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姝色_怡米【完結】》第72-7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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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你不配知道!”

  睇了他一眼,季昶讓人將兜起的馬匹牽過來,從盛遠的坐騎上摸出一支響箭,當即放入上空。

  隨後,影衛們的響箭被逐次放出,驚飛一林子的鳥兒。

  盛遠還在掙扎,睜大牛眼,瞪著季昶。

  “全部吊起來,每半個時辰送一個上路,且看賀斐之對他的心腹們有無兄弟之誼。”將梧桐樹葉拍在盛遠的臉上,季昶坐回馬車,“來人,將雨井村的韓大人請來這裡敘舊。”

  即便毫無交情。

  若非親自跟蹤賀斐之而來,季昶永遠不會知道,大理寺潛藏了一位女扮男裝的嬌娥,更不會知道,他日思夜想的女子是嬌娥的親妹妹。

  韓綺男裝時,雖男生女相,但其風..流名聲在外,很好地掩飾了他的身份,沒有引人懷疑。但換回女裝,又未易容,還是很好被辨認的,也難怪,明明可以在朝堂大展拳腳,卻要隱居在靜僻的小村子,是怕被人識破..身份吧。

  須臾,茅舍響起打鬥聲,賀斐之留下的影衛以及韓綺的兩名心腹齊齊上陣,奈何對方人數太多,寡不敵眾。

  阮茵茵和韓綺更是被黑衣人敲暈,丟上了馬車。

  **

  縷縷日光射在臉上,暖意融融的,阮茵茵從昏厥中清醒,被金燦燦的日光一晃,緩了半晌才勉強睜開眼縫。

  入眼的一幕,使她徒然瞠大杏目。

  “季昶……”

  馬車外,身穿飛魚服的男子半挑著車簾,故意讓日光照進車廂,晃醒了昏迷的小丫頭。

  “醒了發現這裡還是人間,很驚訝?”

  這話別有用意,阮茵茵怎會聽不出,她坐起身,碰了碰身側昏迷的韓綺,“姐……”

  “放心,我只是想讓她多睡會兒。”

  季昶朝車廂內遞出手,邀請阮茵茵步下馬車。

  周遭全是他的人,阮茵茵不得不遞出手,搭在他的掌心,慢吞吞下了車,當瞧見被吊在樹上的一眾人後,徒然驚詫:“季昶,你在做什麽?”

  季昶拉過她,坐在自己的畫轂上,從董夫人的出現,再到太后的決議,詳細講給她聽。

  阮茵茵訥訥轉頭,盯著他暈開鋒利弧度的雙眼,“你是領了太后懿旨,來暗殺賀斐之的?”

  “可以這麽理解。”

  “季昶,賀斐之是良將,是清流雅士,是你該與之並肩的股肱之臣,在朝堂上,你們缺一不可,你怎可因為太后的私欲,暗殺忠臣,毀掉朝廷的安定?”

  “你也覺得是太后的私欲,而非后宮爭鬥的必然?”

  “既然董夫人二十余年沒有現身,說明她早已遠離朝廷、后宮,又怎會爭奪太后之權?一方沒有野心,另一方想以絕後患,不是私欲又是什麽?”

  以前怎麽沒覺得她是個伶牙俐齒的姑娘,季昶陰森森地笑了,有種不知該如何與她相處的陌生感,“賀斐之兩次來遼東,都是為了見你,還真是煞費苦心。你呢,可有被感動?”

  不知季昶是不是想要她與賀斐之分道揚鑣,但按著上次季昶強行將她摟入懷中一事,阮茵茵隱約能感受到季昶對她的心思,那便更不能承認自己動搖了,“我留在遼東,不是最好的說明麽。”

  “也是。”季昶轉轉銀戒,目光溫和了些,瞥了一眼熏爐的線香,抬起手指,“半個時辰到,取箭來。”

  緹騎呈上弓箭。

  季昶拉開弓,箭鏃直指被吊起的其中一名影衛。

  見勢,阮茵茵意識到什麽,在季昶松開勾弦時,猛地撞向他,“不可以!!”

  箭矢偏離,擦著影衛的側腰劃過,呈弧線落在地上,而阮茵茵險些翻下車去,被季昶長臂一撈,撈進懷裡。

  她推開季昶,看向樹枝上的影衛,眼裡滿是擔憂,“季昶,你還記得季前輩的話嗎?他希望你向陽而生,做一個光明磊落的人,請你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後悔……季昶靠在車門上笑聳了肩膀,“他們效命於賀斐之,卷入朝堂之爭,而我奉命太后行事,怎地不能殺了他們?”

  “可你使的是陰招,是為了太后的一己之私!季昶,假若你是內府廠公,隻統領西廠,那我無話可說,但你還是都護府的總指揮使,你是個將領,你的職責是守護山河……”

  女子嘴裡說出的,都是逆耳之言,季昶不想將重逢的喜悅蒙上責備或仇視的霾,他抬手撐額,閉眼打斷她的話,“夠了,別再說了。”

  阮茵茵據理力爭,“不,我要說,你能不能不要做誰的爪牙,你就是你,是季前輩引以為傲的兒子,你該有自己的判斷!”

  “我說夠了!沒聽清嗎?!”

  季昶冷冷睨他,隨即從皮筒中抽出箭,射向樹上的影衛。

  阮茵茵傾身去撲,緊緊攥住箭尾,順著慣性倒在了車前,掌心被箭羽割傷。

  鮮血染紅白色的羽毛。

  一刹那,季昶心頭劃過疼惜,慌忙上前將她扶起,掰開她的手掌查看,“為了幾個影衛,你不要命了?!”

  傷口傳來鑽心的疼,阮茵茵臉色煞白,強撐著意識,攥住季昶的衣襟,“你以前說你殺人不眨眼,我信了,還很畏懼。可經過與你的相處,我不覺得你是個冷血無情的人。季昶,那些人不只是影衛,他們有家人,有朋友,他們的命,不該被輕視。”

  她始終記得季達廣的話,不願季昶墜入權力的漩渦,成為太后的刀盾。

  季昶盯著她血粼粼的手掌,陷入渺茫。他們不只是影衛,有家人、朋友,不是孤人,那他呢,一個朋友也沒有,又何必去顧慮他人的死活?

  阮茵茵和太后成了他心中的光與霧。

  光芒千傾,傾灑善意。

  霧氣彌漫,唯我獨尊。

  他在光霧中彷徨,難以抉擇。

  見他動搖,阮茵茵拉住他的衣袖,鮮血染在了大紅的飛魚服上,“琥珀葫蘆呢,季前輩給你的琥珀葫蘆呢?”

  季昶默然,扯開領口,露出系著紅繩的葫蘆吊墜。

  阮茵茵拉起他的手,將他握住葫蘆,想讓他冷靜下來,用溫情去思考利弊,而非一味陷入冷鷙。

  季昶看著她,看她誠摯的面容,看她濕..潤的雙眼,他忽然松開吊墜,捧起她的臉,認真問道:“那你,願意做我的家人嗎?如果我不是閹人……”

  “嗖——”

  詢問的話戛然而止。

  季昶猛地抬眸,越過阮茵茵的側臉,看向箭矢射程之外縱馬而來的一行人,執弓者是賀斐之。

  與此同時,被吊在樹上的一眾影衛和盛遠被一把把回旋的彎刀割斷了繩子,落在地上。

  幾人雙腳一著地,立即撐開身上的網,做出防禦狀。

  可下一瞬,在場的人全部愣了,包括賀斐之和季昶。

  賀斐之射中的人,不是季昶,而是阮茵茵。

  阮茵茵用身體,為季昶擋住了利箭。

  琥珀葫蘆在日光的映照下,反射出耀眼的光,映在阮茵茵的下頷,並隨著她的倒地,慢慢上移到額頭,隨後射向了賀斐之。

  季昶在阮茵茵倒地的一刹瞪大鳳眸,從未想過,今生會有人甘願為他擋箭。

  而跨坐在馬匹上的賀斐之,在精準估算出能夠射中季昶的角度時,毫不猶豫地松開了弓弦,卻萬萬沒有料到,阮茵茵會為季昶擋箭。

  她竟然為季昶擋下了致命的一箭。

  季昶:“茵茵!”

  賀斐之:“茵茵……”

  不約而同,一人目眥盡裂,一人怔忪不已,又幾乎是同時,想要靠近地上的女子。

  季昶離得近,隨即跪地抱起阮茵茵,“太醫,快過來救她!!”

  血順著箭杆不停地流淌,染滿季昶的手。

  賀斐之翻身下馬,沒去顧慮埋伏已久的數以千計的殺手,不管不顧地衝向阮茵茵。

  他不是要射她,不是!!

  哪怕有一丁點的風險,他都不會射出箭矢。

  是真的沒有料到,她會為季昶擋箭!

  “茵茵,茵茵!”

  季昶的副官見狀,顧不得季昶的指令,自作主張道:“取賀斐之首級者,重重有賞!”

  重賞之下有勇夫,一個阮茵茵,不足以擾亂太后的計劃,副官帶著下屬們三面圍攻賀斐之。

  盛遠和影衛們上前掩護,拽住賀斐之撤離,可賀斐之像失了理智,揮開他們,持刀劈砍著對手,一步步艱難地靠近被抱上畫轂的阮茵茵。

  季昶在阮茵茵倒地的一刹,再沒去管暗殺計劃,此刻,他的眼裡全是阮茵茵,一面揪著太醫讓他拔箭,一面哆哆嗦嗦拿出金瘡藥,想要為阮茵茵止血。

  畫轂前,一撥療傷,一撥圍殺,一撥突圍,場景混亂不堪。

  刀刃與劍鋒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驚跑了打馬經過的路人。

  賀斐之一刀抵十人,向前猛力推開,踏著疊在一起的對手飛身而起,落在畫轂前。

  賀斐之:“茵茵!”

  季昶:“你別碰她!”

  季昶拔..出放於畫轂上的長劍,橫向刺出。

 賀斐之側身避開,舉刀劈斷了季昶的劍身,抬腿踢開季昶的手腕,卻在靠近阮茵茵的一霎,被太醫急急製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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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別打擾老夫拔箭啊!”

  威嚴不足的白發老翁,以一個理由,製止了恨不得剜掉對方心臟的兩個男子。

  賀斐之停在了畫轂的一步之外。

  季昶叫停了車外打鬥的場景,“住手,違令者斬!!”

  怎麽說緹騎和侍衛也是季昶的人,在頭目發出號令後,殺手們再想立功也不敢直面衝撞。畢竟,在太后面前的紅人是季昶,拿頭功的也會是他。

  眾人紛紛停手,影衛們擋在了賀斐之的身側,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準備。

  盛遠一面防備著附近的冷箭,一面側頭看向畫轂裡虛弱的女子,心裡又急又疑惑,茵茵姑娘為何要為季昶擋箭?

  除了阮茵茵自己,沒有人能夠理解,連季昶都無法理解。

  是啊,為何呢?阮茵茵思考起這個問題,卻沒有答案。

  “季昶……”她有氣無力地喚道。

  “我在。”季昶握住阮茵茵抬起的手,從未如此慌張過。

  可是疼著了?姑娘家都是怕疼的吧。

  “放……放他走。”阮茵茵扣住季昶沾滿血的手,虛弱而堅定地看向賀斐之。

  季昶一怔,似在猶豫,可轉瞬下了決定。

  反而是賀斐之,攥緊拳頭,沒打算獨自離開。

  茵茵的傷是他造成的,他怎可棄她離開。

  想是猜到賀斐之的心理,阮茵茵目光變得嚴肅,不容商榷,“走,立即走!”

  再不走,真的走不成了,一旦季昶反悔,在上千殺手的攻擊下,沒有任何贏的希望。

  賀斐之定眸凝著她,眼底波濤洶湧,在太醫和季昶都認為他會先行撤離時,倏然抬手,扣住季昶肩頭,以臂力將人挾持在身前,自己坐上了畫轂。

  “別動,動一下,我就要了他的命。”賀斐之將刀橫在季昶脖子上,刀刃抵在他的動脈上,“盛遠,駕車。”

  阮茵茵震驚於賀斐之的選擇,他明明可以更穩妥地撤離,可他為何這般執拗?!

  “姐姐,姐姐在另一輛車裡……”

  賀斐之將刀刃推近季昶半寸,示意影衛駕走乘著韓綺的馬車。

  在場之人無不傻眼,在這種情況下被反將一軍,說出去,西廠和都護府會被各大府衙笑話吧。

  盛遠重重一吼,直接跨坐在馬匹上,驅動了畫轂。

  影衛們逐一撤離。

  緹騎和侍衛們紛紛看向季昶的副官,可副官也遲遲沒有做出抉擇。

  被挾持的季昶卻笑了,笑得陰冷瘮人,但始終沒有還手,也的確無法還手。挾持他的人可是賀斐之,身經百戰的賀斐之。

  “怎麽,駛遠之後,要血債血償?”

  賀斐之根本沒心思逞口舌之快,叫過一個跨馬跟在車旁的影衛繼續以刀架著季昶,自己則坐到了阮茵茵身邊,協助太醫為其療傷。

  當太醫將阮茵茵扶起,準備砍斷箭矢時,賀斐之忽然拿出匕首,堅定道:“我來。”

  在拔箭上,太醫的經驗應是不如他的。

  第56章 完結中

  ◎原諒(三更)◎

  不是他自負, 而是經歷太過戰事,拔過太多箭矢。

  轉瞬,太醫成了輔助, 只能取出剪刀在火上炙烤,遞給喧賓奪主的賀斐之。

  賀斐之為阮茵茵剪開傷口前後的衣襟,令太醫握住箭尾,自己握住箭鏃, 另一隻手拿出匕首, 乾脆利索地砍斷箭杆。

  當拔..出斷箭時, 耳邊傳來女子的痛呼,聲音輕而顫, 賀斐之心如刀絞, 無以複加。

  拿出自帶的金瘡藥, 敷在阮茵茵的傷口上, 他啞聲道:“疼就咬我。”

  他想要感受她此刻的痛苦, 恨不能替她承受十倍的穿膛之痛。

  阮茵茵撐著沉重的眼皮,當真咬住了他的手,咬得很重,嘗到了血鏽味。

  她真的很疼, 疼痛穿透四肢百骸抵達腦海,似激起了陳年的記憶。

  當初小腹被刺的記憶。

  一幀幀畫面在眼前浮現,她記起了雙親的樣子,記起幼時坐著搖櫓船遊江南的場景,蓄須的父親背著她在船上與岸邊的母親和姐姐擺手,一家人相視而笑, 溫馨雋永。

  可那副場景, 被一把把冰冷的鋼刀劃破, 成了零星碎片,如雪飄落。

  眼眶有淚水打轉,為前塵哀鳴。

  賀斐之不知她記起了少時,還以為她是疼紅了眼,心口一滯,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那一聲清脆響亮,連車外的盛遠和季昶都聽到了。

  那一聲,也將遊..走在悲痛邊緣的阮茵茵拉了回來。她愣愣看著面如冠玉的男子,抬手撫上他的臉,“沒怨你,別自責。”

  賀斐之覆上她的手背,指尖插..入她的指縫,握住,收緊,不願松開。

  馬車晃晃悠悠地駛離了樹林。

  有強烈的光射入拂動的車簾,照在沉重的眼皮上。

  阮茵茵感受著光的溫度,依稀看見了雙親在衝她微笑。

  如雪的記憶碎片再次粘合,嵌入腦海,雙親的笑成了治愈傷痛的良藥。

  她沉浸在豔陽中,慢慢地在釋然那段悲痛過往。

  是啊,無論境遇如何,自然的光照和熏風,總是毫不吝嗇地滋潤著每個人,也陪伴著每一個徘徊在痛楚邊緣的人。

  隔著疏簾,阮茵茵平靜道:“季昶,有光。”

  車廊上,季昶鳳眸微閃,那穿透雲層的璀光照射在了系著紅繩的葫蘆吊墜上,熠熠瑩亮。

  天光驅散雲翳,也能驅散人們心中的鷙氣。

  季昶知道阮茵茵在暗示什麽,他閉上眼,試著去接受夏陽照面的溫暖。

  能有一個甘願以命護他的知己,也算值了。

  **

  因著阮茵茵前後胸口均有傷,無法平躺,賀斐之脫下常服將她裹住,小心翼翼地抱進懷裡。

  有季昶在手裡,殺手們遲遲不敢動手,又因野外作戰經驗遜於賀斐之等人,沒兩日就被甩開了。

  馬車停在一處郊外的客棧前,賀斐之扶著阮茵茵步上二樓,讓小二端來飯菜,“清淡些,忌辛辣。”

  他語氣依舊疏冷,但在面對阮茵茵時,卻異常溫柔,“辛辣不宜傷口愈合,且吃些清淡的可好?”

  阮茵茵點頭,“二姐呢?”

  韓綺已經醒來,正幫著盛遠捆綁季昶。

  季昶倦倦地打個哈欠,一副任人宰割的架勢,可心裡已預測出回宮後的情景。

  太后對賀斐之起了殺意,賀斐之就不會留太后在少帝身邊。一場暗流,湧湧而來。

  身份暴露,韓綺和阮茵茵不能再留在茅舍,一時沒有更好的去處。以韓綺目前的處境,要麽遠走高飛徹底歸隱,要麽取得朝廷的特赦。可無論哪樣,都很棘手。

  不過,她的糾結,被賀斐之一句話輕易化解掉了。

  “待回京,你同我入宮面聖,稟明初衷。你的初衷與為沈騁翻案有關,死罪可免。至於責罰,我會從中調解,讓你戴罪立功。”

  從決定女扮男裝步入朝堂,韓綺就做好了孤身面對荊棘的準備,從不奢望被人維護。如今倒是感慨萬千了,“那就有勞大都督費心。”

  “好說。”

  賀斐之端著藥碗走進客房,反腳帶上門,將韓綺隔絕在門外。

  韓綺靠在二樓的闌乾上,有種跟賀斐之爭寵的錯覺,明明屋裡的是自己的妹妹啊,怎麽被排除在外了?

  客房內,阮茵茵坐在鋪著厚厚絨毯的小榻上,扭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我聽見二姐的聲音了。”

  “剛走了。”賀斐之面不改色地坐在榻邊,舀起一杓藥汁輕輕吹拂,隨後送到阮茵茵嘴邊,“不燙了。”

  阮茵茵伸手去接,“我自己來。”

  “我來。”

  擰不過他,阮茵茵張開嘴,一口口喝下苦澀的藥汁。

  賀斐之從衣袖裡掏出一顆蜜餞,剝開後塞進阮茵茵嘴裡,又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湯汁。

  金桔乾酸酸甜甜,配以甘草味,口感層層遞進,最先嘗到的是酸味。

  黑漆漆的杏眼一眯,阮茵茵嗦了嗦上面的糖漬,衝淡了湯藥的苦澀。

  賀斐之遞過溫水讓她漱口,之後摟著她靠在小榻的圍子上,扯過薄毯蓋在兩人身上。

  阮茵茵側躺在他懷裡,聽著他怦怦有力的心跳,還是有種不真切的感覺。

  沒有如期而至的溫柔和呵護,在晚了幾個夏秋後,翻倍地湧來,總叫她如墜夢絮,如沉鏡花水月中。

  察覺到懷裡的女子興致懨懨,賀斐之低頭問道:“怎麽了?”

  阮茵茵窩進他臂彎,嗅了嗅他身上的青竹香味,不想去患得患失。既然願意給彼此機會,他又恰巧在自己身邊,用體溫熨帖著她,真實而柔煦,那無需再庸人自擾。

  “沒事,想離你近點兒。”

  賀斐之心口微漾,以食指挑起她的下頷,瞧了許久,直把小丫頭瞧得不自在了,才附身在她鼻尖落下一吻,“那就近點,多近都行,我本就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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