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老刺痛的聲音落下，屏風那面響起砰的一聲，藥味傾灑，隨着沉悶的爐火蔓延開來。
嗆得人禁不住想咳嗽，御史大夫聽着咳嗽聲，回頭看向沉落的夕陽，不再說什麼。
邁着步伐疾步往外走，同來時的步履相比，緩慢了些。
宰相府的下人跟在後面相送，見御史大夫的臉色很是蒼白，膽顫心驚的。
生怕他老人家倒在他們宰相府，好在還是安穩地走出去了。
瞧着方向，似乎不是要回去，這是罵完了宰相府，又緊接着去罵其他人家？
“大…..大夫…..御史大夫，您尋我們太尉大人？”
太尉府的管家知曉御史大夫去了宰相府，隱隱覺得他老人家會來他們太尉府。
果然還真是。
可瞧着這張蒼老駭白的面色，嚇了一跳，這模樣怎麼看着，是要和他們太尉大人同歸於盡的感覺？
也沒敢耽誤，忙請着御史大夫進來，萬事先等他們太尉大人從皇宮回來再說。
在這之前，他們可不能惹怒御史大人。
更不能讓御史大人在府上倒下，這他們可擔待不起。
忙準備養心神的藥茶，恭敬地解釋着。
“大夫，我們太尉大人這會兒還在…….”
“老夫知曉。”
御史大夫在大堂內坐下，接過管家遞過來的藥茶，喝了幾口，緩和了些疲憊。
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耳邊一絲雜聲都沒有，寂靜得叫人能頃刻間陷入夢中。
不知道多久響起沉穩的腳步聲，聽着似有抱歉的渾厚聲音響起。
“讓大夫久等了，近來朝務繁重，我忙得都要喘不過氣來，好在大夫總算是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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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太尉還穿着朝服，大步跨進大堂，見御史大夫安靜地閉目靠在椅子上。
明眼可見的疲倦，知曉他是馬不停蹄趕回皇城的，連府門都沒進，接連去御史臺和宰相府發怒。
也知曉緣由，遲疑一瞬，試探着解釋：“太子殿下忌日，我還在外郡處理軍務，不知他們會趁機提議新立太子。
更是沒想到他們會敢提議朝凰公主，和親南凜。我趕回來之時，公主殿下處理好和親之事，我……”
“這事兒不用再提，你我都不在皇城，他們才做得出來這荒唐事。”
“哦？”
梁太尉聽着御史大夫這心平氣和的話，很是意外，還當御史大夫罵完宰相，趕來他的府上罵他的。
原來不是特意來罵他的啊。
瞧御史大夫平靜地看過來，握拳放在嘴邊咳嗽了幾聲，挨着坐過去，見他這風塵僕僕的樣子，擰眉問。
“外郡的事情都處理好了？你怎麼遲了這麼久纔回來？”
“被人絆住了，這不重要，老夫都解決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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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大夫再喝了一杯藥茶，有了些精氣神，看向梁太尉直接問起朝堂之事。
“隴西的節度使之位，如何說？”
“聖上之意，是讓西曇王的妹夫，威寧侯接管，世子也跟着一起。”
梁太尉說起朝堂之事，神情正了正：“瞧着是想讓威寧侯扶持世子，將隴西的兵權全部都歸攏在皇家手上。”
“嗯，此事聖上有決斷，就依着聖上之意。”
“這是聖上之意，也是合了朝凰公主的心意，我知道公主殿下去隴西，非是玩鬧，沒想到她竟是衝着節度使的兵權去。”
梁太尉看向御史大夫，提起朝凰公主，毫不吝嗇誇讚：“公主殿下還真是厲害，隴西的戰馬問題，我和聖上是察覺到不對勁的。”
“聖上還讓成王去查，無功而返，能打發了親王，這問題可就大了，豈會是簡單的戰馬耗損。”
“正愁着該以什麼名義去光明正大查，公主殿下就想去隴西，竟還真叫公主查明白了。”
“居然還牽連到私兵，我收到消息都嚇了一跳，生怕公主殿下出事。”
“不等我調兵，公主殿下竟是叫整個隴西的將門出手相救，還逼得節度使滅了自己的私兵。”
說起私兵，聲音都染了怒氣：“養私兵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我都想帶兵去滅了譚家，聖上說等等。”
“我一開始以爲聖上是擔憂，節度使走投無路起兵造反，讓隴西陷入戰亂，公主殿下會有危險。”
“沒想到等來的，竟是隴西相安無事，譚老節度使戰死，譚家認罪，隴西的兵符，能到皇家的手上。”
“公主殿下竟能讓譚家和整個隴西的將門，都心甘情願聽命殿下的安排。”
“沒動一兵一卒，沒引起任何內亂，還滅了禍害百姓的賊寇。”
“就是當年的太子殿下，也只是制衡住這些將門，哪會有這般的齊心協力，乖乖聽話。”
梁太尉時常進宮，也是看着朝凰公主長大的，印象中公主就是個俏皮活潑的小姑娘。
隴西一事，真叫他刮目相看。
卻是隱隱擔憂起來：“大夫，聖上終究是老了，西寧總要有新帝，朝凰公主要兵權，會不會是…….”
“不會的，聖上親自教導的孩子，是不會棄江山社稷不顧，只想着爭權奪位。”
御史大夫很是肯定，搖頭說：“公主殿下要是想要權力，以殿下的本事，會在後宮沉寂這些年？
殿下的厲害，不是瞬間就有的，只是現在願意展現出來。”
“那殿下…….”
“衝着蜀南去的，殿下要兵權，是爲蜀南。”
御史大夫起身，疲憊的面上還有些笑意：“公主可要我那外甥，當了將軍啊。老夫叫他爲官，他只會拒絕。
公主讓他當將軍，就答應了。公主殿下是會知人善用的。”
提起他，笑容都是和藹的：“他不在皇城爲官，在蜀南爲將，於朝堂也是有益的，甚好。”
“可不是很好。”
梁太尉也是笑了笑：“蜀南王這些年死命拽緊自己的兵權，行事謹慎，我們尋不到奪兵權的機會。”
“和親可是他自己送上來的，讓他輕視朝凰公主，不得不說，公主殿下是會對付蜀南王的。”
“想奪蜀南王的兵權，還真得聞家不可。”
話落，見御史大夫笑着往外走，起身相送，提到朝凰公主，問。
“可要派人去接着公主回來？隴西接下來的事情，我們這些臣子來做就好。
公主在外面，總叫人不安心，還是待在皇城，在我們看得見的地方好。”
“無須。”
御史大夫擺手，回頭看向太尉大人說：“現在的隴西，於公主而言，比皇城還要安全。
公主想在隴西待多久，隨公主的心意，老夫瞧着，公主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梁太尉詫異，見御史大夫上了馬車，停下腳步，稍稍不解。
隴西的兵符都得到了，公主殿下還要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