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運使無疑是肥差,稍不克制,會放大貪婪的欲望,多少貪官沒有經受住考驗。
嚴洪昌即是例子,富貴三年,性命難保。
太子此舉,是相信他的人品嗎?
不。
不單單是在考驗他,更是想要他的命。
那樣,太子就可以名正言順奪回所愛。
三年五載,徐徐圖之。
冠冕堂皇。
金烏西墜,魏欽走在回去的路上,途經鄰家時,忽聽自家宅門傳出狗吠,在靜謐的巷子裡尤為清晰。
魏欽步履如常,在背後陡然傳來急促腳步聲時,沒有立即轉身,待那人徹底現身月下,他反手扣住一把襲向自己腰側的短刀,轉身的同時,擰轉那人握刀的手,左手熟練扯去那人的面罩。
一聲謾笑溢出薄唇。
“許大人何故送在下這份大禮?”
大禮?失手的行刺之人面露不解,轉而面露猙獰,疼痛難耐,“啊!!”
此人是嚴洪昌一案中還未被順藤摸瓜的敗類。
妻子說得對,你按兵不動,心虛的人就會狗急跳牆。
自己送上門了。
魏欽捏住他的腕子一轉再轉,無視他因疼痛溢出的汗水,卻在身後傳來另一陣腳步聲時,驀地松開手,任短刀刺入衣衫。
“魏欽!”
江吟月疾跑上前,一腳蹬在那人的肚子上。
綺寶張開血盆大口,咬住那人的腿。
奈何十四歲的老狗沒剩下幾顆牙齒,造不成太大的傷害。
姓許的中年男子跌在地上,驚恐地目視撲在他身上的獵犬,“啊啊啊……”
江吟月扶住魏欽,擔憂溢於言表。
魏欽握住短刀刀柄,身體歪斜,搖搖欲墜,倚在妻子的身上。
“魏欽!”
魏家人聞聲跑出來,長媳章氏一拍大腿,推了推傻兒子魏鑫,“快去醫館請郎中!”
顧氏嚇得不輕,連忙去扶兒子。
剛剛回到宅子的魏家大爺魏伯春上前幫忙,卻聽魏欽虛弱道:“勞煩大伯去一趟驛館,稟告太子殿下,就說小侄被鹽運司諸多官員記恨,留在揚州,恐被報復,有性命之憂,無法勝任鹽運使一職。”
“什麽?”
魏欽扣住大伯的腕子,用了十成力,“按侄兒說的做!”
“好好好。”
魏伯春急匆匆跑開,朝驛館而去。
魏欽拔出短刀,拋擲向姓許的中年男子,以刀柄將其砸暈。
“吟月,扶為夫回房。”
江吟月顧不上酸澀,性命攸關,還賭什麽氣啊!她甚至想要橫抱起魏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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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欽攬住她的肩,站直身體,“你抱不動的,扶我回去。”
俄爾,附近的郎中被傻憨憨魏鑫連拖帶拽“請”來魏家。
以為是性命攸關的急症,郎中轟走東廂房所有人,“燃眉之急,不可擾亂老夫的診治!”
不承想,刀尖僅僅擦破傷者一層皮,在那結實的腹肌上留下一道劃痕。
“這……”
魏欽不緊不慢坐起身,語調幽幽,“包扎。”
等郎中借了灶台熬藥的工夫,太子派人前來慰問,順便帶走了行刺之人。
與郎中詢問過魏欽的傷勢,富忠才走進東廂房,代太子問候魏欽。
“魏運判傷勢嚴重,還要多加休養,切不可大動肝火,咱家會向殿下如實稟報。”
“有勞富管事。”
在東廂房恢復安靜後,魏欽看向坐在床邊的江吟月,寬慰道:“不打緊。”
“讓我看看傷口。”
“包扎好了。”
江吟月總覺得哪裡怪怪的,若是重傷,應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可慌亂中,她隱約留意到短刀刀尖上沒有血跡,可拿給富忠才時,刀尖又留有了風乾的血跡。
關心則亂,這會兒平靜下來,她想要證實自己的猜測,一雙小手不停拉扯著魏欽的衣擺,使勁兒向上推去。
凹凸緊實的腹部偏左,包扎之處浸出鮮血。
觸目驚心。
她看看傷口,又看看魏欽,在視線的博弈中,小心翼翼伸出蔥白食指,輕輕戳了戳。
又戳了戳。
一隻大手蓋住她的小手,帶著她使勁兒戳去。
“不要!”
“不疼。”
“你……”江吟月印證了自己的猜測,想到那句“無法勝任鹽運使一職”,意識到這是魏欽對付衛溪宸的迂回之策。
可還是心有余悸。
若行刺之人武功蓋世,亦或同夥眾多呢?
“太危險了,咱不做這個鹽運使。”
魏欽向身後塞個軟枕,靠在床圍上,又成了江吟月眼中的悶葫蘆。
江吟月推了推他的手臂,“你說句話呀。”
“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第42章
大皇子忌日這天, 剛剛親自審過重犯的江嵩從刑部大牢走出,低頭擦拭著手上沾染的他人血跡。
遠遠瞧見數名術士捧著法器依次入宮,江嵩沒急著乘車回府,站在宮門旁的香砌旁, 看向懿德皇后生前種在香砌中的石榴樹。
石榴樹寓意綿延子嗣, 可她唯一的兒子卻被聖上當作邪祟。
術士所捧的那幾樣法器, 有驅邪鎮煞之用。
每逢這一日, 后宮遍布驅邪的術士, 尤其聖上寢殿前,從早到晚,術士們輪番上陣, 念誦咒語。
江嵩想起十七年前那個雨夜,四歲的大皇子被禦前侍衛押送進北鎮撫司詔獄的場景。
由作為鎮撫的他親自看管。
幽幽深夜, 壁火跳動,小小孩童一言不發地窩在牢房角落,一臉倔強。
他坐在牢房外的長椅上, 屏退其他獄卒,問了孩童一個問題。
“殿下可考慮過衝動的代價?”
若非他年紀小, 謀害聖上必然死路一條。
雖說虎毒不食子, 但皇室容易逼瘋猛虎, 瘋掉的老虎還哪管人性與親情。
“殿下可在聽臣講話?”
“嗯。”
稚嫩的聲音中透著同齡孩童不會有的深沉。
許是為人父的心慈, 江嵩沒再提及沉重的話題。
這時,獄卒小跑過來,“大人, 夫人帶著小姐過來了。”
江嵩扶了扶額,詔獄這種戾氣陰濕之地,孩童能避則避, 不該踏足,可自家姑娘打小依賴他,都是由他哄睡的。
兩歲的小丫頭哭鬧不止,卻在見到坐在牢房前的父親後立即眉開眼笑。
“爹,抱。”
江嵩快步走到妻子面前,接過向他伸出手的小念念,掛在臂彎,無奈又好笑道:“爹不在府上,就欺負娘親是不?大晚上的,折騰娘親。”
美婦人本想打趣父女倆,視線不經意落在牢房中的孩童身上。
扯了扯丈夫的衣袖,她挪挪下巴,無聲詢問。
江嵩與妻子低聲耳語,換來美婦人的唏噓。
被父親抱在懷裡的小念念盯著被陰暗包裹的小哥哥,“咿呀”一聲,伸出袖珍的小手,話不利索道:“我也要進去。”
“可不興吃牢飯啊。”江嵩抱著女兒面朝牢房,向裡面的孩童介紹道,“這是小女念念,與殿下年紀相仿,性子頑劣,殿下莫怪。”
衛逸赫瞥一眼,“小孩子,哪裡年紀相仿?”
在四歲孩童的眼裡,兩歲的小伢子的確太幼小了,而他們,一個被順仁帝拔苗助長,一個被江嵩捧在掌心,舍不得風吹日曬,恨不得女兒永遠長不大。
兩個孩子在心智上相差懸殊。
當晚,小念念趴在父親的肩頭,好奇地盯著牢中的小哥哥,困得直點頭,最終敵不過瞌睡蟲,沉沉睡去,一覺醒來,牢房內空蕩蕩的。
夜未央,禦前侍衛奉命帶走了衛逸赫,江嵩也再沒見過那個孩子。
再聽到衛逸赫的消息,已是訃告。
很多時候,江嵩都會想象,若那個孩子當年沒有引爆馬車,在荊棘中活下來,會長成錚錚勁草,豪氣崢嶸吧。
可惜,沒有假若。
一早,衛溪宸帶人路過懷槿縣主府的門前時,瞧見縣主府再次燃起長明燈。
是小姨在懷念素未謀面的外甥。
而與大皇子相處四年的太子殿下,從沒有為自己的皇兄點燃過長明燈。
五歲那年,他躲在東宮的寢殿偷偷吹燃火折子,被自己的母后強行掐滅。
未燃起的長明燈也被宮人收走了。
“大局為主,吾兒不可顧念小情。”
“可那是孩兒的皇兄。”
“皇室無兄弟。”
帝後對太子的教誨,不是不可婦人之仁,就是六親不認,陪伴太子長大的富忠才慶幸殿下是個有主意的,沒有暴君的跡象。
衛溪宸越過懷槿縣主府時,稍稍停住步子,令富忠才送上問候。
差點被拒之門外的富忠才灰溜溜折返回來,沒有添油加醋,隻說懷槿縣主對太子殿下的關心表示感激。
董、崔兩家結怨太深,身為局外人的富忠才都替他們的兒女心累,可不想再攪弄是非。
衛溪宸沒有深究崔詩菡是否對他的關切表示了感激,並不想揣測少女的真實想法,除了江吟月,他對任何女子的心境都不感興趣。
一撥人繼續前行,朝著魏宅而去,步入市井集市時,衛溪宸注意到一個提著白燈籠路過的青年。
大白天的,手提白燈籠的詭異畫面,嚇退了堵在街道上嬉鬧的孩子。
青年在步上一座石拱橋時,在風中轉身,被吹起的墨發卷住了腋下的畫卷。
謝姓畫師離開集市,走進一座小院。
正在水井旁練武的魁梧漢子睇了一眼,翻起白眼,“我替少主謝謝你。”
畫師將燈籠掛在樹杈上,懶洋洋道:“替自己點燃的不行?”
“啊!才想起來,也快到你的忌日了。”
“你也快了。”
臉上有疤的燕翼握著炒杓走出來,指向畫師,“一大早的,別說些不吉利的話,聽著瘮得慌。”
畫師翹著二郎腿坐到石凳上,“你們信不信,等那個老頭子嗝屁了,咱們就能浴火重生。”
“火啊,灶台有火,過來烤烤?”
“溫兩壺酒,今兒為少主舉杯。”
“姓謝的,我也替少主謝謝你。”
畫師不以為意,取來兩大壇黃酒,溫在鐵鍋裡,在早膳時,倒滿三個酒碗。
“來,願咱們都是錚錚勁草,烈火燒不盡,與春風共生。”
燕翼咕嘟咕嘟灌了幾口,“你怎麽每逢這個日子就多愁善感呢?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愁什麽?喝!”
畫師也灌下一大口,“你們沒有我陪伴少主的時日長久,沒有親眼目睹少主在歷劫後,又經過了怎樣的磨難。”
“啪啪”的鞭聲響在穿透光陰的風中。
年幼的少主,正在被人用馬鞭抽打。
遍體鱗傷。
“老子撿你回來,不是讓你忤逆老子的!小雜種,不喊爹是不?我看你能有多強!”
畫師不再豪飲,一個人悶悶飲酒。
編造的經歷是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露餡的,只有真正經歷才不會有破綻。為了讓身世更真實,他們的少主相中一家商戶,家主是馬場場主,又是個賭鬼,為了逃債,帶著妻子頻繁遷居,再重操舊業,替人經營馬場。
夫妻二人成婚多年無子嗣,同時相中了流落街頭的小小孩童,為了臉面,每遷居一處,逢人便說是親生子嗣。
也正符合了少主出生的身世需求。
可賭鬼本性難移,暴戾狂躁,以往毆打病弱的妻子,後來毆打撿來的孩子,妻子病逝後,對孩子的體罰變本加厲。
關上門來的家事,“旁觀者”們難以知曉,可留在身上的傷痕是清晰可見的。
畫師作為“旁觀者”,對那暴戾的商人起了多次殺心,可少主說,再忍忍,全當是劫上劫,傷口越疼痛,記憶越深刻,日後,無論被怎樣試探,都可自圓其說。
衛溪宸帶人走進魏家時,有種故地重遊的恍惚,上次暈倒在魏家門前,從沒想過會再踏入這戶寒門人家。
涵蘭苑中不見江吟月的身影,領他進門的人也非江吟月的婆母顧氏,而是掌家媳章氏。
“殿下裡面請,小心門檻。”
平日能說會道的章氏心提到嗓子眼,故作鎮定,可不想失態惹這些矜貴的客人輕蔑鄙夷。
衛溪宸走進東廂房,雪白長衫劃過破舊的門檻,他不露聲色地睃巡著於他而言簡陋的小室,沒有隔間,一眼望到頭。
倒也沒有輕視魏家的意思,為了招攬隱士,他不止一次走進過更簡陋的茅屋,與人圍爐煮茶,和悅相談。
只是,這裡是江吟月居住的地方,未免有些委屈出生在鍾鳴鼎食之家的驕女。
快速環顧四周,衛溪宸看向架子床上費力起身的魏欽,“魏卿看起來氣色很差。”
章氏搬來凳子,衛溪宸淡笑道謝,撩袍落座,與床邊僅有三寸距離。
依稀可聞帷幔中飄散的清香。
鵝梨香清爽淡雅,是江吟月會使用的香料。
這張架子床上,不知魏欽與江吟月敦倫過多少次。
衛溪宸搭在膝頭的手不自覺收緊。
怎會生出這樣荒唐的想法……
魏欽虛弱道:“多謝殿下掛懷,微臣無大礙,休息幾日便可。”
章氏站在床尾位置,忍不住抹眼淚,“還請殿下體恤我們魏家人丁稀少,上有高齡家翁,下有癡傻大郎、羸弱藥罐子,中間還有個跛腳二叔,不能再有子嗣上的閃失了!”
章氏掩帕嗚咽,“我家侄兒為了揚州鹽務,兢兢業業,樹敵無數,絕不能出任鹽運使,這不是把他架在火堆上炙烤嘛!”
隨行的富忠才偷覷一眼,發覺婦人哭得情真意切,沒有做戲摻假。
衛溪宸沒有打斷嗓音尖利的婦人,但也沒有表態,他仔細觀察著面色蒼白、唇色失血的魏欽,淡笑道:“有時候,孤都要羨慕魏卿的運氣。”
姓許的行刺之人送了魏欽一份厚禮。
運氣?
自出生就不具備運勢的魏欽沒有爭辯,他咳了咳,虛弱之態,落進來客的眼中。
叮囑過後,衛溪宸起身告辭,環顧的視線裡,仍未見那女子身影,連綺寶都被那女子藏了起來。
“走吧。”
衛溪宸邁開步子,身後眾人整齊劃一。
章氏欠欠身,折返回涵蘭苑時,撫了撫胸口,差點哭不出來。
出現在院子裡的江吟月松開綺寶,按揉起大伯母的肩,“聲淚俱下,夠精湛的。”
為保萬無一失,魏家除了江吟月,其他人都被蒙在鼓裡,以為魏欽真的傷勢嚴重,章氏也是心有余悸,有感而發,才會在侄兒提出借她之口與太子攤牌後,哭得聲淚俱下。
江吟月走進東廂時,見杜鵑正在更換被褥和帷幔,不解地問:“不是前兩日剛換過。”
杜鵑解釋道:“是二少爺要求奴婢更換的。”
不止如此,應魏欽要求,杜鵑將東廂房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
傍晚,江吟月坐到床邊,好氣又好笑地推了推側身假寐的男子,“別演了。”
再演下去,自己都當真了。
她拿過擰乾的濕帕子,替他擦去偽裝憔悴的暗色胭脂,“醒醒。”
“醒醒?”
察覺出異常,江吟月單膝跪在床邊,傾身靠近魏欽的臉,“怎麽了?”
假寐的男子眼簾緊閉,眉頭緊縮,像是被夢魘困住。
“魏欽,魏欽!”
江吟月使勁兒晃動沉睡不起的魏欽,語氣難掩關切。
驀地,一隻手扣住她的腰肢,將她拽向床的裡側。
女上男下,翻轉半周。
睡夢中的魏欽在一片飛沙走石中迷失方向,方位感極強的他,被一波又一波的咒語聲擾亂心智。
他看到一條黑蛟被困在鳥籠刑具中。
四周燃起大火。
黑蛟畏火,不停撞擊著刑具,遍體鱗傷。
隨著黑蛟變得虛弱,一股血腥湧上喉嚨,魏欽掐住脖子,彎腰喘息,正感到窒息,忽覺一陣清風吹來。
徐徐和煦。
他伸手去抓,掌心落空,索性展開雙臂去擁抱。
擁抱最後一絲希冀,溫暖的希冀。
自記憶起,沒有感受過一絲一毫溫暖的人,內心深處也是渴望溫暖的吧。
他擁緊溫暖的源頭,感受到有形的溫暖。
如棉如絮。
蜷縮其中,緊繃的身心得到了舒展。
“別走。”
有形的“溫暖”在他懷裡掙扎,他收緊手臂,埋頭其中,面容浮現潤澤血色。
被困住的江吟月還在試圖喚醒沉睡不醒的男子,可男子已埋頭在她的懷裡,用高挺的鼻骨蹭動。
“不可以……”
鼻峰掃過,留下足以回味的酥麻。
慌亂中的江吟月咬緊下唇,生怕發出怪異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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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羞赧地推搡著,“魏欽,你是醒著的吧?”
可魏欽的氣喘聲伴著窒息,登峰造極的名角也演不出身體本能的求救反應。
江吟月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別走。”
魏欽帶懷裡的女子翻轉,將她壓在下方,繼續埋頭在和煦的暖風中,汲取著鮮活的氣息。
暖風中有起伏的山巒,有沁人心脾的果香,還有綿軟甜糯的鳥啼。
他呼吸漸重,貪婪地汲取,用以摒除夢境的干擾。
籠中的黑蛟恢復些許元氣,盤桓在籠中,朝著籠子外的中年男子呼嘯。
魏欽看清男子的臉。
面目可憎的一張臉!
稍稍恢復的元氣再次破損,可被憤怒激起的血氣瘋狂上湧,他用盡力氣,環住快要流失的暖風。
黑蛟衝破鳥籠,乘風衝雲霄。
腰肢快要斷掉的江吟月發出痛苦的嚶嚀,她扯動魏欽鐵鉗似的雙手,蚍蜉撼樹。
“魏欽,醒醒。”
動彈不得的江吟月以膝蓋扭轉,勉強側過身子,可下一瞬,又被魏欽牢牢鎖進胸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