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美人嬌嫵》第29-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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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上山的路微陡, 青石階縱向鋪陳,石面中心洇聚著夜雨成窪,倒影出翠綠枝頭。

  容與朝上望過去一眼, 微微思量,接著沒許周嫵再推脫什麽,直接當眾將人再次打橫抱起, 他拾階而上,闊步走在人群最前。

  這麽多人在……周嫵不自在地輕掙,面色十分為難, 可他不停, 她隻好將腦袋藏進他懷中。

  幸好,宿師父見狀,立刻在後呵斥其余弟子避諱目光,眾人識相作散,勉強算是為她解了些圍。

  只是山下有人迎,山上未必人就少。

  眼看走了多半的山路,周嫵推了推他肩頭, 細聲商量說:“先放我下來吧,可以自己走了,沒那麽嬌氣。”

  “不嬌氣嗎?”

  容與腳步不停, 垂目, 往她粉嫩唇瓣上覷了眼, 似乎不太滿意。

  “現在和我說話,都不喊聲哥哥了?”

  此地周嫵是熟悉的。

  “叫哥哥。你叫一聲,我撤半寸。”

  周嫵掩了那點面色上的不自在,悶悶道:“既是為我接風擺宴,長輩們又都會出席,我怎有不去的道理?”

  好在他沒騙人,滿意一聲,退離一些,她再喚,他依舊兌現承諾,直至兩人僅貼連一點點,周嫵著急和他分開,急忙再喚,可最後這聲落下去,她得到的反饋卻是被盡根。

  在她上山前,他一直如此獨僻而居。

  周嫵被容與抱到一處獨幢偏僻院落,位置在後山,相離宗門議事的主堂以及眾弟子所居的憩所稍遠。

  容與搖了搖頭,啟齒不是玩笑口吻,他挺一本正經的,“我做的事,心裡有數,回去先幫你上藥,筵席咱們不去了。”

  只是若想脫身,她沒辦法只能陪他玩這個遊戲,她美眸盈盈得可憐,最終到底妥協對他信任地聲聲喚求。

  容與哥哥能找尋來這麽多布置在房,可見並非一日之功,他用了心思,卻不熟稔,討人歡心的方式笨拙又顯得可愛,周嫵心想著,以後家中的新鮮花束,還是由她來負責插放擺瓶得好,不然主枝客枝分不出,葉子擋了多半的花蕊,實在誤了些美感。

  周嫵聽他話沒說完,困惑抬了下眼皮。

  “沒事,現在洇一洇水還能緩過來,可以再擺一日。”

  他的笑就響在耳邊,呼吸噴薄脖頸,周嫵被癢得縮了下`身,不受控地蜷緊腳趾,身體繃僵。

  “……才沒有,沒當回事!”

  “這樣。”容與輕笑, 並不為難,只是不知想到了什麽,臉色透著愉悅,即便被一口拒絕,也依舊唇角微翹難平。

  她走得慢,容與在後耐心地跟。

  竟將這作為條件,他無恥。

  “還在氣?”

  山路陡峭崎嶇,又偶有落葉泥窪,容與盡量走得平穩,途中遇一塊奇巧大石攔路,他動作大幅邁步過去,因此難以避免地將懷裡的嬌兒顛了顛。

  周嫵燒著臉強迫自己回神。

  她知道,容與哥哥喜靜,平素練功時更不容人叨擾,故而在很多年前,他便從憩所搬到此地,獨處僻靜,隔絕喧亂,只是太過冷清,唯一能聽聞的耳邊動響,便是山林深處的幾聲雀鳴。

  周嫵快死了!
  回答不出。

  她沒忍住,大哭出聲。

  他立刻安撫,“石階上掉了落石,弟子們應是還沒來得及清理,過了這段路就會好走了,等回去你好好睡一覺,養養精神,宗門晚上的接風筵席你想參加就參加,不想的話就在臥房繼續補覺,我陪著你。”

  容與點頭,將周嫵扶上榻坐著,又道:“我去取水。”

  周嫵臉頰瞬間燒紅起來, 手指攥得更緊, 微微錯過目光。

  可一聲問完,他又好整以暇,目光俯視,抬手幫她將凌亂在額前的碎發別去耳後,後又疼惜地親了親她額心,她反應也可愛,邊吸氣邊像貓兒似的溢出聲哼。

  想到昨夜,他強勢姿態,曲折後又用掌心揉捏她足尖,全程目睹了她動情時所有的細微反應,包括渙散的瞳眸,揚起的皙頸,顫栗的腿彎,還有期間,渾身包括足尖都泛起的異粉色。

  那時,他笑聲低低,“足弓繃成這樣,很緊張?還是,受用?”

  周嫵剛艱難平複的心緒,被他一言擾亂,幸好他腳步很快,與宿師父他們相隔一段距離,這低低言語隻落進她耳裡。

  從他懷裡脫身,周嫵站穩試著邁步,發覺只要動作幅度不大,還不至於時時被牽扯得腿心疼。

  這些都是昨天的婚房布置,周嫵稍定睛,自然看出眼前新設與房間原來的沉暗板肅風格差異很大。

  容與在後輕咳一聲,又不自在地解釋一句:“有些蔫了,昨日開得最漂亮,等一會我去換新的。”

  不能再回想……

  所幸穿著鞋襪,他窺不到腳尖細節,可這一點並不值得開心。

  推門進屋,室內滿間綴掛著鮮豔紅綢,再往裡,見牆面櫃架皆貼著喜字,兩柄朱杆鎏金燭台置放在彩屏正前,只是上面的紅燭已燃過一半,蠟油流下固附著於蓮座紅杆,再向旁環視,還有書案、妝奩台,以及博古架上隨處都可見的琉璃瓶,裡麵團簇著各色鮮花,只是花瓣邊沿垂耷著稍顯頹靡,好像過夜後已失水分。

  尤其那些琉璃瓶,雖然某人插花技藝一般,但瓶身雕磨精美,明顯個個不是俗品。

  明明往日,一聲容與哥哥她可以叫得那麽順嘴,可當下,周嫵隻覺骨鯁在喉,一聲也道不出來。

  “不喊。”她悶聲賭氣回,難得有點小脾氣。

  他動作很快,沒一會兒就將五六個琉璃瓶全部換過水,水面沒過根莖,保證根部喝得足足,之後又取下昨日燃半的紅燭,默不作聲全部換上新的。

  握劍持弓的有力大掌,做不來這驚喜磨工夫的雅致活,周嫵忍不住彎了下唇,過去順手擺弄了下花葉位置。

  “可以不去。在青淮山,你做什麽都隻管顧自己舒服來就好,至於旁的,我去解釋,而且……”他頓了頓。

  環視一圈,確認房間所有與昨日並無出入,他走到床榻邊沿挨近周嫵,又單膝屈地,垂首,親手幫她脫下鞋襪。

  周嫵這回沒有掙,知曉他疼惜自己,絕不會此刻再起那份心思。

  容與抱她平躺下,之後摸摸她的頭,哄說:“眼皮還耷拉著,覺得累就先睡一會兒,我去跟師父說一聲,叫他們開飯時不必等我們。”

  周嫵雙手揪著被沿,猶豫輕聲:“真的可以嗎?”

  容與笑:“嗯,可以。”

  周嫵心頭忽的感覺漲了漲,她從小恪禮,教之以孝悌,平素在家中時,只要父親在府,她與兄長都是不能在自己院中的小廚房單獨用飯的,他們需向父親早晚問安,齊家合桌而食。

  這樣的規矩其實不止相府施之,京中大戶人家對子女管教多為嚴苛,尤其教養女兒,深涉范圍更廣,由此女子要習的規矩便更多些,端雅淑慎,懿麗和溫,這才是大家淑女之范。

  周嫵是有些小叛逆的,表面上規矩習得從來都是最好,訓誡也背得牢,可實際心裡卻一點不以為意,她不愛時時端著,更不願為顯沉穩喜怒皆藏心裡,反而性子來時,她更愛撒撒嬌,耍耍寶,活潑應對……

  思及此,周嫵後知後覺,父親也許比想象中要更了解自己一些,相比京城深宅許許,他堅持周容兩姓聯婚,應是覺江湖恣意才會叫她真正自由快樂。

  昨夜壓根沒怎麽睡,現下挨枕闔眼,周嫵隻覺眼皮發沉,於是這一覺安安穩穩,直接睡到傍晚昏時。

  再醒來,周嫵揉揉眼睛,手腕撐著起身。

  目光往下一略,她才發覺自己衣衫不知何時被人換過,她反應了下,準備下榻,可剛一動作忽覺下面不太對勁,低頭看去,臉色瞬間爆紅,竟然沒穿……淡淡的藥味應時鑽鼻,她合攏雙腿,感知到明顯的異樣滑膩,又聯想先前容與哥哥說過的話,很快猜知到了什麽。

  趁她睡熟,他已經幫她上好藥。

  可藥從哪裡來?

  周嫵想到容貞師父,卻不敢想象容與哥哥要對其如何描述自己的傷勢,那裡的傷,她羞恥要命,真不知日後要如何再見她老人家的面。

  這時,房門被從外推開,是容與,他臉色薄紅,渾身冒著騰騰的汗意,像是剛剛武練過。

  周嫵抿抿唇,沒出聲,隻眼疾手快拉過被子往自己身上擋了擋,作用不大,她圖個心理慰藉。

  “醒了,餓不餓?”
    容與問,他手裡拿著塊嶄新的白色棉巾,一邊邁步向她靠近,一邊抬手擦著自己額前的汗。

  周嫵如實回:“還好。”

  容與放下棉巾,隨手搭在椅背,邁步過去,站在榻沿邊,身子拓下的影籠罩著她。

  “睡了多半天,昨晚虧的,應該養足回來了。”

  周嫵耳朵尖紅了,沒忍住還是問出口:“你怎麽不等我醒,我可以自己上藥。”

  容與並不覺得他著手有任何問題,隻道:“總要有一個吸收過程,睡時正好,感覺怎麽樣,膩得難受嗎?”

  周嫵抿住唇,搖搖頭。

  容與坐下,身子降低,她總算可以不再仰視,脖子跟著舒服了些。

  只是被他盯看得不自在,周嫵垂下頭,長睫覆下一層淡淡的青影。

  “真的沒事,你先出去,我換好衣裙可以和你一道去前堂,今早不太舒服,和宿師父見面都沒來得及好好跟他打聲招呼,實在不該。”

  “不用在意這個,青淮山規矩少。”容與回著,又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臉,親近不夠似的,等她覺癢抬起頭,他正好再次開口,“讓我看一眼,若是已消腫,就去。”

  周嫵愣住,忙把被子抱緊,不肯答應:“不用看,已經沒事了,我都不覺痛了。”

  容與默然,不多說,隻靜靜看著她不動,周嫵見狀不由感覺頭疼,這種侵略性十足的眼神她前世看過太多次,知他如此,便是堅持的意思。

  哪次拗得過他呢,周嫵輕喟了口氣,攥握被沿的手勁悄然微松。

  容與見她讓步,沒猶豫,掀開被衾,動作連貫地分她腳踝,壓合腿彎,目光所視無阻,他實際不動也能看清,只是依舊俯下`身隻為離湊得更近,高挺的鼻尖幾乎快碰上,沒忍住,他嗅了一口,真香。

  周嫵被嚇到,慌亂之間一腳實實踹在他胸口,之後抽身,立刻藏身被子裡。

  容與嘶了聲,不怪她忽然傷人,他半跪坐的姿勢,隔著被子輕揉她腦袋,“放心,容貞師父給的藥非常管用,已消了腫。”

  聞此言,周嫵再憋忍不住,她從被中鑽出,氣惱地瞪著他。

  容與察覺她有情緒,思吟片刻,啟齒解釋,“方才沒實碰到,就只是聞,阿嫵在氣這個?”

  這人……周嫵抬手捂住他的嘴。

  “你害我丟臉,我都沒顏面再出去見人了!你實話講,究竟怎麽跟容貞師父求得藥?”

  原來是在意這個。

  容與坦言:“我過去,沒開口,容貞師父自然把藥給了我,這不是什麽稀奇事,她這藥也不是第一次往外給,不用掛在心上。”

  “真的?可她怎麽知道……”周嫵眼圈紅得,仿佛快臊哭似的。

  “今日我抱你上山時,容貞師父看到了,她原本想過來打聲招呼,見你實在沒有精氣神,便沒過來叨擾,不過依她的眼力,應是那時候就發現你不舒服了。”

  這話是真,不是第一次往外給藥也不是謊話,只是其中還有細分,若遇旁人求藥,容貞師父給的一般是含三分藥力,稍稍起些作用的,那些尋常人完全夠用,可是給他時,容貞師父歎了口氣,專門從她藥廬木架最上一層藥匣,費力取了藥粉給他。

  遞過去時,她口吻還甚為心疼:“這粉兒金貴得很,從前只能皇帝的妃子用,我看那丫頭上山時小臉皺得可憐,不用這個怕是緩不過來,你也夠混蛋,再怎麽喜歡也不能這麽弄……”

  “還有,從小也沒人教你這些,貞師父便多幾句嘴。你是江湖武林人,體魄多強,她一個貴族小姐,渾身哪哪不嬌貴,和你這麽耗上一宿,沒出人命都算好,當是給你個教訓,以後注意點,慢慢來,要讓她習慣適應你,不能再混了知道嗎?”

  容與接過手,也接過這頓罵,把話記在心上。

  拿回去,他刻不容緩給周嫵敷上,生怕她會多難受一刻。

  周嫵聽了他的解釋,算被安慰了幾分,若此事在青淮山已為尋常,她確實不必再過分糾結。

  容與目睹她臉色由緊張轉為松氣,隻覺可愛要命,他強忍著,最後隻克制親了親她的手腕。

  “確認現在要過去見師父他們?”

  “要去。”

  她既已沒有不適,該有的禮數還是要周全,哪怕容與哥哥再三與她強調,她不必拘禮,可她看來,這是禮貌問題,第一日上山,會面是必要的。

  容與見她堅持,只要點頭依她,他起身,從架子床旁邊的櫃子裡拿出一套衣裙,他不懂怎麽挑,便找了件顏色豔的,遞給周嫵。

  周嫵看他給自己選了身正紅色羅裙,不忍彎唇,不過轉瞬之際反應過來,那些都是她從京帶來的衣物,於是立刻問道:“對了,我的婢女還有那些隨從現在怎麽樣了?”

  “有的受了些輕傷,不過做過包扎,現已無礙,你的婢女也無事。”

  周嫵現在回想起來還是心有余悸的,當下隻恨閆為桉著實可惡!
  她腦袋轉了轉,看向容與,突然提起要求,她抬手指向側旁,道:“你櫃門忘記關了,你能不能就站在這兒別動,隔空運力把它關上?”

  容與笑了笑:“這是什麽要求?”

  周嫵小聲:“就是試試你的功力。”

  容與會意,告知說:“放心,你睡著時我出去確認過,沒有絲毫損害,閆為桉那晚所說的話都是唬人的。”

  想到他方才推門進來時確實大汗淋漓,周嫵有些信任,可又怕他存心刻意隱瞞,若真有事,他每次都是不肯報憂的。

  她靈機一動,很快想了個主意。

  這回沒工夫顧得害羞了,她快速穿上紅裙,挪身下床,趿著鞋急急奔到桌前,拿起桌上水壺就往自己身上灑潑。

  再跑回來,她拉他一起坐到榻上,又抓握起他的手,兩人以運功的姿勢手對手臨面而坐。

  “我在書上看過,若功力無損時,兩人相對運功,你可以很快將我衣服上的濕痕蒸乾,眼見為實,我要親眼看過才能放心。”

  見她來回折騰一趟就是為這個,容與不禁搖頭失笑。

  她不信,想玩,他慣著,也陪著。

  運功對他來說如呼吸一樣簡單,可周嫵沒絲毫基礎,還沒堅持一刻鍾,便被熱流竄湧到眼神都快渙散。

  “熱……”

  “不熱怎麽蒸乾你身上的濕衣,這就堅持不住了?”

  “能,能堅持。”她嘴硬。

  能堅持就繼續運,容與平靜自如,周嫵卻暈暈脹脹,口乾舌燥,渾身冒汗。

  直至衣服被內力完全烘乾,她確認容與功力無損的同時,人也徹底軟進他懷裡,燥得快要燒起來。

  很渴,要命的渴。

  她環住他脖子,下意識貼唇去尋就近唯一的水源,如此糾纏親熱了好久,她重新活過來,立刻松開他,開口悶悶地怨怪。

  “運功怎麽是這樣的……我感覺身上的水分都快被烘沒了,要渴死,好不舒服。”

  容與捏捏她下巴,聲音挺無奈的:“連聲哥哥都不喊,誰許你恃寵而驕,不講道理的?”

  話是這麽說,可他還是主動起身端了溫水過來,又不辭辛苦,一連為她忙活了三趟,終於叫她喝夠喝飽。

  周嫵被伺候舒服了,眯眼抱住他腰,開始嘴甜起來。

  “容與哥哥,你真好。”

  容與覷了她一眼,手指戳她額頭,“方才可不是這個語氣。”

  周嫵仰頭開始親他,哄他,“方才?我隻記得方才我們在做這個。”

  容與:“那還做嗎?”

  周嫵沒說話,主動把自己送了上去,容與熟練反客為主,熱氣直衝衝地撲著她。

  運了半天功,她以為隻她自己渴嗎?

 第三十章
  後山的獨院位離宗門主堂有些距離, 為免走路再磨,容與帶她騎馬下山,周嫵側坐馬背手摟著容與勁窄的腰軀, 聽耳邊獵獵風起,隻覺涼爽秋意漸濃。

  一場暴雨,撲滅余暑, 山上會比京中見涼得更早。

  她手指摩挲他著身的衣料,發覺容與哥哥身上還穿的單衫,於是立刻提醒他該置厚衣, 容與聽完莞爾, 彎著唇角應道:“多謝夫人提醒。”

  夫人……

  周嫵怔然,被他脫口而出的正經稱呼弄得手指緊縮了縮,就是在前世,他面對自己常是小心翼翼的,哪怕再親密之時,他相喚的也只是一聲阿嫵,從未有像方才那般口吻略帶戲謔的逗弄。

  她心思細膩, 隱隱之中已有察覺,大概是她今世愛意釋放得早,在兩人誤會尚淺之時, 她已將芥蒂解除, 齟齬說清, 更沒有經前世的私奔、背叛、家族衰微……此時此刻,他們愛得純粹, 無人可介入, 故而容與哥哥再面對她時,沒了先前患得患失的小心翼翼, 隻余情濃熱烈,佔有欲強。

  周嫵貼在他胸`前,指尖拽緊,眉眼輕輕地彎揚。

  他是對自己愈發顯得霸道了,可是這樣,也很好。

  下馬,兩人並肩進入宗門正廳。

  主堂內裡席位將近坐滿,見門主大人攜新婚夫人現身,堂間眾門徒紛紛起身揖禮。

  周嫵顧及禮數,與宿師父還有眾人打過招呼後,起身主動倒酒要敬師父一杯。

  “都坐吧。”

  容宿正居主位,滿堂隻他輩重無需起身,他目光慈然,見孩子們相攜時模樣如此般配,當下欣慰同時,卻不忍更加憤恨玉蓮樓那群鼠輩從中作梗,毀了他們準備好的正式婚儀,補辦雖是容易,可輕易咽下這口氣,絕不可能。

  容宿笑著搖搖頭,把酒杯一放,給了態度,“先坐先坐,敬酒著什麽急,與兒說得對,你先前受了驚嚇,身上還帶著些傷,再不惜著自個,這金貴身板怎麽受得了?”

  暫壓住心中的火,容宿朝兩人招手,示意來坐。

  周嫵同樣沒想到容與哥哥會臨眾阻她喝酒,承受目光打量也就算了,偏偏向塬在側,語調尤為奇怪地起哄一聲。

  容宿笑得開懷,正要接手,容與卻忽的抬手,懸空壓在周嫵杯面上作攔。

  容與叫眾門徒免禮,邁步帶著周嫵去上座,站定後看了眼空出位置,他瞥眼覷看向塬,開口:“你去對面,挨師父坐。”

  那眼神,粘稠得好像從人家小姐身上移不開一樣。

  閆老頭帶著他兒子老早便上山請罰賠罪了,兩人被晾在偏廳將近一整天,倒還算能沉得住氣,全天一次也沒敢叫人催促,可這才哪到哪,方才廚房備餐,容宿特意吩咐敞開大門,大起灶火,將席面做得味美豐盛。

  說著,他又看向容與,交代說,“你看著周丫頭多吃些,若是上了我們青淮山反而給養瘦了,我怎麽和周……不是,我怎麽和你嶽丈交代?”

  周嫵迎著幾道目光,被容與高調牽手帶進廳堂,此刻二人已褪下婚服,衣著的只是尋常款式的紅袍紅裙,可紅衣並肩,踏進門來隻叫人眼前一亮,儼然如新郎迎婦,婚儀正舉。

  容與話音剛落,席面上驟然有好幾束目光向周嫵投去,不少門徒皆錯愕,震驚於門主大人對這貴族小姐的愛護程度,他們很多不知情的,事先只聽說這樁婚事是雙方長輩做主的聯姻,照道理,兩人應沒什麽感情基礎才是。

  向塬一愣,趕緊挪。

  他左右兩側的位置預留都是空的,再後面是向塬,其余弟子也是按輩分長幼有序落座。

  他解釋道:“師父,可否先叫阿嫵吃些飯菜,她胃裡太空,咱們青淮山上的酒又大多烈性,我怕她受用不了。”

  可現在看這樣子,門主大人似乎並不像受長輩施壓,被迫迎娶。

  容與應聲,周嫵則臉色赧然地重新坐下,悄悄嗔瞪了容與一眼。

  容與滿意,如此和周嫵位置相鄰,他能照顧她多吃一些,前幾天一直趕路能吃什麽好的,今日又睡了整天,就算沒有胃口也得督促她多吃些。

  香味遠溢,偏廳又與廚房相離不遠,裡面老的能忍,小的卻難挨,容宿明知這滋味不好受,還偏偏連一口水也沒叫人往偏廳送,既是負荊請罪,有什麽臉往人家地盤來吃吃喝喝?

  她臉皮薄,頓時幾分羞然,於是逞強道:“沒關系宿師父,別聽他的,我可以。”

  容與彎唇,照單全收,又起身給她盛粥,提醒她先溫一溫胃,再食用葷菜。

  她早知道青淮山的廚子手藝有多絕,當下被席面上的盤盞香味吊著,越發覺得胃口空,味蕾也似活靈起來,圍食桌案很大,能容二十幾人同坐,菜肴亦豐盛,色香味俱全。

  唯一的缺點是,桌面不能動,她只能夠到就近的幾道菜。

  余光打量到,桌面左上方有她愛吃的金絲烏骨雞,右前方又有色澤引人的果鳳梨鴨片,還有斜側方的鱖魚粥,水晶桂花糕,甜奶酪……

  都好想吃,卻夠不到……

  以前在青淮山時,宿師父一直無法釋然原諒她,故而她上山後便和容與哥哥生活偏院,單起爐灶,很少有現在這般眾人圍桌的熱鬧場面,雖稍有拘束,但這樣熱熱鬧鬧,她心裡溫馨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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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矜持端禮,觀察著後排弟子們個個活泛得緊,吃夠自己面前的,剩半盤再和對面交換,一來一回,想吃的都能吃到。

  周嫵看看自己對面,是個面容陌生且溫和的師兄弟,尷尬靦腆一笑,趕緊低頭吃自己盤的裡。

  忽的,耳邊響起一聲輕笑。

  周嫵剛側目,就見容與忽的站起身來,又大幅彎腰,把那盤她盯了許久的金絲烏骨雞高調端起換了位置。

  她一窘,立刻偽裝,繼續悶頭吃別的。

  容與把手放下去,避人往她腰上摟,周嫵頓時嚇了一跳,立刻瞪他放開,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她哪敢和他悖禮放肆。

  他湊過來些,也是正常的距離,問:“還想吃哪個?”
    周嫵耳朵紅了,錯過眼回:“沒,沒有,我吃飽了,你別觀察我。”

  容與扶她腰側的手開始摩挲,能清晰感受到她的緊繃與敏[gǎn],他把聲音壓低,“太瘦,快能摸到骨頭了,多吃點。”

  周嫵生怕自己不依,他又要脫口別的,於是忙抬起筷子,往他端過來的那盤金絲烏骨雞上夾下一塊肉。

  容與看著,從她身上收了手,也拿箸夾了一塊肉,添放進她碗裡。

  “胸肉口感差,吃雞腿。”

  “我飽了……”

  容與好似沒聽到,自然而然又起身,只是這回他沒自己去夠,而是身姿端持著直接吩咐人。

  “連山,你手邊那盤水晶桂花糕好像沒被動過,還吃嗎?”

  被突然點明的,正在悶頭啃豬蹄的連山一愣,抬頭懵懵然。

  他看宗主站著,哪敢坐著回話,於是把手上豬蹄一放,噌地起立,“回宗主!我……我不愛吃甜!”

  容與淡淡一笑,朝他伸手:“好,可那方便遞給我?”

  連上依舊怔愣,下意識回:“啊?方便,當然方便。”

  如此大費周章,周嫵想吃的那盤水晶桂花糕終於擺在她正前了,若說容與第一次起身還沒什麽人注意,這回鬧出動靜不小,稍有眼色的都能看出,這是夫人想吃,又矜持端禮,門主大人則生怕人家委屈,全程好生伺候著。

  新婚真如蜜似的甜,好幾個楞頭壯漢都會意地偷偷掩笑。

  周嫵太不好意思了,羞得將頭垂得低低。

  容宿也開口:“周丫頭,這裡沒有京城那般規矩,你無需有顧忌,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你隨意隨性隻管舒服著來,我這徒弟,委屈不了你。”

  “知道了,宿師父,這杯我敬你。”

  所有人都看她,她反而大了些膽量,主動起身,對上容宿。

  容宿也隨她站起,開懷著飲下這杯。

  向塬好似喝多了,頂著張大紅臉跟著起哄,“哎,別光和我師父喝啊,你和我師兄還沒喝交杯酒呢吧,不如就現在,給我們開開眼唄,喝一個,喝一個……”

  在青淮山,向塬地位不低,他出聲一起哄,後面幾個性子活潑愛看熱鬧的門徒紛紛跟著揚喊。

  容與知曉周嫵臉皮多薄,親熱之事他們在房裡做就是,他無意被旁人看了熱鬧,雖然是男子都有虛榮心,他也不可免俗地希望能擁美妻被人目羨,可叫阿嫵不舒服的事,他不會做。

  他正要威懾呵止,不想阿嫵卻先他一步,她沒有想象中的慌措,隻對著向塬淡淡笑著回道:“好。”

  容與倍感意外,當她是被趕鴨子上架,勉強著才答應,於是立刻起身,攬住她肩膀維護道:“阿嫵,別理他們,他們是喝多了胡鬧。”

  周嫵轉眸看向他,面上並不是為難的樣子,“向塬說得對,我們確實還沒喝過交杯酒,今日席上正好有美酒,在坐各位也都是親朋近友,他們可為我們祝福見證。”

  她簡簡單單的幾句話,驟然叫容與胸口發熱,他凝著她,認真再問:“這酒烈,你已飲過一杯,還能再喝第二杯嗎?”

  周嫵點頭:“能的。”

  容與終於松口:“好,聽你的。”

  門主和夫人竟真的答允了,容與話音一落,向塬眼睛登時睜得圓了圓,在坐所有門徒也都爭相伸長脖子去看,生怕錯過一點畫面。

  容宿親自起身為二人斟酒,他持重站去兩人中間,將兩杯酒左右同時遞過去。

  看著兩人紅衣相對,真覺應景,甚至打眼看著,竟和拜堂無異。

  容宿開口:“不用不好意思,這杯酒在這喝才最有意義,青玄門開門之祖容翌,昔日正也是在此堂前與夫人行禮敬拜,禮成婚儀,你二人先前歷過磨難不少,今日有祖宗賜福,以後所行被佑,定皆是坦途。”

  周嫵謝過宿師父,接下酒杯,容與緊跟在後。

  只是兩人都不怎麽熟練,拿到酒後,先是面對面僵持了會兒。

  太多人緊盯著,周嫵方才燃起的勇氣將要殆盡,她耳尖紅熱,更生怕一會兒連帶臉頰也一並全紅,她萬萬丟不得這個臉,於是率先主動伸過手臂繞上他的,可容與哥哥太高,這般姿勢之下她隻得踮起腳尖,容與立刻稍躬身來配合,如此就著她的力道,兩人仰頭同飲。

  這杯酒,火辣入喉,勝過他二十年來所品的全部佳釀。

  飲畢,周圍歡呼聲、掌聲接連而起,起哄笑聲更是不斷。

  周嫵一個晃神,腳尖沒穩住,將要仰後倒去,容與眼疾手快立刻攔腰將她護住,一來一回之下,她再反應過來人已實實撲進他懷裡。

  眾目睽睽之下,容與不知何時眼神已變得深濃,他垂首低睫,闔目霎時吻上她臉頰。

  點到為止。

  此舉未有不合禮數,隻顯他動容愛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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