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一直縈繞在自己腦中的迷霧，被一股清明溫潤的力量撥弄開了之後。
卓赫英的眸子驀地瞪大了。
眸中涌現着不可置信的神情，嘴脣都開始顫抖了起來。
其實記憶的恢復，並不是一瞬間的。
就像卓施然當初穿越而來時，很多原主的記憶碎片，也是一點點慢慢撿起來的。
此刻的卓赫英也差不多，記憶並不是瞬間涌現的。
而是一些記憶的碎片，一點點在腦中浮現。
那些迷霧被撥開之後，最先涌現在腦中的記憶碎片裏的畫面。
畫面裏，是一個女子溫婉美麗的臉，帶着柔美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紅了臉。
臉色紅撲撲的對他說道，“我不叫你赫英我叫你什麼？……夫、夫君嗎？”
而他輕輕摸了摸她的臉，“我明媒正娶的愛妻，叫聲夫君不是天經地義嗎？臉怎麼紅了？”
“……”紅着小臉的女子，大抵素來臉皮就薄得很，按說被這般調侃，興許一時半會兒就不吱聲兒了。
但此刻卻是給了他回答，“……因爲我……高、高興。”
接下來的一些記憶碎片裏，那些畫面更加清晰。
永遠溫柔笑着的妻子。
漸漸隆起的腹部。
襁褓裏皺巴巴的孩子。
長開後逐漸玉雪可愛的模樣。
扎着角頭,路都走不穩當，搖搖擺擺的跟在他身後，奶聲奶氣地叫爹爹抱。
再長大些之後，跟着他學習武技，明明也才幾歲，卻已經很懂事。笑着對他說，我是爹爹的女兒，在武技上自然不能丟了爹爹的臉。
再後來，他要出征，她目露不捨地看着他，眼圈都紅了卻故作堅強，對他說，父親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娘和小淮，等父親凱旋歸來。
已經不需要什麼更多的畫面了，單只這些畫面就已經足夠……
卓赫英的眼圈都紅了。
腦子裏那些畫面中，小女孩兒玉雪可愛的面容，此刻，就和眼前這少女絕色的容顏，緩緩重合在了一起。
卓施然已經治好了他，於是收回了手來。
但是她手纔剛收回來，卻被卓赫英猛地伸手握住。
他眼睛通紅，一瞬不瞬地盯着卓施然，嘴脣顫抖着，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卓施然只是垂眸看着他握在她手腕上的手指，看到他的手那些輕輕顫抖的幅度，還有因爲用力，而有些發白的骨節。
卓施然不是不知道，他已經想起來不少了吧，不多日，他應該就會完全恢復記憶了。
可是……有什麼用呢。
卓施然想，原主早就已經……不在了啊。
卓施然的目光挺平靜的，盯着卓赫英的手看了片刻之後，就將自己的手抽了回來。
她冷冷看了一眼旁邊那滿臉詭譎咒文的水靜蘭。
覺得已經沒有什麼好再逗留的，她想報復的，她心裏的那些怒氣。
在將卓赫英的陳傷治好之後，就已經散了大半。
而且，就眼下水雲宗和水靜蘭的聲名，卓施然的目的其實早就已經達到。
至於卓赫英會和水靜蘭如何，卓施然並不感興趣。
卓施然轉身就從前殿出去，水靜蘭並沒有攔她。
卓施然也很清楚，只要自己給卓赫英治療了，他恢復了記憶，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就和自己沒什麼太大關係了。
水靜蘭防着她，原本防的也就是她這一層身份。
卓施然走出去的時候，餘光就看到了旁邊有個單薄的身影猛地縮到了牆角去。
卓施然淡淡瞥了一眼，從那一身華服也不難看出其在水雲宗的身份尊貴。
更何況，那雙一看就與自己神似的……不，或者應該說是，一看就與卓赫英神似的眉眼。
卓施然已經猜到了她的身份，應該就是水雲宗的小姐，水靜蘭的獨女水千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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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施然不是什麼菩薩心腸，這水千悠騙了她弟弟，還抓了她弟弟來宗門，對於卓施然而言，就已經是仇怨。
但此刻，卓施然還是安安靜靜看向了水千悠的眼睛。
人的眼睛是不會騙人的。
卓施然在那雙與自己神似的眉眼裏，看不到任何無辜的神情來。
這個水千悠，雖然身體不好。但是她的瞳眸裏，卻並沒有什麼太過乾淨的澄澈。目光相當複雜。
看來，她不僅知道藥人的事兒，估計還相當清楚。
卓施然扯了扯嘴角。
朝着殿前廣場而去。
那些俘虜們看着她出來，都擡眸看向她，目光有些惶惶。
像是都在等候她的審判一般。
卓施然掃了他們一眼，淡聲道，“很遺憾，水宗主並不願意交出我的弟弟。”
俘虜們的目光裏都透出恐懼來。
在這一瞬間，好像更大的恨意並不是對卓施然的，對她只有恐懼而已。
更大的恨意，似乎是對那個不顧他們死活的宗主水靜蘭……
卓施然淡聲道，“既然水靜蘭已經做出了選擇，我也不能食言。”
他們都看着卓施然臉上的表情，恐懼地等着她的屠戮。
就連水雲宗的其他門人也都警惕着，想着如果她要動手殺人，他們要不要和她拼了？
但就在此時，他們甚至沒有人看到她動手。
她分明就沒有任何攻擊的動作，只是輕輕地……輕輕地打了個響指而已！
那些原本還跪在那裏的俘虜們，一瞬間就沒了聲息，倒在了地上。
只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
衆人都震驚了。
如果說先前還有其他門人警惕着，思忖着要不要和她動手的話。
此刻已經完全打消了這個念頭。
甚至就連卓施然朝山門離去的時候，這些門人還紛紛給她讓開了一條道。
腦子裏響起了抹茶糕的聲音，聲音聽起來有些糯糯的，但語氣和內容不難聽出是在邀功，“主人，我厲害吧……”
“厲害了。”卓施然誇獎道，“小抹茶厲害極了。”
卓施然完全不敢說最厲害。
她其實不是不清楚，前世她也見過，那些生雙胞胎的家庭，經歷着怎樣甜蜜的負擔。
什麼東西都要一模一樣的，但凡有什麼不一模一樣的，那就完蛋了。
商家送的贈品哪怕兩個顏色不一樣，那都完了。永遠是對方的好，得打起來。
那還只是雙胞胎呢。
她這七小只……真要鬧起來，腦子都要吵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