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葉吟風對視一眼,葉吟風示意他先接了再說。
田寧按下接聽鍵,小心地把話機放到耳朵邊:“哪位?”
聽筒裡赫然傳來夏夏破碎的嗓音:“是我,田寧!我是夏夏!”
田寧一怔,隨即狂喜:“夏夏!你,你在哪兒?”
葉吟風一聽是夏夏,猛然刹車,田寧沒留神,腦門撞在前玻璃上,但他完全沒有感覺,對著手機大喊:“你別急,慢慢說…好!我知道!你別亂走,我們馬上過去!”
通話結束,沒等葉吟風問,田寧就大呼小叫地指揮他:“趕緊去琪華鎮!夏夏逃出來了!現在就在那兒等我們!”
葉吟風來不及高興,猛踩油門,車子一溜煙沿原路駛了回去。
琪華鎮離他們現在的位置不遠,加足馬力往那兒趕要不了二十分鍾就能抵達。
夏夏逃過大片的瓜田後,總算來到一條開闊的路上,她等了十來分鍾,攔到一輛過路貨車,車子是往U市送貨去的,途中會經過琪華鎮,司機見夏夏可憐,便答應順路捎她一段。
路上,司機問她怎麽搞得這麽狼狽,夏夏順口撒了個謊,對方大概不想惹事,也沒再多問,到了琪華鎮的鎮中心就讓她下車了。夏夏對司機千恩萬謝。
站在琪華鎮街心,夏夏搜遍渾身上下,只在西裝短褲中摸出兩枚硬幣,她四處找公用電話,終於在銀行旁尋到一個,試了試居然還能用,立刻火速給田寧打了電話。
之後,她就一直守在那家銀行的ATM機的簷下,一邊避雨一邊等著。
田寧和葉吟風很快就到了琪華鎮,正在尋找夏夏說的那家銀行時,雨忽然又大了起來。田寧不顧被淋濕,囑咐葉吟風放緩車速,他落下車窗,把腦袋探出去,在雨中仔細搜尋夏夏的身影。
銀行終於出現在他的視野裡,白色燈光的照耀下,很容易看到牆角下縮著的那個熟悉的影子。
田寧等不及喊車子停下就猛然推開車門撲了下去,葉吟風慌忙一腳踩下刹車,幸虧他的車速一直控制得很慢。回眸看時,田寧已經衝入雨中。
“夏夏!夏夏!”田寧邊跑邊大聲叫喚。
聽到喊聲,夏夏也抬起頭來,機警地眯眼望過去,當她認出奔向自己的那個身影是田寧時,一股從未有過的振奮流遍全身。
她爬起來,朝著田寧也衝了過去,兩個濕漉漉的身影很快就緊緊擁抱在一起。
“夏夏!”田寧激動得死死摟住她,仿佛找回了一件失而復得的寶貝。
夏夏再次哽咽:“田寧…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葉吟風在車內望著這一幕,一時百感交集。片刻後,他取了把雨傘下車,撐開了走過去,遮擋在這對戀人的頭頂上方:“雨又大了,上車再說吧。”
聽到葉吟風的聲音,兩人才戀戀不舍地分開。夏夏的目光轉向葉吟風:“謝謝你,葉總!”
葉吟風避開她感激的目光,笑了笑道:“你能平安就好。”
仍然是葉吟風開車,田寧扶夏夏上車,兩人並排坐在後面。
田寧在車上給警方打了電話,交談了沒幾句就轉頭問夏夏:“你還記得那間屋子在哪兒嗎?他們現在要派車過去。”
雖然具體方位說不清楚,但瓜屋四周的環境夏夏逃出來時記了個大概,還有她在公路旁搭車時曾經留意過車窗外的景物,她把這些都告訴了警方,又補充說:“邱文萱很可能已經帶著女兒離開那裡了。”
警方還是決定先去現場看一看。
通完電話,田寧才注意到夏夏渾身上下交織著雨水和血跡,又心疼又憤怒:“邱文萱對你動手了?”
夏夏搖頭,把自己在瓜屋的遭遇簡單複述了一遍,畢竟余悸猶存,話說得斷斷續續的。田寧聽得難受,再次把她摟進懷裡緊緊抱著。
葉吟風把車開到三江市區,找了個地方停下,轉頭對田寧說:“你先送夏夏回去吧,這裡到處都可以打到出租。”
田寧訝異:“那你呢?”
“我也想去現場看看。”葉吟風的聲音變得低沉,“蛇頭已經通知邱文萱船要延遲到明天才能走,所以,我覺得她未必就是帶小冬離開那間院子了…也許,她還會回去。”
田寧和夏夏面面相覷。
“甭管她回不回去,都交給警察去處理,你還去幹嗎呢!”田寧粗聲嚷道,“萬一碰到她瘋瘋癲癲的,你怎麽辦?是殺了她還是被她再弄成一人質rth攥在手裡啊?”
葉吟風笑笑:“我沒那麽蠢,我會跟警察一起進去。”
“嗨!你這人真是!”田寧不耐地揮揮手,“隨你吧——夏夏,咱們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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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下了車,葉吟風又從窗戶裡遞出一把傘:“傘給你們!”
夏夏轉身及時接了,又說了聲“謝謝”。
葉吟風感到一陣慚愧,隔著車窗對夏夏低語:“對不起,夏夏!”
夏夏被他這一聲誠摯的道歉搞得有些局促:“沒什麽,葉總!這也不是你的錯。”
葉吟風的目光深深注視著她,裡面有令夏夏迷惘的東西。她還沒來得及細想,田寧已經攬過她的肩,把身子橫插到兩人中間,徹底擋住葉吟風的視線。
“喂,葉吟風!”他故意搡了葉吟風的肩膀一把,“你去歸去,一定要注意安全!”
葉吟風盯著他緊張的神色,嘴角一勾笑起來,一邊發動車子一邊道:“你少替我操心,照顧好夏夏!”
田寧和夏夏站在原地目送葉吟風的車子離去。
夏夏還心存疑惑:“田寧,你說葉總怎麽了?剛才他那個表情看上去怪怪的,好像很憂傷。”
“什麽怎麽了?”田寧朝天翻了個白眼,“自己老婆闖了大禍,他還能高興得起來?走吧,我趕緊送你回去!對了,你這傷口,要不要先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
“不用,我自己處理下就可以了,都是皮外傷。”夏夏這才感到累極了,“我現在真想好好洗個澡,美美吃上一頓飽餐,然後倒頭睡它三天三夜!”
田寧心疼地親親她額角:“你的願望真渺小。”
“渺小嗎?我怎麽一點都不覺得?”夏夏靠在他懷裡感慨,“田寧,你知道嗎?只有當你的自由被剝奪了,你才會發現平時哪怕最無聊的時光都是美好的。我真慶幸,自己還能活著回來。”
田寧聽得心酸,緊緊摟住她:“夏夏,我向你保證,以後絕不會讓你再陷入這樣的麻煩。”
邱文萱的車子直到駛出國道,再次經過琪華鎮,也沒見到夏夏的蹤影。
這是意料中的事,她壓下沮喪的同時,也放棄了對夏夏的追蹤,轉而思索自己的逃亡之路。
令她稍覺安心的是夏夏並不知道她的逃亡計劃,那麽即使她求助警方,除了去看一眼那個狼藉一片的空屋子,他們什麽也得不到。
她去T國的計劃仍可以實施,盡管比原定日期延後了一天。到目前為止,她和小冬還是安全的。
她從夏夏逃跑的打擊中恢復過來一些,輕輕籲一口氣,轉眸向女兒望了一眼。
小冬身板挺得直直的,嘴巴緊抿,兩眼筆直地盯向前方,眼睛裡居然有悲天憫人的味道。
文萱感到一陣歉然:“對不起小冬,媽媽剛才不該打你。”
小冬沒有哭,也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文萱伸手過去,用力捏了捏女兒的手背算作安慰。
約莫開了一個多小時,文萱注意到馬路右側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條河流,車子則在綠化帶這一邊平穩行駛。
小冬忽然開口說:“媽媽,我要小便。”
文萱隻得減緩車速,靠邊停下。
她給小冬松了安全帶,又替她把門推開:“你趕緊下去撒,撒好就立刻回來,知道嗎?”
“知道了,媽媽。”
小冬靈巧地爬下座位,在路邊一棵樹旁蹲下來撒尿。文萱頭靠在椅背上稍事休息。
這裡靠近三江和培海的交界處,再開十幾分鍾,她們就將進入培海的地界。文萱打算找個僻靜的地方住一晚,過了今晚,她就能帶小冬遠走高飛了。
小冬很快又爬回座位。文萱沒有立刻開車,她給姓張的蛇頭又打了個電話,確認明晚的行程是否妥當。
得到的回答卻讓她大為惱火。
“汪小姐,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嘛!船什麽時候開現在還不好說,要看環境是不是好走才能決定嘛!你急什麽呢!船總是要開的,大概就在這幾天。有消息我會及時通知你的!”
“老張,之前我問你的時候你可是跟我把話都說死了,不然我不會連價都不還就付錢給你,今晚沒法走我忍了,但如果明天你還不讓我走的話,我…”
“哎呀,汪小姐你看你!船開不了我也很急,可這種生意本身就有不可抗的風險,事先我也都跟你們說過的!那邊通知我船不好走,我也不好拿槍去逼人家,大家都是為了生意嘛。再說我還有一半錢沒收,事情辦不好我有什麽好處?”
文萱深知口舌之爭解決不了問題,忍氣道:“這樣老張,如果是錢的問題,你現在可以直接告訴我,還需要我出多少?”
“這個…”
“我說過了,我必須得走,而且要盡快!不管你用什麽方法,只要能讓我盡早離開,你說什麽價就是什麽價!我把我有的都給你!”文萱發了狠。
老張支支吾吾起來,顯然動了心,又不知為了什麽在糾結。
文萱也不敢逼他太急,畢竟他現在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如果連這根稻草都丟了,她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老張,拜托你了,替我好好想想辦法,等弄妥了給我打電話。”文萱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嫵媚,“到時我不會虧待你的。”
掛電話之前,她似乎聽到老張吞咽口水的聲音。
男人都一個德行!
她這樣想著,眼神一下子變得冷漠無比。
繼續沿著河邊走,七八分鍾後,文萱的手機響起,她急忙停車,抓起手機來看,果然是老張來電,暗喜剛才的誘惑奏效。
老張口吻急促:“汪小姐,我剛才和上線又通了下氣,他答應今晚開船!不過錢要加倍!”
事到如今,文萱已經顧不上還價,一口答應:“錢不是問題!”
“那好,你現在趕緊去多倫碼頭,我在那兒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