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透過商場巨大的玻璃穹頂，在光潔的地磚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李雨桐坐在咖啡館靠窗的位置，手指無意識地攪動着杯中的拿鐵，咖啡表面的拉花早已被她攪得支離破碎。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她輕聲對坐在對面的陳小燕說，眼神裏滿是焦慮，張總說下週有個商業晚宴，要我陪同出席。
陳小燕放下手中的芒果奶昔，眼睛一亮：這是好事啊！說明張總很看重你。
可是那種場合……李雨桐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從來沒參加過。那些商業精英、名流貴胄，我連該怎麼打招呼都不知道。
放輕鬆。陳小燕伸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指，你就當是去見識世面的。再說了，有張總在，你怕什麼？
李雨桐嘆了口氣，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羣：他說只要穿着得體就行，但我連什麼是都拿不準。太隆重了顯得刻意，太隨意了又不夠尊重。
陳小燕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確實是個問題。不過你別擔心，有我呢！她突然站起身，一把拉起李雨桐，走，我帶你去挑禮服。
兩人穿過人來人往的商場走廊，李雨桐的腳步顯得有些遲疑。當陳小燕帶着她走向一家裝修奢華的女裝店時，她猛地停住了腳步。
這裏太貴了。李雨桐看着櫥窗裏那條標價五位數的連衣裙，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我買不起。
陳小燕湊近看了看價籤，也倒吸一口涼氣：這價格確實離譜。不過沒關係，我知道有個地方，既實惠又不會掉價。
她拉着李雨桐坐上扶梯，來到商場四層一個相對安靜的區域。這裏的店鋪裝修簡約，但陳列的服裝都很有設計感。
這家店是我一個朋友開的，陳小燕推開一扇玻璃門，主打性價比，很多白領都喜歡來這裏買職場裝備。
店內燈光柔和，衣架上整齊地掛着各式各樣的連衣裙和小禮服。李雨桐小心翼翼地翻看價籤，發現確實比樓下那些專櫃親民許多。
試試這件。陳小燕取下一件香檳色的及膝連衣裙，面料是細膩的雪紡，領口處點綴着精緻的蕾絲。
李雨桐接過裙子，手感柔軟舒適。她走進試衣間，輕輕拉上布簾。當她換上裙子走出來時，陳小燕和導購員都不約而同地睜大了眼睛。
太適合你了！導購員由衷地讚歎，這個顏色特別襯你的膚色，剪裁也很顯身材。
李雨桐站在試衣鏡前，有些恍惚地看着鏡中的自己。這條裙子確實很合身，優雅而不張揚，正是她想象中的裝扮。
就這件了！陳小燕拍手決定，既正式又不死板，正適合商業晚宴。
在收銀臺結賬時，李雨桐看着刷卡機上顯示的數字，心裏還是忍不住抽痛了一下。這幾乎花掉了她半個月的工資。
星空言情小說 www.dodo8888.com
別心疼了。陳小燕摟着她的肩膀，這是必要的投資。記住，重要的是氣場！你現在可是景盛集團總裁身邊的人，不能輸在起跑線上。
回到別墅時已是傍晚。李雨桐小心翼翼地將新買的禮服掛在客廳的衣架上，打算稍後熨燙平整。就在她仔細端詳着裙子的細節時，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張景琛從書房出來，似乎是要去廚房倒水。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件禮服，在李雨桐還沒來得及反應時，視線已經落在了依然掛在衣領處的吊牌上。
李雨桐清楚地看到他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雖然這個表情轉瞬即逝，但還是被她捕捉到了。張景琛什麼也沒說，徑直走向廚房，但那短暫的目光已經讓李雨桐的心沉了下去。
他一定是覺得這件衣服太廉價了。李雨桐咬着下脣，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也許她應該咬咬牙，去買一件更貴的禮服？可是接下來的日子要怎麼過？
這一夜她睡得極不安穩，夢裏全是自己在晚宴上因爲穿着不得體而被人指指點點的場景。第二天清晨，她頂着黑眼圈起牀準備早餐，心裏還在爲禮服的事發愁。
門鈴在上午九點準時響起。李雨桐打開門，看見高文博站在門口，手裏捧着一個巨大的白色禮盒，盒子上繫着精緻的灰色緞帶。
李助理，早上好。高文博微笑着將盒子遞過來，這是公司爲重要場合準備的着裝，張總囑咐我送來的。
 |
李雨桐怔怔地接過盒子，分量不輕。等高文博離開後，她抱着盒子站在客廳中央，猶豫了很久才輕輕打開盒蓋。
盒內鋪着柔軟的灰色絲絨，一件淺灰色的真絲長裙整齊地疊放在其中。李雨桐小心翼翼地提起裙子，細膩的面料如水般從指間滑過。裙襬處綴着細小的水晶，在陽光下閃爍着微妙的光芒。
除了禮服，盒子裏還有一雙銀色高跟鞋和一個小巧的手拿包。她注意到鞋子的尺碼正好是她的尺寸，連手包的款式都是她喜歡的簡約風格。
李雨桐抱着這些精美的衣物，心情複雜難言。她明白這一定是張景琛注意到了她那件平價禮服，纔會特意讓高文博送來這些。這份體貼讓她感動，但同時也讓她感到一絲難堪。
她不想總是接受他的饋贈，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是個需要被救濟的人。那種藏在善意背後的憐憫，刺痛了她敏感的自尊心。
在客廳裏呆立良久，李雨桐最終還是抱着盒子回到了臥室。她拉上窗簾，輕輕換上那件真絲長裙。
鏡子裏的她彷彿變了個人。禮服剪裁合體，完美地勾勒出她的身形曲線。淺灰色的色調既不會太過張揚，又足夠顯氣質。她從未見過自己如此優雅的模樣。
可是這份美麗，卻像是借來的光彩。李雨桐輕輕撫摸着光滑的絲綢面料，心裏五味雜陳。
最終，她將新禮服小心地掛進衣櫃，卻把吊牌完整地保留下來，仔細地夾在日記本里。她打算等晚宴結束後，找個合適的機會把這些歸還給張景琛。雖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但她必須這麼做。
當晚張景琛回來時，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觀察她的反應。李雨桐準備好的解釋卡在喉嚨裏，最終也只是輕聲說了句謝謝張總，便繼續準備晚餐。
睡前，她打開衣櫃，兩件禮服並排掛着。一件是她用積蓄買的平價裙子，樸素但代表着她的自尊；一件是他贈送的高定禮服，華麗卻帶着施捨的意味。
李雨桐輕輕嘆了口氣，關上衣櫃門。窗外月色正好，而她的心卻像被什麼東西纏繞着，理不出頭緒。
也許陳小燕說得對，重要的是氣場。可是這份氣場，究竟該來自哪裏？是外在的華麗裝扮，還是內心的篤定從容？
她躺在牀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光影，忽然覺得這場晚宴帶給她的壓力，遠不止是選擇一件合適的禮服那麼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