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走進光明。
頂燈明亮, 毫無保留地灑在她的身上。
葉清語在書桌前站定, 拿起桌上的檔案袋, “你什麽時候準備的?”
傅淮州不置可否, “你先看看。”
“好。”葉清語解開白色棉線, 牛皮紙袋裡裝的不只是文字版資料, 還有一個U盤。
傅淮州自然有備份,他點開PPT文件。
男人看著兩人之間的距離,他轉動椅子, “過來。”
葉清語挪到他的身旁,俯下身查看電腦屏幕, 聽傅淮州講述, “汪家前期是靠倒賣文物起家,後來乘著外貿的風繼續壯大,到汪楚安這輩全靠吃老本。”
倒賣文物嗎?
經過幾代人的洗白, 早已洗去了最初的發家史,留下南城第一批創業家的美名。
不知不覺,葉清語和傅淮州換了姿勢。
他站,她坐。
傅淮州彎腰滑動鼠標,在重點數據前停留,“這是汪家的財務狀況,或多或少都會有問題,只靠這個扳倒他們很難,深耕南城,自然打點好了關系。”
他的聲音近在耳畔,磁性的嗓音震動她的耳膜。
“也不是沒有辦法,一個兩個小問題沒什麽事,積累多了,量變產生質變。”
傅淮州的話說的在理,蝴蝶效應、多米諾骨牌會產生連鎖反應。
只是這個質變什麽時候到來呢?
男人直言,“他們要是本本分分做生意,別人怎麽能抓到把柄呢,欲加之罪不容易做。”
葉清語看向PPT,後面的事膽戰心驚,生產事故賠錢了事,食品安全隨意處置,“這些沒人舉報嗎?”
說完,她自嘲笑笑,太過天真的想法。
傅淮州隻說:“有用嗎?你應該比我清楚。”
葉清語怔怔然,是啊,官商勾結,沆瀣一氣,古往今來的案例還少嗎?
假若沒有上面背書,他們也不敢吧,更做不到全身而退。
所以汪楚安撞人的案件才會以‘交通肇事罪’結案。
明明不是,明明是蓄意謀殺。
傅淮州望向葉清語,“當然,還有一個方法,那就是讓他們主動跳進網裡。”
葉清語心領神會,做局等他們鑽,沒有機會創造機會。
和聰明的人聊天無需點破。
網上說商戰是澆發財樹,無疑是調侃,現實的商戰是爾虞我詐你死我活。
傅淮州是商人,他想出這個方法很正常。
說他陰險、狡詐嗎?
不,她沒有資格。
她想汪楚安一命換一命,想汪楚安跪著賠罪。
傅淮州不甚在意,“沒有了利用價值,棄車保帥不是他們經常用的手段嗎?你的目的不就是讓汪楚安進去嗎?”
靠利益結合在一起,無利可圖,肯定毫不猶豫踹掉。
葉清語吃驚問:“你怎麽知道?”
傅淮州微勾唇角,“猜的。”
他看著她沉下去的神情,“怕了?”
葉清語搖頭,“不怕。”
做局會讓自己處在局之中,身陷危險環境裡,一個失誤,前功盡棄。
傅淮州說得直接,“一旦這樣做,勢必要犧牲部分人的工作。”
企業垮台,影響的不僅僅是上層利益,更是普普通通的打工人及其家庭。
姑娘底色是善良的,他需要提前說清楚。
葉清語眼神銳利,“這也沒有辦法。”
任何時候都要面對兩難的抉擇,有取有舍。
如果不加以製止,劣質產品流入市場,危害的是更多無辜的人。
更何況還有幾個毒瘤,他們傷害的人更多更多。
葉清語問:“會影響你嗎?”
“會,但不多,我有對策。”
傅淮州抬起手指,放在她的鬢邊,“別把我想得太正直,他家垮台對我來說極其有利。”
葉清語哂笑,“你說的也太直白了。”
傅淮州捉住她的眼睛問:“你會怕我嗎?”
葉清語:“不怕。”
她的嗓音沒有底氣,畢竟他們不熟,做不到無條件信任。
傅淮州揚起眉眼,“放心,不會用在你的身上。”
葉清語鼓起勇氣回視他,“我又不會得罪你,除非……”
她緊急止住話頭,除非她貪圖他的家產。
傅淮州反問:“除非什麽?”
“沒什麽。”
葉清語屏住呼吸,“你知道他背後的人是誰嗎?”
傅淮州沒有過多糾結,“之前的知道,抓進去了,現在的不知道。”
男人翻到下一頁,前任市委副書記,難怪。
不過,汪家也挺厲害,把自己擇得乾淨。
現在他們的靠山職級一定不低,才能瞞天過海。
互聯網社會,想要捂嘴是輕而易舉的事,想讓大眾看到什麽,不想讓大眾看到什麽,全在他們的掌控中。
退一步說,看到了又怎樣呢?
他們在乎嗎?
如果能夠順利維權,誰願意采用互聯網判案?
前路艱難,葉清語想讓汪楚安付出代價,他的爸爸他背後的人一定不會答應。
真的會粉身碎骨,輕則失去工作,重則受傷乃至丟了性命。
解決不了問題那就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屢見不鮮。
葉清語問了一句,“萬一呢?”萬一她做到了呢?
說她理想主義也好,異想天開也罷。
不去做怎麽知道結果是什麽樣呢。
法律,應該服務於人民,而不是法學生,更不是特權階級。
葉清語皺起眉頭,“傅淮州,你為什麽還願意幫我?汪家不是你的直接競爭對手,而且我會連累你。”
傅淮州直接了當說:“因為我想,不需要理由。”
他沒有一絲猶豫,她想伸張正義,他就盡己之力幫她。
姑娘是有點傻,是有點異想天開。
但,社會需要較真的人。
傅淮州編了個理由,“社會的蛀蟲留著做什麽?我身為公民,身為你的家屬,盡自己的一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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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離她咫尺之遙,手臂搭在椅背上。
一個親密自然的動作。
葉清語莞爾,“傅淮州,你人有點好啊。”
傅淮州又靠近一點,“只是有點嗎?”
近到能看到男人瞳孔中的她,近到能聽見沉沉浮浮的呼吸。
葉清語身體向後躲,她挪開視線,“那是很好,非常非常好。”
她躲一分,他進一步,傅淮州彈她的額頭,“卡就別發了,我用不到。”
男人的手指落在額頭上,比想象中溫柔。
葉清語糾正他的措辭,“我這是誇讚。”
“那我也不要,我想要……”傅淮州故意留了空白,沒有說清楚。
葉清語巴巴看著他,“你想要什麽,我能做到一定給你。”
傅淮州身體站直,好整以瑕地掃視她,從上到下,從額頭到嘴唇,再到地面。
“你肯定能做到。”
男人的目光毫不掩飾地打量,葉清語愈發困惑,“到底是什麽?”
傅淮州慢悠悠說道:“你猜?”
葉清語撓撓鬢角,“我猜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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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淮州幽幽然,“你都沒猜,葉清語,你這誠意不夠,這些資料可花費了我不少時間。”
“我猜了,我想了,想不出來。”
葉清語適時緩了語氣,“傅總,你給我點提示。”
姑娘仰起頭看著他,那雙清潤的眸微微向下彎,傅淮州解開一粒襯衫紐扣,克制說:“沒有。”
葉清語保存PPT,“那我不猜了。”她拿起桌上的資料準備起身。
“葉檢察官就這點耐心啊。”
傅淮州從上方抽出檔案袋,“既然這樣,資料收回。”
“不行,你給我了就是我的。”
葉清語上手奪他手裡的檔案袋,兩人身高的差距,傅淮州舉起胳膊,她踮腳也夠不到。
“想要自己拿。”
傅淮州左手換到右手,幼稚得不像平時的他。
突然,一個趔趄。
葉清語重心失衡即將傾倒,她向後倒下去。
傅淮州眼疾手快拽住她的手腕,兩人重心在前。
他壓在她的身上,唇從她的下巴擦了過去。
偶像劇的吻不是憑空捏造,真的會產生意外的吻,只是她及時躲了過去。
不然就吻到她的嘴了。
心跳挨著心跳,夏季睡衣單薄。
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葉清語洗完澡找的傅淮州,睡衣有胸墊,裡面是真空狀態。
他壓下來,貼到她的胸。
傅淮州左手手掌攥住她的手,右手扶在椅子邊。
好燙的掌心,她的臉和他的掌心一樣燙。
傅淮州他怎麽還不起來。
葉清語側過腦袋,催促他,“傅總,你可以起來了。”
“好。”傅淮州撐在兩邊起身,面無波瀾。
葉清語滑動椅子,離他稍微隔點距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