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景琛摔門而去的巨響,如同最後一塊巨石,將李雨桐心中那點微弱的希望徹底砸入深淵。她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門框,淚水早已流乾,只剩下空洞的眼神和一片死寂的麻木。地上散落的照片碎片和瓷器殘骸,無聲地訴說着剛纔那場毀滅性的衝突,每一片都像是從她心上剜下來的肉。
寒冷從瓷磚地面滲透上來,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卻感覺不到,因爲心已經先一步凍僵了。信任崩塌的聲音,比任何實物碎裂都更讓人絕望。她維持着這個姿勢,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濃墨般的漆黑,逐漸透出一點點灰白的曦光。
手機在寂靜中突兀地響了起來,屏幕上跳躍着“陳小燕”的名字。持續的鈴聲帶着一種不依不饒的關切,終於將李雨桐從麻木中稍稍拉回現實。她不想接,此刻她誰也不想見,什麼話也不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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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鈴聲固執地響了一遍又一遍。
最終,她幾乎是憑着本能,機械地滑動接聽了電話。
“桐桐!你怎麼樣了?我打你電話怎麼一直不接?急死我了!”電話剛一接通,陳小燕焦急的聲音就如同爆豆子般傳了過來,帶着顯而易見的擔憂,“我……我聽說了一點你們那邊的事情,張景琛他是不是……”
“小燕……”李雨桐剛一開口,就被自己沙啞破碎的聲音嚇了一跳,那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着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掩飾的疲憊。
僅僅兩個字,陳小燕就聽出了不對勁。“你在哪兒?在家是不是?你等着,我馬上過來!”她根本不給李雨桐拒絕的機會,說完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着手機裏傳來的忙音,李雨桐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讓對方安心的笑容,卻發現臉部肌肉僵硬得不聽使喚。她扶着門框,艱難地站起身,因爲久坐和情緒的巨大波動,眼前一陣發黑,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大約半小時後,別墅的門鈴被急促地按響。
李雨桐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去開門。門一打開,陳小燕就像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她身上還帶着清晨的寒氣,臉上寫滿了焦灼。當她的目光落到李雨桐身上時,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眼前的李雨桐,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眼眶紅腫不堪,嘴脣乾裂,頭髮凌亂地披散着,身上只穿着一件單薄的睡衣,赤着腳站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暴風雨摧殘過後,勉強立在枝頭的殘花,隨時都會凋零。
“我的天啊!桐桐!”陳小燕心疼地驚呼一聲,立刻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了她。感受到好友冰涼的身體和細微的顫抖,陳小燕的火氣“噌”地就冒了上來。
“是不是張景琛那個混蛋欺負你了?!啊?!他是不是因爲那些破照片跟你吵架了?”陳小燕氣得聲音都在發抖,一邊輕輕拍着李雨桐的背,一邊忍不住破口大罵,“他眼睛瞎了嗎?!那個陳立偉是個什麼爛貨色你不清楚?他張景琛不清楚?幾張角度刁鑽的照片就能讓他懷疑你?他腦子裏裝的是不是都是生意經,一點人情味都沒有了?!”
“還有那個劉振明,缺德冒煙的東西!還有陳立偉趙小雅那對狗男女!不得好死!桐桐,這不是你的錯,是那些人心腸太歹毒!是張景琛他混蛋,他拎不清!”
陳小燕的罵聲充滿了憤慨和不平,她毫不留情地數落着張景琛,痛斥着那些陷害李雨桐的人。她的話語雖然直接甚至粗魯,卻像一道暖流,注入李雨桐冰冷絕望的心田。在這個所有人都懷疑她、遠離她,連最親密的人都用質疑的目光刺傷她的時候,至少還有一個人,毫無條件地站在她這邊,相信她,維護她。
李雨桐將頭埋在陳小燕的肩膀上,剛剛乾涸的眼眶再次溼潤,但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的委屈和絕望,還夾雜着一絲被理解和保護的酸澀暖意。她沒有說話,只是任由陳小燕抱着,聽着她爲自己打抱不平,汲取着這難得的一點點溫暖和力量。
與此同時,景盛集團總裁辦公室內,氣氛同樣凝重。
高文博站在寬大的辦公桌前,看着埋首於文件堆後,卻明顯心不在焉、眉宇間凝結着化不開陰鬱和煩躁的張景琛,內心充滿了掙扎。他深知老闆此刻正在氣頭上,而且集團事務千頭萬緒,現在開口似乎並非明智之舉。但想到早上接到陳小燕電話時,對方語氣裏難掩的焦急和對李雨桐狀態的描述,他還是硬着頭皮開了口。
“張總,”高文博斟酌着用詞,聲音放得平緩,“關於昨天下午……李小姐和陳立偉在咖啡館見面的事情,我這邊瞭解到一些更具體的情況。”
張景琛翻閱文件的手頓住了,卻沒有擡頭,只是從喉間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周身的氣壓更低了。
高文博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根據我們的人後續覈實,以及……陳小燕女士提供的信息,那確實是一次純粹的偶遇,更準確地說是陳立偉單方面的糾纏。李小姐當時情緒很低落,只是想去咖啡館獨自待一會兒,完全沒預料到會碰到他。兩人之間發生了明顯的爭執和拉扯,李小姐的態度非常抗拒,並且很快便離開了。那些照片……應該是被人刻意選擇了角度。”
他儘量客觀地陳述着調查到的情況,試圖還原事情的本來面目,並特意強調了李雨桐的“抗拒”和“被迫”。
“而且,”高文博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李小姐最近的壓力真的非常大。工作室的危機,網絡的輿論,還有……我們之前監控到的一些騷擾電話和短信,似乎對她的精神狀態造成了很大的影響。陳小燕說她現在的狀態……很不好。”
他希望能喚起張景琛的一絲憐惜和理智,讓他意識到李雨桐此刻的脆弱和需要。
然而,張景琛猛地擡起頭,眼底佈滿了紅血絲,那裏面沒有高文博預想中的鬆動或關切,只有更深的煩躁和一種被冒犯的冷厲。
“夠了!”他厲聲打斷高文博,語氣尖銳,“她狀態不好?她壓力大?所以就可以私下跑去見前夫?就可以被人拍下這種不清不楚的照片?!文博,你到底是誰的助理?現在連你也要來替她說話,指責我是非不分嗎?”
他此刻完全被嫉妒和一種“被背叛”的憤怒矇蔽了心智,事業上的巨大壓力更是放大了這種負面情緒。他聽不進任何解釋,只覺得所有人都在偏袒李雨桐,都在指責他的不是。高文博的話,非但沒有起到調解作用,反而像是往他燃燒的怒火上又澆了一勺油。
看到張景琛如此反應,高文博心下黯然,知道再多說也無益,只能低下頭:“不敢。我只是陳述瞭解到的情況。抱歉,張總,是我多嘴了。”他默默退出了辦公室,留下張景琛一個人對着滿桌文件,心煩意亂,卻更加固執地認定自己是受害的一方。
別墅裏,陳小燕好不容易將李雨桐勸到沙發上坐下,給她倒了杯溫水,又找來毯子把她緊緊裹住。
看着好友失魂落魄、眼神空洞的樣子,陳小燕又是心疼又是氣憤。“桐桐,你別嚇我,說句話啊。爲那種不相信你的男人傷心,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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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雨桐緩緩擡起頭,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過了好久,才用那種沙啞而疲憊至極的聲音,輕輕地說:“小燕,也許……也許我們真的不合適。”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心灰意冷後的平靜,這種平靜比歇斯底里更讓人心驚。
“他的世界……太複雜了。”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那些勾心鬥角,那些明槍暗箭,還有他身邊那些人……我應付不來,也累了。”
她頓了頓,長長的睫毛垂下,掩蓋住眼底深處的痛楚和決絕。
“我真的……累了。”
這句話,像是一聲沉重的嘆息,道盡了她所有的委屈、掙扎和失望。她不再憤怒,不再辯解,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疲憊,以及對這段關係深深的懷疑。
陳小燕看着這樣的她,心裏“咯噔”一下,意識到這次的事情,恐怕真的傷她太深了。她緊緊握住李雨桐冰涼的手,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無聲地傳遞着自己的支持。而她也能感覺到,李雨桐似乎……開始認真思考某種可能性了。一種離開這裏,離開張景琛,徹底擺脫這個令人窒息環境的可能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