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散步回來，李雨桐心中縈繞着一種微妙而溫暖的情緒。張景琛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真實，以及兩人之間那次難得的、近乎朋友般的交談，都讓她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似乎拉近了一些。然而，這份短暫的平和，很快就被不速之客打破了。
這天下午，張景琛因一個重要的外部會議不在別墅。李雨桐剛好將一些可以在家處理的工作帶回來做，正在客廳的茶几上整理資料，門鈴突兀地響了起來。
這個時間點，通常不會有人來訪。她有些疑惑地起身，透過門禁顯示屏，看到門外站着的人時，她的心猛地一沉。
是周桂芬。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李雨桐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襬，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然後打開了門。
“阿姨。”她禮貌地打招呼，側身讓開。
周桂芬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銳利如刀，帶着毫不掩飾的審視和冷意。她沒有迴應李雨桐的問候，徑直走進客廳，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清脆而帶有壓迫感的聲響。
她在客廳中央站定，環顧了一下四周，目光最後落在李雨桐身上，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語氣冰冷而強硬：
“李小姐，我知道，景琛在你身上花了不少心思，也幫了你很多。”
她說着，從隨身的名貴手包裏，取出一張支票，動作近乎輕蔑地，“啪”地一聲，拍在了李雨桐面前的茶几上。
支票的金額清晰地印着——貳拾萬元整。
“這裏是二十萬。”周桂芬的下巴微擡，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施捨姿態，“拿着它，離開我兒子。以後，不要再出現在他面前，也不要再跟景盛集團有任何瓜葛。”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李雨桐的目光落在那張薄薄的、卻重若千鈞的支票上，心中沒有預想中的憤怒，也沒有被羞辱的難堪，反而涌起一股深深的、近乎荒誕的疲憊感。
又是這樣。用錢來解決。在這些人眼裏，似乎所有的事情，所有的人情、尊嚴、努力，都可以用金錢來衡量和買賣。
她想起自己爲了工作室熬過的每一個夜，爲了中標付出的心血，爲了贏得客戶信任所做的堅持……所有這些，在周桂芬眼裏，大概都比不上這張輕飄飄的支票。
她緩緩擡起頭，迎上週桂芬那雙充滿優越感和不容置疑的眼睛。她的臉上很平靜，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她沒有去看那張支票，而是伸出手，用指尖，平靜地、堅定地，將支票推回到了周桂芬面前。
“阿姨，”她的聲音清晰，穩定，帶着一種不容親犯的淡然，“我想您可能有誤誤會。”
“我和張總之間，首先是僱傭關係。他是我的僱主，我是他的助理，僅此而已。現在，我們或許可以算得上是……朋友。”
她頓了頓，目光坦然，語氣不卑不亢：“我尊重您是張總的母親，也請您，尊重我，以及我和張總之間正常的人際交往。”
“我不會要您的錢。”她的語氣斬釘截鐵，帶着一種骨子裏的清高和倔強，“我和張總之間的關係，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都不應該，也無法用金錢來衡量和決定。”
周桂芬完全沒料到李雨桐會是這個反應。她預想中的驚慌失措、羞愧難當，或者貪婪地收下支票感恩戴德，一樣都沒有發生。眼前的李雨桐，平靜得像一潭深水，那雙眼睛裏沒有絲毫的動搖和怯懦，只有一種讓她感到意外的、堅定的力量。
這種超出掌控的反應，讓周桂芬愣了一下，隨即一股被冒犯的怒火猛地竄了上來。她精心準備的“通牒”和“施捨”，竟然被如此輕描淡寫地拒絕了？
惱羞成怒之下，她維持不住那份刻意的“貴婦”儀態，聲音陡然變得尖利刻薄：
“李雨桐！你別給臉不要臉！敬酒不吃吃罰酒！”
她上前一步，幾乎是指着李雨桐的鼻子，話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擲出：
“你一個離過婚的女人，要家世沒家世，要背景沒背景！不過是有幾分姿色，靠着些上不了檯面的手段迷惑了景琛！你以爲開個小小的破工作室，接了兩個項目，就真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就憑你，也配纏着景琛？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
惡毒的話語像冰雹一樣砸下來。李雨桐靜靜地聽着，身側的手悄然握緊，指甲陷入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但她臉上的表情依舊沒有什麼變化，只是眼神更冷了一些。
周桂芬看着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她一把抓起茶几上那張被退回的支票，彷彿那是什麼髒東西一樣，用力地攥在手裏，揉成了一團。
“好！你好得很！”她胸口劇烈起伏，狠狠瞪了李雨桐一眼，眼神陰鷙，“咱們走着瞧！”
說完，她猛地轉身，帶着一身還未消散的怒氣，高跟鞋重重地敲擊着地面，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砰”的一聲巨響，在空曠的別墅裏迴盪，震得李雨桐耳膜發嗡。
巨大的關門聲過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李雨桐依舊維持着站立的姿勢，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過了許久，她才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緊握的拳頭，掌心留下了幾個清晰的月牙印。
她走到沙發邊，有些脫力地坐了下來，目光落在空蕩蕩的茶几上，彷彿還能看到那張支票和周桂芬盛氣凌人的臉。
一種混合着無力、悲哀和淡淡嘲諷的情緒，如同潮水般漫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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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未想過要“纏着”誰，她只是想要靠自己的努力，堂堂正正地活着，追求自己的夢想而已。爲什麼就這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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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卻驅不散她心頭的陰霾。周桂芬最後那句“走着瞧”，像一片不祥的陰影，悄然籠罩了下來。她知道，這件事，恐怕不會就這麼輕易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