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陵不知該哭還是該笑,服氣地想,哪怕她廢成這樣,禁衛軍也無人是她對手。
第49章 那抹熟悉的冷杉香
明怡沒功夫聽那少年強說愁, 閃出北窗後,外面是一條緊貼宮牆的陰濕巷道,沿著巷道往東朝房走, 貼著牆角從暗處出來,佯裝送膳的雜役, 往對面公廚邁去, 這個時辰點的官署區人不比白日多,但也不算少,都是些夜值或因公務滯留官署區的官員, 三三兩兩地說話,無暇在意路過的雜役。
明怡對官署區的布局了如指掌,很快便行至太常寺後巷, 這裡開了一道小門通往公廚, 公廚其實並不在官署區內, 原是坊間的一個宅子,被朝廷圈進來改成公廚,公廚進出另有門道, 每一名雜役腰牌不離身,明怡腰間懸掛一假腰牌, 守門的護衛隻瞧了一眼也沒細看, 便讓她進去。
跨進穿堂是一間四合院, 院內所有廂房均打通, 便是官員們用膳的地兒,往裡走是裝點食盒的橫廳,夏日四下無遮,冬日便將卷上去的竹簾擱下,擋風遮寒, 最後一進院子便是廚房了,明怡先越過前面的膳堂,從夾道來到橫廳處,這裡人來人往,個個行影匆匆,誰也不識得誰。
長孫陵所說無差,眼下果然是給各人犯送膳食的時辰。
哪怕是雜役,也分三六九等,譬如給官員送膳的雜役身著青袍,給犯人送膳並負責清掃的則是最下等的灰衣雜役,眼下各灰衣雜役均侯在橫廳,等著上方的管事分派任務。
大約是五六人一夥,各自拎著三四個食盒跟著領頭人離開。
走一批,進去一批,明怡輟在邊上,注意細聽上方管事唱名,先是北鎮撫司,後面才輪到都察院,大約是年底都察院結案,要犯也不少,並不如長孫陵所說是三人一夥,而是六人。
橫廳還剩下十來人,依著順序往前,到第六人時,明怡抬步擠上去,將一三十多歲的雜役給擠開,那人差點往後跌倒,拉著臉就要衝上來拽明怡,明怡眼疾腳快,右腿後撤往他腳背踩了一腳,疼得對方嗚呼一聲,抱著腳彈跳開,恨恨地瞪著明怡,躲去一邊敢怒不敢言。
這些雜役,明怡心裡其實是有數的,都是衛所裡退下來的老弱病殘,他們無處謀生便在兵部掛個名,倘若官署區缺人了,就補上,說白了,都是軍營出來的,懂得弱肉強食的道理,明怡那一腳踩的並不重,但位置很精準,疼得對方啞了聲,大家夥便知她有些本事不好惹。
哪怕上方的管事瞧見了,也裝作沒瞧見的,無人在意這些老兵殘兵的處境。
無人……
明怡一言未發順著人群來到前方長桌,將最後三個食盒拎著,跟著前方領頭的雜役邁出橫廳,管事的往她背影深深瞧了一眼,輕哼一聲,“一把年紀半身入土了,還不安分。”
明怡就這樣借著送膳的名義,進了都察院,徑直順著角落的長廊,來到最裡頭的院子,果如巢正群所言,幾乎是五步一崗,小小一間庭院,共有侍衛二十來人,分布在四處,就連院牆根邊的樹上也有暗樁。
地牢入口就在左手邊廊廡盡頭,門口擺著一張小桌,桌後坐著一文書,該是平日登記進出之人,另外還有兩名侍衛,領頭的人立即上前,遞上腰牌給盤查,勘驗無誤,侍衛放人,每進去一人,搜身核對腰牌,從侍衛的舉止神情來看,比旁處要嚴格得多。
輪到明怡,腰牌遞給左邊侍衛瞧,右邊侍衛負責搜身,明怡什麽兵刃都沒帶,就手腕間纏了一根縛帶,侍衛拉著她手腕,嫌棄地問,“綁著做什麽?”
明怡裝出一副老弱模樣,顫顫巍巍回道,“以前在戰場,手腕受過傷,入了冬骨頭便有些疼,故而纏上了,如此拎食盒時,能借點力。”
明怡面帶苦相,也帶善意,侍衛曉得這些雜役的出身,沒說什麽,讓裡一指,示意她進去。
腰牌擱在文書這裡做登記,出來再拿走。
明怡一手撈起三個食盒,一手扶著牆壁,跟著前面的人下地牢,比起外頭寒風冷冽,地牢裡竟是暖和得很,不僅如此,也沒有想象中那般陰濕,就是氣味難聞,帶著霉味。
下了地牢,這裡的侍衛又盤查一遍食盒,每一碗菜肴,叫雜役嘗一口,才許捎進去,顯然是防著有人給這些人犯下毒,檢查無誤,讓進去,從甬道進來,有左右兩條路,路邊各有兩排牢房,看弧度,該是相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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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人顯然不是第一回 來,與牢頭已十分相熟,先從兜裡掏出一袋牛肉干遞給對方,滿臉陪著笑,客氣地道了幾句家常,這才轉身指揮明怡等人,“前三人往左,後三人往右。”
大晉崇尚以“左”為尊,蕭鎮在這間地牢裡該是身份最貴重的一位,明怡猜測蕭鎮該在左邊,於是決心插隊,趁著領頭人與牢頭攀談時,將方才下台階時摳下的泥粒,往第三人的腳踝一擊,那人吃痛崴了下腳,手中的食盒往地上一磕,盒蓋歪落,灑出半碗清湯寡水,身後兩人趕忙上前去扶他,明怡便這樣代替他的位置跟上了前面兩位。
甬道兩側五步一衛,個個身穿鎧甲,腰懸長刀,目不斜視,神情森嚴。
甬道極深,不是每一間牢獄皆有人,從有人的牢獄開始,雜役陸續停下送饌,明怡來到最後,打算依著順序送,孰料一侍衛忽然走到她身旁,敲了敲她肩,指著最末尾那間,“將食盒裡最好的飯菜送到蕭鎮那間。”
明怡一愣,也沒說什麽,估摸著是都察院的官員掂量著蕭鎮身份不一般,予以通融,她彎腰道了一聲是,將其中兩個食盒擱在臨近的兩位犯人牢獄外,提著最後一盒來到蕭鎮牢前,牢獄裡並無燈,隻外頭牆壁上點了一盞微弱的燈火,照不透獄室的昏暗。
也不知為何,明明有那麽多侍衛,蕭鎮這間牢獄前竟無人,隻斜對面立著一人,看著他這邊,獄內還算乾淨,一張木榻,一條四方小案,角落裡一個恭桶,再無其他,蕭鎮正盤腿坐在榻上閉目養神。
明怡輕輕往木柵敲了幾下,低聲喚道,“您的晚膳來了。”
蕭鎮聽得那三下長兩下短的暗語,猛地睜開眼。
這是軍營的暗號。
蕭鎮盯著明怡看了一眼,不動聲色下榻往前,順道將食案拎過去,擱在明怡面前。
隔著木柵,明怡打開食盒,一樣一樣將裡面的菜肴擺上食案,一面低聲道,“銀環被殿下取走了,您放心。”
蕭鎮盤腿在食案前坐下,看著食案上幾碟菜,兩個饅頭,一碗青菜稀粥,還有些許別人吃完混在一處的剩菜,嫌棄地皺了皺眉,掙扎片刻,抓起個饅頭,不情不願咬了幾口,眼神往明怡瞟了一眼,沒接她的話。
顯然是不信任她。
明怡也不急。
路上她問過領頭人,曉得入獄這一趟的章程,說是都察院的人犯與北鎮撫司的人犯不一樣,不僅關押的人身份不一般,且未定案,言行舉止均要客氣一些,到了先給布菜,布完菜就去收拾屋子,等著犯人吃完,再將食盒拎走。
於是這會兒,她便扭頭問侍衛,“大人,可否放小的進去收拾屋子?”
侍衛往前,掏出鑰匙解開鎖鑰,放明怡進去,等明怡進去了,又重新鎖上,回到自己的位置。
明怡進了裡頭,刻意往角落裡走,先掏出身上的布巾幫他擦拭床榻,隨後壓低嗓音,
“朝廷局勢不好,七殿下那邊已開始反擊,殿下心急如焚,想尋侯爺拿個主意,該怎麽與北燕完成交易。”
蕭鎮聽到這裡,神色一頓,與北燕交易的事,除了心腹無人得知,這人莫不真是恆王遣來的?
蕭鎮還沒吱聲,但是已經拿起那個饅頭,擒著那碗稀飯上了榻,明怡在他靠近時,又說了一句,“假的銀環已做好。”
這事知道的就更少了,就他本人,心腹管家與恆王三人得知。
看來真是恆王的人。
“殿下何意?”他終於開口。
明怡拿著帕子,慢慢擦拭床榻,整理被褥,從這邊又繞去另一邊,低聲道,“交易一事,殿下不好親自出面,需侯爺一道手書。”
蕭鎮一聽,便明白意思了,恆王怕自己落下把柄,故而想叫他寫一份手書,聯絡上北燕使臣,若非他親筆,北燕使臣恐不會信。
可一旦他寫了這樣的手書,便坐實他與北燕人勾結。
他撐到今日,便是篤定裴越等人還沒抓到周晉,沒查到證據,無法給他定罪,一旦寫了,萬一被裴越抓住,豈不自尋死路。
他沒這麽蠢。
蕭鎮冷哼幾聲,沒吱聲。
明怡猜到他心思,也低哼一聲,帶著嘲諷,“侯爺莫不是以為自己還能出去?實話告訴您,若非殿下在陛下跟前周旋,陛下這會兒怕是將您拖出去砍了,入盜奉天殿是什麽罪名,侯爺不懂?”
蕭鎮聞言渾身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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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整個案件最關鍵之處便是那方令牌,只要皇帝認定是他的人進了奉天殿,無論證據坐實與否,都有殺他之心,他堅信,若非裴越此人辦案循規蹈矩,擋在前頭,講究證據閉合,恐皇帝早就將他扔給錦衣衛了,進了錦衣衛,就沒有活著出來的,也沒有錦衣衛辦不成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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