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坦白什麽,江吟月猜不出。
寒箋作為嚴竹旖的貼身侍從,或會清楚一些嚴竹旖不為人知的醜事,而能震怒太子,說明嚴竹旖損害過太子的利益。
寒豔拽住江吟月的裙擺,“我和妹妹去過驛館,被攔在門外,跟侍衛們打聽詳情,被呵斥驅趕,不得已,才來求娘子幫忙!”
無論何時何境遇,在她們看來,江吟月都會是太子的座上賓,不會被拒之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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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吟月靜默了會兒,余光落在院角的臘肉上,自己與寒箋是有一點點交情的。
辰時未至前,江吟月乘馬前往驛館,直接道明來意。
求見太子。
侍衛側開身,放其通行。
江吟月提裙跑上二樓,與守在門外的富忠才交換過視線,還未開口,富忠才立即推開門。
越過稟告的關卡。
看似簡單的省略,卻是貼身侍從不該跨越的規矩,有僭越造次之嫌。
察覺出微妙的江吟月冷笑一聲:“富管事好心相告寒家姐妹,可真好心!”
富忠才汗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東宮大管事在一個小娘子面前竟有些無地自容。
“娘子請。”
江吟月思緒翻飛,細品著富忠才這一異常舉動,是在請君入甕吧。
太子在等她。
寒箋的事與她有關?
沒有請安,沒有寒暄,在瞧見那抹剛剛起身的白衣身影時,她轉頭看向別處,開門見山,“放了寒箋。”
衛溪宸系好錦衣,反手扣緊玉帶,沒有一絲猶豫或拿班,溫聲道:“好。”
江吟月愈發覺得怪異,“殿下為何傷他?”
衛溪宸站起身,勝雪白衣被窗外的風吹起,襯得身姿高峻飄逸。
他來到江吟月的面前,透過晨陽中的纖塵靜靜凝著戒備的女子。
彼此間的這一截晨陽凝縮了三年的愛恨糾葛,形成光陰屏障,形成人心間隔。
她炙熱跳動的心被他刺傷,他也被自己的多疑反噬。
想要報復、遠離、遺忘的欲望,被悸動、不甘、糾結抗衡,分庭抗禮,兩敗俱傷,落下心病。
可到頭來,不過是他的一場疑心病。
江吟月為他差點丟掉性命。
他視為明珠的青梅,晶瑩剔透,不曾改變。
“念念,孤有愧。”
在聽過衛溪宸與寒箋發生分歧的真實緣由後,江吟月那雙警惕的杏眼微微閃動,清早的薄霧匯集其中,縹緲繚繞。
他說他有愧,沒有信任她。
他說她是冤枉的,會為她正名,討回名譽。
他說會補償她。
可這就能一筆勾銷掉她當年受過的委屈嗎?
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在做什麽?在冷眼旁觀,在推波助瀾!
“衛溪宸,你以為放下芥蒂和疑心,就能開誠布公、心平氣和嗎?就能回到從前嗎?你錯了,過去的江吟月被你親手扼殺了!”
被譏嘲、質疑、謾罵的日子裡,她非但沒有得到救贖,還被他親自踢出局,她大病一場,久臥病榻,險些一命嗚呼。
這些,他不知曉,他忙著與嚴竹旖議婚!忙著書寫一段聖上口中的佳話!
接受的也都是讚美之詞,跨越萬難,情比金堅,始終不渝。
他想要彌補什麽?彌補心中淺淺的遺憾?
那是她揮之不去的噩夢,是一道烙印,深深印在她的心頭。
“衛溪宸,你好自私。”
“念念……念念!”
衛溪宸抓住江吟月的手臂,不想她就這麽離開。她被他扼殺的真摯,何嘗不是他心病的根源。
“放開我!放開!”
江吟月甩開他的手,跑出幾步又驟然停下。
衛溪宸下意識上前,“念念?”
只要她肯回頭,一切都來得及。他可以去經歷她遭受的謾罵和質疑,去修補碎裂的“鏡子”。
江吟月沒有回頭,語氣淡得如清早被日光驅散的薄霧,“放了寒箋。”
說罷,快步離開。
而悄然蹲守在驛館外的魁梧大漢,也隨著江吟月的離開而離開。
一個向東,一個向西。
正午日光濃烈,知了聲聲,從衙署趕回的魏欽出現在悶頭靜坐的女子面前。
他先是站在涵蘭苑的葫蘆門外,靜靜觀察了會兒,又默默走到女子面前,扶住她曲起的膝,慢慢下蹲。
“小姐。”
江吟月抬起紅彤彤的杏眼,吸了吸鼻子,“你怎麽回來了?”
一開口,聲音都是沙啞的。
魏欽來不及取出帕子,用衣袖替她擦拭來不及憋回的淚水。
“怎麽了,跟為夫說說?”
江吟月沒有立即解答,她望著魏欽溫溫淡淡的一張臉,真正意識到他與衛溪宸的不同。
溫和怡顏是多疑的偽裝。
溫淡冷肅是深情的假象。
魏欽和衛溪宸都是複雜多面的,人就是複雜多面的。
江吟月忽然慶幸當年被偽善的人辜負,才能遇到魏欽這樣面冷心熱的人。
“魏欽,我沒心力了,還要緩一會兒,你能抱抱我嗎?”
像爹爹、娘親、兄長那樣,無論她多不爭氣,闖下多大的禍,都能先不計較是非對錯,抱一抱她。
魏欽沒有猶豫,抬手環抱住她,輕輕拍拂著她的背,感受到掌心下女子薄背的顫抖。
他收緊手臂,將人緊緊擁在懷裡,任綺寶又蹭又擠,也擠不進兩人之間。
再尤花殢雪的纏綿、轟轟烈烈的旖旎,都不及細水長流的陪伴。
在熟悉的懷抱裡,女子的潸潸淚眼恢復瑩淨。
午日眴煥粲爛,嚴絲合縫的擁抱,勝過千言萬語。
第39章
“汪汪汪。”
擠不進兩人之間的綺寶抬起前爪, 搭在江吟月的肩上,非要強行加入他們,惹得江吟月破涕為笑。
最後一滴淚珠自鼻尖滴落,浸入魏欽的肩頭。她詳細講述起事情的經過, 聲音一點點從哽咽變得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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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了, 你去衙署吧。”
魏欽是趁著午休返回宅子的, 的確不能耽擱太久, 可他沒有急著動身, 仍抱著江吟月輕輕拍拂,似在陪她緩釋最後一點兒余慍。
對她一直極有耐心。
將人稍稍松開,魏欽為江吟月按揉起攢竹穴, 以緩解眼脹、頭痛,“閉眼。”
“你回衙署吧。”
“不急。”
在男子的循循善誘下, 江吟月閉上眼,感受著按揉的力道,頭皮隨之酥麻, 緊繃的情緒漸漸放松下來。
碧空如洗,風和日麗, 點點暖柔交融在魏欽的指腹, 撫平江吟月隱藏在心底的最後一點兒委屈。
這份委屈, 是遭人質疑無可辯白的無力, 終於沉冤昭雪。
不是說危急關頭,一定要舍生取義,而是她做過的事被人曲解、誤解, 又怎會不冤枉、不委屈!
“順路送我去寒家面館吧。”
“好。”
少頃,魏欽將江吟月送到打烊的面館後院,承諾傍晚會來接她。
江吟月走近寒箋的床邊, 看著面色灰白幾乎奄奄一息的男子,沒有質問他為何遲遲說出真相,換作是她,未必有彌補過錯的勇氣。
寒家兩姐妹陪在一旁,以淚洗面。
附近醫館的趙大夫為寒箋處理過傷口,留下藥方,叮囑兩姐妹要及時為兄長熬藥、換藥。
江吟月因魏螢的關系與趙大夫相熟,送人離開時,遞出一個鼓囊囊的錢袋,“務必保住他的性命。”
“娘子不必如此,在下盡力而為。”
江吟月回到裡屋時,聽到寒豔與妹妹小聲哭訴著:“太子輕信讒言,自己就沒錯嗎?怎麽不射自己……”
“姐姐別說了。”
江吟月悄然退開,背靠門框。
是啊,衛溪宸不該捫心自問嗎?
京城。
順仁帝再次收到來自揚州的折子,差人將幾位重臣傳至禦書房,包括傷寒久不愈的董首輔。
“魏欽在嚴洪昌一案中表現突出,立下大功,朕想聽聽諸位愛卿的建議,該給予怎樣的賞賜好呢?”
放下折子,順仁帝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在座的陶謙、江嵩、吏部尚書以及兩位嶽丈。
陶謙起身作揖,“魏欽是新晉中不可多得的佼佼者,臣不才,求賢若渴,想為戶部充盈人才。”
江嵩是魏欽的嶽父,避嫌為上。
吏部尚書笑笑,覷一眼董首輔。
乘坐步輦直接入殿的老者拿開捂嘴的帕子,低沉道:“魏欽同榜的狀元、探花都已入內閣,不能顧此失彼,該一視同仁。”
吃了三年酸溜梅的江嵩終於從董家人的口中聽到一句中聽的。
陶謙斂眸,董老狐狸是想截胡不成?
魏欽入仕三年有余,受太子冷落,沒有他陶謙的舉薦,仍是翰林院吃力不討好的編修。
董老狐狸想坐收漁利,是棋高一籌戲耍於他,實則早看出魏欽是可造之材,還是在安撫江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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