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艱難的道歉

發佈時間: 2026-01-25 14:0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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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天,張景琛沒有再住在公司。他依舊早出晚歸,但總會回到別墅。只是,別墅裏的氣氛並未因此回暖,反而像是被凍結在了那個爭吵的夜晚,冰冷而凝滯。

他回來時,常常已是深夜,主臥的燈總是暗着。偶爾在清晨出門時,會遇到剛從客房出來、準備去工作室的李雨桐。兩人在寬敞的走廊或樓梯上擦肩而過,視線短暫交匯,又迅速分開,連一句簡單的“早”都吝於給予。空氣中瀰漫着一種無聲的尷尬和尚未消散的傷痛。

張景琛將監控裏看到的真相和高文博的話反覆在腦海中咀嚼,懊悔如同藤蔓,日夜纏繞着他。他看着她越發清瘦的背影和那雙總是低垂着、掩藏着情緒的眼睛,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着,悶得發慌。

他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無論是在商場上還是在私人關係裏。習慣於掌控和決策的他,道歉是一件陌生而艱難的事情。但這一次,他知道,他必須邁出這一步。不僅僅是爲了挽回,更是爲了正視自己的錯誤。

這天下午,他推掉了一個不太重要的應酬,提前離開了公司。他沒有讓司機送,自己開車去了市區一家以前李雨桐偶然提過、覺得味道不錯的私房菜館,打包了幾道她喜歡的清淡菜餚。

回到別墅,夕陽的餘暉剛好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給冷清的空間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暈。他站在客廳中央,看着這熟悉又陌生的環境,第一次覺得這房子大得有些空曠,安靜得讓人心慌。

他將餐盒在餐廳的桌上擺放好,又找出她習慣用的碗筷。做完這一切,他竟有些無所適從,乾脆走到沙發邊坐下,隨手拿起一本財經雜誌,目光卻無法在字句上聚焦,耳朵時刻留意着門口的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的天色漸漸由暖金變爲深藍。終於,在夜幕即將完全降臨時,門外傳來了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

張景琛幾乎是立刻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了幾下。

門被推開,李雨桐走了進來。她穿着一身簡單的職業裝,臉上帶着忙碌一天的疲憊,在看到站在客廳裏的張景琛時,她明顯愣了一下,腳步有瞬間的遲疑,隨即又恢復了平靜,低下頭,準備像前幾天一樣,默不作聲地直接上樓。

“回來了。”張景琛開口,聲音因爲緊張而顯得有些乾澀。

李雨桐停住腳步,卻沒有回頭,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

“我……讓人從‘江南軒’帶了幾個菜,都是你以前說味道還不錯的。”張景琛指了指餐廳的方向,語氣帶着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心翼翼,“一起吃一點?”

李雨桐這才注意到餐廳桌上擺放整齊的餐盒,空氣裏瀰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氣。她沉默着,沒有動,也沒有拒絕。

張景琛看着她單薄而疏離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氣,知道不能再回避。他向前走了幾步,在她身後不遠處站定。

“雨桐,”他叫了她的名字,聲音低沉而鄭重,“對不起。”

這三個字出口的瞬間,李雨桐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依舊沒有回頭,但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起來。

“那天晚上,是我不對。”張景琛繼續說着,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是經過了深思熟慮,“我不該只看那些照片,不該不問青紅皁白就懷疑你,更不該……用那種態度對你說話。”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也像是在剖析自己。

“是我被工作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攪得心煩意亂,被情緒矇蔽了眼睛,沒有選擇相信你。”他的聲音裏帶着清晰的懊悔,“我看了監控,知道是陳立偉糾纏你。高文博也跟我說了……你最近承受的壓力。我很抱歉,在你最需要支持的時候,我不僅沒有站在你身邊,反而……傷害了你。”

這番道歉,對於一向高傲的張景琛而言,已是極其難得。他放下了身段,承認了自己的錯誤,甚至提到了他私下查看監控和了解她處境的行爲。

李雨桐靜靜地聽着,背對着他。當他提到“看了監控”,提到“承受的壓力”時,她一直強壓着的委屈,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再次涌上心頭,鼻尖瞬間酸澀難忍,淚水迅速盈滿了眼眶。

他知道了。

他終於知道她是被冤枉的,知道她獨自承受了多少。

可是,知道歸知道,那晚他冰冷的眼神,尖銳的質問,摔門而去的巨響,還有這些日子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隔閡……這些造成的傷痕,豈是一句“對不起”就能輕易抹平的?

信任像精美的瓷器,一旦摔碎,即使勉強粘合,那些裂痕也會永遠存在。

淚水在她眼眶裏打轉,她拼命仰起頭,不讓它們掉下來。她不想在他面前再次示弱,不想讓他覺得,他的道歉有多麼重要,足以讓她立刻忘記所有傷痛。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張景琛幾乎以爲她不會迴應,心底那點微弱的期待漸漸沉了下去。

終於,她輕輕吸了一口氣,用盡量平穩的、卻依舊帶着一絲沙啞的聲音開口,沒有回頭。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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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這三個字。

沒有說“沒關係”,沒有說“我原諒你”。

她只是知道了。知道了他道了歉,知道了他意識到了錯誤。

然後,她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掠過他,走向餐廳,語氣淡漠:“吃飯吧,菜該涼了。”

張景琛看着她平靜得過分的側臉,看着她刻意迴避的眼神,心中五味雜陳。他寧願她哭,她鬧,她指責他,也好過現在這樣,用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將他隔絕在心門之外。

這頓晚飯,在一種極其詭異的平靜氛圍中進行。餐桌上擺着精緻的菜餚,兩人相對而坐,卻幾乎沒有任何交流。只有筷子偶爾碰到碗碟的輕微聲響,和咀嚼食物的細微動靜。

李雨桐吃得很少,也很慢,目光大多數時候都落在自己面前的碗碟上。張景琛幾次想找話題,比如問問她工作室調查的進展,或者說說別的什麼,但看到她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和周身散發出的“請勿打擾”的氣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能感覺到,那場激烈的爭吵雖然暫時平息了,他主動低頭道歉也緩和了最尖銳的對立,但有一層看不見的、厚厚的隔閡,已經橫亙在了他們之間。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會在他回家時下意識地迎上來,會在他加班時默默端上一杯熱牛奶,會在吃飯時偶爾說起工作室的趣事或者煩惱。她變得沉默,變得小心翼翼,彷彿在他面前豎起了一道無形的屏障,不再輕易流露真實的情緒,也不再毫無保留地交付信任。

他得到了口頭上的“知道了”,卻好像失去了更重要的東西。

晚餐在沉默中結束。李雨桐起身,禮貌而疏離地說了一句“我吃好了,你先慢用”,便徑直上樓,回到了客房,輕輕關上了門。

張景琛獨自坐在餐桌旁,看着對面那幾乎沒動過的飯菜,和那扇緊閉的客房房門,心底一片冰涼。

他知道,破鏡重圓,遠沒有想象中那麼簡單。他種下的懷疑的種子,已經長出了名爲“隔閡”的荊棘,想要拔除,需要遠比一句道歉更多的耐心、時間和誠意。而李雨桐是否還願意給他這個機會,他第一次,感到毫無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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