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肋骨給了別人，那他自己呢？失了肋骨，臟腑如何支撐？經脈如何運轉？他是想躺在那兒等死嗎？！他憑什麼做這種決定？！爲什麼不告訴我？爲什麼一聲不吭就把自己推上絕路？！”
阿貴吸了吸鼻子，小聲說。
“王爺怕您知道後會哭。他說，若讓您知曉，您定不會答應。所以他纔不敢告訴您……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啊。”
“我當然不會答應！”
蘇晚渺話音未落，人已經衝進了內室。
“王妃！王爺現在不能見您！真的不行啊！”
阿貴在她身後急喊一聲。
見她頭也不回，便閉了嘴。
春暉殿太大，尋常人走一趟都得迷路。
可蘇晚渺天天來給蕭儘換藥，早已將每一處位置記在心裏。
她沒有絲毫猶豫，直奔他平時靜養的偏殿而去。
推門而入時，屋裏卻空蕩蕩的。
“王爺？”
她輕喚一聲。
沒人應。
她正想轉身去別處找。
忽然聽見偏門方向傳來一陣輕微的水聲。
她一怔。
方纔有宮人送過熱水。
莫非……
他已經開始爲自己取骨做藥浴鋪墊了？
她心頭一緊，拔腿衝了過去。
一眼就看見蕭儘赤着上身，泡在滾燙的藥湯裏。
兩人對上眼，都僵住了。
“你在藥浴？”
她皺眉，聲音發緊。
“軍醫配的。”
他低聲道。
“說是能化瘀通絡，治內傷積年沉痾，需每日浸泡一個時辰。”
“我知道你要幹什麼！”
她聲音陡然拔高。
“別拿這些話敷衍我！剝皮換骨的邪術，就是要靠這種藥浴先鬆解筋骨、剝離血肉，爲取骨做準備，對不對？你當我是傻子嗎？你知不知道這種法子九死一生？！”
說着抓起外袍，大步朝浴池走去。
“我謝謝你肯幫我兄長，謝你肯救他性命，謝你顧全大局！可你沒必要拿命去賭！你還有江山未定，有千萬百姓等着你主持公道！你不能倒下！”
“若是耽擱了，前頭所有佈局全白費了！你知不知道？！你這一根肋骨換出去，你自己怎麼辦？你還能活幾天？！”
話音剛落，人已經快步站到了池邊。
“快起來！兄長的傷，我和安太醫會另想辦法，一定會有別的出路！”
隨後，她把外袍擱在他的手邊。
蕭儘依舊坐在水中，靜靜地看着她。
浴室裏的霧氣太重，白茫茫一片。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隱約捕捉到他眸中那一抹幽暗。
“王爺？”
她又催了一句，聲音提高了些。
“別再耗着了，這樣下去你也會撐不住的！”
“你就真不怕沈清淵死？”
他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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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是躺上三個月，御史臺的位置保得住？他身子本來就虛，經不起折騰，真要廢了，甚至……連命都斷送在這上面，你怎麼辦？你能承受得起嗎？”
“可你也不能用這種法子替他扛！”
蘇晚渺脫口而出，眼眶已然泛紅。
“這祕術傷及本源，你是儲君之尊，萬一出了差池，整個朝廷都要動盪，我……我絕不能讓你這麼做！”
“沈清淵要是癱了，沈家以後誰來撐門面？”
蕭儘冷冷地繼續道。
“他是嫡長子，是未來的家主。他爲了救你衝到馬蹄底下，險些喪命，沈家上下能不記恨你？就算你今日表態要去照看他，他們心裏就能真正原諒你？到時你娘在那邊的日子還怎麼過？”
蕭儘這話一出，蘇晚渺直接啞了。
今天她在醫館說要天天去照看沈清淵，其實就是想表個態。
讓沈家知道她不是忘恩負義之人。
好讓他們心裏別那麼堵。
“所以……王爺是爲這些才用祕術救他？”
她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裏滿是震驚。
“我本來就不待見沈清淵。”
蕭儘頓了頓，嗓音低緩。
“那人迂腐固執，眼界窄，心機淺，根本不值得我費神。”
“可要是他真的出事，你難受，那我也沒法坐視不管。”
他說這話時，語氣帶着一貫的冷淡疏離。
可他平日裏在她面前，從來都是溫溫和和的。
蘇晚渺一聽，就知道他是故意說得輕描淡寫。
好讓她別多想。
“可王爺你到底圖什麼？”
她猛地搖頭，淚水終於滑下眼角。
“就算沈家從此一蹶不振，就算我娘日子難過點，也根本不影響咱們的計劃啊！你連自己的大事都不顧了？你的身子若損毀，朝中虎視眈眈，你怎麼面對那些豺狼？”
她越想越不明白。
蕭儘怎麼會幹這種傻事？
“……以後你自然會懂。”
蕭儘只回了這一句。
說完便閉上眼睛。
“你還真要繼續施甲？！”
蘇晚渺急得直跺腳。
“你現在停下還來得及！我去找安太醫，我去求皇上，總會有辦法的！”
“別慌。”
他睜開眼，淡淡道。
“這術法雖兇險，但有後續的調養法子，只要按時服藥、配合藥浴，恢復起來很快，不會有性命危險。”
“不行！我不能讓你冒險！”
她突然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不管他是什麼身份，不管他救沒救過我，他不愛我，也不尊重你，你爲何要爲他付出至此？”
“爲什麼？”
蕭儘目光直直地刺向她。
蘇晚渺微微一怔。
“你我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你又何必做到這種地步？沈清淵的傷，一定還有別的法子！我們再等等，總會有轉機的，是不是？”
“沒有。”
蕭儘語氣斬釘截鐵。
“連安太醫都親口說了，即便他親自坐鎮醫治，也不敢保證沈清淵能活得下來。這天下，已無第二條路。”
“可那也不該是你來啊！”
蘇晚渺聲音陡然拔高。
“你是蕭儘，是南境戰神，是你母后拼死護下的太子！你怎麼能拿自己去換別人的命？怎麼能用這種逆天改命的祕術？若是出了半點差池……你讓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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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儘靜靜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極深的暗流。
蘇晚渺心裏一陣發慌。
她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
明明神情平靜，卻讓人感覺他隨時會赴死一般。
她雙手猛然一伸，死死攥住他的胳膊。
可蕭儘常年在沙場征戰，臂力遠非常人可比。
她拼盡全力去拉，他卻只輕輕一收手。
“嘩啦！”
下一瞬，水花炸裂。
蘇晚渺整個人被拽入池中。
她嗆了一口池水，手忙腳亂地撲騰。
等終於穩住身形，卻發現自己竟坐在他的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