趙舒意從未這麼緊張,爲了等到一個答案,她在等着任遠山回到房間。
很快,任遠山便回來了,她聽到了門外那熟悉的輪子在地面上滾動的聲音。
任遠山推開房門,控制着輪椅徑直向牀邊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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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舒意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跟着任遠山移動。
“你剛剛的問題,我想了想,當然是會的。”
任遠山的輪椅在牀邊停下,回答了她的問題。
聽到這個答案,趙舒意的心裏竟開始涌起了一股難以名狀的喜悅感。
“現在九點多了,你想睡了還是趕稿子?”
看到趙舒意眼睛裏突然燃起的光亮,任遠山歪着頭,左手搭在輪椅扶手,手掌支撐着他的半邊臉。
提到稿子,趙舒意的精神一下子就提起來了。
“趕稿子,編輯催了我很多次。”
趙舒意看向衣櫃旁邊放着的白色行李箱,打開自己的行李箱,把自己的平板和畫筆翻出來。
看到趙舒意翻行李箱的樣子,任遠山若有所思,安靜地看着她。
“你之前說,設計稿裏的是婚禮上我要穿的敬酒服,我很喜歡,那樣的設計確實令我驚豔。”
趙舒意打開書桌臺上的檯燈,再把平板和畫筆放在桌面上,白熾的燈光打在平板上,平板表面反光,看着更加亮眼。
她打開平板,點擊軟件,又想起自己的筆記本沒有帶上,轉身去行李箱裏翻找自己的筆記本電腦。
“沈哥是那家婚紗店的主理人嗎?他平常也會做一些設計類的工作嗎?”
趙舒意找到了筆記本電腦,打開筆記本電腦,找出編輯給自己發的文本郵件。
這纔算是正式開始畫漫畫稿子,她要先瀏覽一遍每一話的文本內容,然後再畫。
任遠山悄悄地移動到窗前,在靠近左邊牀頭櫃的抽屜裏,他拿出了備用的體溫計。
“嗯,他是主理人,不過不做設計工作,單純管理。”
任遠山不動聲色地回答趙舒意的問題,再拿出體溫計,按在自己的手腕上。
他按下測量鍵,探測頭對着左手手腕。
不過幾秒,體溫計上顯示他現在的體溫讀數。
38.5度。
任遠山悄悄地又把體溫計放回抽屜裏,維持着剛剛的坐姿,看着在書桌前一邊瀏覽筆記本電腦,手一邊握着筆在平板上畫畫的趙舒意。
“遠山,你不睡嗎?”
趙舒意在平板上的筆觸一頓,她後傾身子,看到坐在窗邊的任遠山。
“還沒困,大概是生物鐘還沒有調整過來,以前會在公司加班到凌晨,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看向趙舒意時,只覺得眼睛好似有一股火冒起來,在他眼裏灼燒,腦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噢……但你現在是病人,應該調整作息。”
趙舒意點點頭,理解了任遠山說的意思,也能夠大概想象得出來他之前的工作狀態和生活狀態。
“其實……我覺得你以後如果做服裝設計師,一定會是一個很有自己想法的設計師。”
她眼裏閃過一絲猶豫,想起在浴室裏她和任遠山說過的話。
但趙舒意的腦海裏又想起任遠山的那些設計稿,於是,她鼓足了勇氣,和任遠山說出她自己的想法。
而她的這番話卻讓原來神情有些懨懨的任遠山變得精神了一些,隨之視線停留在她的身上。
儘管他們之間的距離不過幾米,但任遠山是第一次這麼認真地看着趙舒意。
他看着白皙的燈光落在她的臉龐上,讓她現在的臉看起來白裏透紅的。
趙舒意端正着身子在書桌前坐着,認真地在低頭畫畫,她在畫着的時候,好似不會在落筆時有太多的思考,落筆的速度乾脆利落,而她的嘴角會不自覺的勾起。
她畫漫畫,一定是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吧。
她和他說過的,她一直都是美術生。
任遠山看過她畫的畫,包括速寫,畫工的功底確實不錯,看得出來是下過一番功夫的。
趙舒意擡起頭來再看向筆記本電腦的時候,任遠山看到了她眼裏閃爍着的光芒,像是裝滿了璀璨星河的夜空,她的眼神過於耀眼。
人能夠有喜歡的事物,有自己的興趣愛好,並且能把自己的興趣愛好發展好變成職業甚至事業,是多麼令人羨慕而又值得驕傲的事情呢?
任遠山看着她眼裏的光,眨了眨眼,左手撐着自己的半邊臉,還在注視着趙舒意。
她說,如果他是服裝設計師的話,一定會是一個很有自己想法的設計師。
“爲什麼會對我下這樣的定論?或許你看到的我,不是完全的我呢?”
任遠山反問,他想問趙舒意的問題,其實也是他一直糾結着的問題。
老實說,他讓自己做一個溫和上進又謙遜有禮的任家大少爺做了很多年。
因爲父母的期待。
因爲外界的目光。
因爲……
他偷偷地把真實的自己藏起來了很多年。
任遠山認爲,真實的自己,在填志願的那一刻,就已經心死了。
因爲真實的自己不被別人接受。
或者說……
一切的來源僅僅是因爲他是任家的大公子而已。
在接到通知書的那一天,他無數次問自己:要這樣子度過一生嗎?
要永遠這樣子僞裝自己嗎?
真實的自己永遠只能活在他的想象之中了嗎?
直到……
他看到了趙舒意的時候。
他看到了她在趕稿子時眼裏的光。
他聽到了她遵循本心時說出的話。
於是他心裏的野獸冒了出來,不自覺地就在趙舒意面前表現出來。
特別是趙舒意說他可怕,又說他以前是如何溫柔的形象時,那個野獸就變得更加強大。
他想,她不是說圖錢嗎?不是說只想留在任家嗎?
那就乾脆讓她看到自己的瘋狂好了。
不是說什麼很愛他,非他不嫁嗎?
那就肆意在她面前展現真實的自己好了。
還讓她知道自己是有多瘋狂,內心是有多不堪。
那個真實的自己,被壓抑了多年的自己,到底是有多可怕……
這是他想要讓她知道的。
可……
他也在努力把握和趙舒意相處的邊界,儘管他認爲趙舒意是他唯一一個不控制自己的情感發展的女人。
因爲……
他沒有等到她讓他心動的信號。
他已經問過她好幾次了,接近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她的回答照舊。
圖錢。
既然是圖錢,那就沒有想要和他真正一生一世的想法吧?
雖然他不知道怎麼談戀愛,可也知道那不是他想要的愛情。
所以……
他在等,在等趙舒意給他一個信號。
告訴他其實圖的不止是他的錢。
告訴他見識過他的瘋狂後還是想要留在他身邊。
告訴他她對他有一些動心。
告訴他想要非他不嫁是真的。
因爲,任遠山知道,像他這樣的人,一旦對趙舒意真正動心……
那便意味着,愛是極度自私,極度佔有欲,極度瘋狂炙熱。
他便會不顧一切
不計後果
不惜代價
想方設法
千方百計
靠近她
招惹她
點燃她
最後瘋狂的愛意吞噬她
然後等她那一句
“我非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