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原諒不等於忘記(1)

發佈時間: 2026-04-25 11:4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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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原諒不等於忘記(1)
  國慶節後第一天上班,出勤率僅百分之六十,連林蕾和方振乾也都沒出現。

  難得的清閑,阿菊一個上午都在電腦前整理她出遊的相片。

  “你看這張,怎麽樣?”阿菊喜滋滋地向嚴佳征求意見。

  “嗯,不錯。”

  “哎,這張是海邊的,有沒有迎風飄舞的感覺?”

  照片中的阿菊把頭髮披散下來,也是千嬌百媚。

  “唔,挺好。”

  連問了幾個問題,嚴佳都是沒精打采地敷衍,阿菊沉下臉來。

  “你怎麽回事?一個上午都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在家裡悶傻啦?”

  嚴佳也不爭辯,勉強笑了笑,目光又往門口飛快地掃了一眼。當然一切還是老樣子。

  阿菊生氣地一扭頭,不再理她。

  下午,林蕾終於出現在辦公室裡,臉色卻不太好看。

  她把阿菊招呼了進去,關著門說了好一會兒話。

  末了,阿菊出來,神色也頗凝重,她走到嚴佳跟前,低聲道:“林總讓你進去。”

  嚴佳不安起來,“有說什麽事沒有?”

  阿菊遲疑了一下,湊近她耳朵,用輕得不能再輕的聲音說:“方總走了。”

  猶如一個不小的炸雷,把嚴佳的耳朵震得嗡嗡作響。

  她其實應該預料到會有這麽一天,她不是也一直在盼望這樣一天麽?

  可是,此刻她的心頭為何如此著慌?
  她煞白著臉,什麽也沒再問,失魂落魄進了林蕾的辦公室。

  林蕾示意她把門關上。

  “坐吧。”林蕾的聲音透著濃濃的倦意。

  嚴佳默默地坐進她對面的椅子。

  林蕾看了她一眼,眼裡是說不出的情緒。

  “兩天前,我和家人還在香港,方振乾打電話給我,向我請辭。”她慢條斯理地說,“我問他原因,他說是個人問題,與別人沒關系,但是,直覺告訴我,不是這麽簡單。”

  林蕾探究的眼神仿佛要把嚴佳看個底兒掉。

  嚴佳覺得呼吸不夠用,使勁吸了兩口,勉強在臉上掙出個事不關己的笑容來。

  半晌,林蕾長歎一聲,到底沒有深入追究,“人各有志,不能強求,好在方振乾是個考慮周到的人,他已經替我引薦了合適的接任者。我剛從他那裡回來,一個上午都在交接手續。”

  嚴佳一震,這麽說,他還沒走,還在杭州?
  她腦子飛快亂轉,卻像隻被關在玻璃瓶裡的蒼蠅,亂飛亂撞,但找不著出路。

  嚴佳不吭聲,林蕾似乎也早有預料,頓了片刻,她緩緩拿起桌子左上角的一個文件袋,遞到嚴佳面前,“這是剛才,方總他……委托我帶給你的。”

  嚴佳腦袋裡嗡嗡亂飛的小蒼蠅一下子消失了,她緊緊盯牢眼前的袋子,不敢接,謹慎地問:“是什麽?”

  “不知道,他沒說,我也沒問。”林蕾沒什麽情緒地解釋。

  嚴佳咬著唇,遲疑再三,還是接了過來,檔案袋很厚實,仿佛是一些硬質的證件。

  “沒別的事了,你可以出去了。”林蕾對她手上的袋子似乎並無興趣,交待清楚就下了逐客令。

  嚴佳碰著文件袋垂頭喪氣走出來,連阿菊都沒了蹤影。

  她回到桌邊,盯著袋子又打量了好一會兒,仿佛沒有拆開的勇氣似的,良久,才慢慢揭開繩扣。

  拆的時候,手不由自主微顫了一下。

  最先被她逃掏出來的是一頁信紙。

  細細展開,上面是極工整的字,寫得很密,嚴佳認得那是方振乾的筆跡。

  “佳佳,
  現在是凌晨四點,窗外很黑,沒有月亮,也沒有風,奇怪,世界仿佛停頓住了。

  只有當想到你也在這個城市的時候,心裡才又覺得充實起來。只是,明天我就要離開了。

  提筆前,想到有很多話要對你說,握了筆,又不知從何說起。

  人真是複雜的個體,以為很了解自己,可是,突然會在某一天,某一點,發現另外一個自己,陌生的,但是更真實的自己。就像我們的分別,比我們的結合更讓我刻骨銘心。

  整整一年,我抑製住一次又一次想要去找你的衝動,告訴自己,要給你時間。

  我從各個渠道打聽你的消息,了解你的情況。

  一年後,我以為你已經能夠忘卻我帶給你的傷痛,至少,已經淡化,於是,我出現在你面前。

  你沒有逃走,這讓我看到了希望。我能看出你刻意偽裝出來的凶狠,我知道你不想讓我接近,所以,我小心翼翼地等著,老話說:精誠所致,金石為開。我以為總有能化開你的那一天。

  可是,我錯了,你的眼淚震醒了我,讓我明白自己是多麽自私,自私到連你想過新生活的機會都不給你。

  我終於深切體會到了什麽叫‘追悔莫及’。

  現在說這些,你是不是又在笑我?

  看得出來,你很喜歡這座城市,在這裡也能生活得很好。既然這樣,我離開,把屬於你的安寧還給你。

  好在,杭州從來都不是我的目的地。

  你的小屋我已經替你買下,房產證上寫的是你的名字,請不要再拒絕,就當是幫我一次吧。

  只要你過得好,我願意放手,這一次,是真的。

  方振乾。”

  讀完信,嚴佳已是淚流滿面。

  她似乎剛剛意識到自己那天晚上對方振乾何其殘忍。

  不,也許她早就意識到了,但她以為他能承受,以為他還會回頭,卻忘了他也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人而已,神經並非鐵打。

  她連臉上的淚水都沒擦拭乾淨就衝進了林蕾的辦公室。

  “他現在在哪兒?”

  林蕾訝然望著她,仿佛還皺了下眉頭,旋即微微聳肩,“他沒說,自從他請辭那天開始,他的行蹤就不在我管轄范圍內了。”

  嚴佳臉龐一扭曲,不覺又想哭,看看林蕾平淡的表情,忍住了。

  “不好意思打擾了。”她隱忍地說完,轉身就走。

  “等一下!”身後傳來林蕾的叫喚,“我剛才跟他一起出來的時候,聽到他對司機說去機場。”

  嚴佳仰頭望了望天花板,咧嘴想笑,眼淚卻嘩地拋下來。

  “謝謝!”

  她丟開一切,飛奔出公司。

  人是遲鈍的動物,總要在失去的時候才會懂得去珍惜。

  嚴佳在門口攔了一輛出租,直奔機場,一路上,在她的威逼下,司機屢屢險闖紅燈。

  “不能再快了,姑娘,被抓到我麻煩就大了。”的哥無奈地對這個有點瘋狂的女孩解釋。

  嚴佳不停地撥方振乾的手機,一聲,又一聲,始終沒人接聽。

  他居然連她的電話都不接了。

  終於到了機場。

  下車後,嚴佳的眼睛像掃描儀一樣從門口一直掃到候機大廳。

  看到背影略像的就衝上去喊,一直奔到安檢門口。安檢人員攔住了她。

  “對不起,你不能進去。”

  嚴佳隔著安檢門拚命像裡面張望,沒有,哪裡都沒有他的影子。

  他就這樣,再一次在她的生命裡,默默退場。

  嚴佳沮喪地走出機場,站在茫茫人海裡,像個迷路的孩子。

  一抬頭,有架飛機咆哮著衝向藍天,她將手圈在嘴上,對著那飛機不管不顧地喊:“笨蛋!我原諒你了,笨蛋——”

  她的聲音被隆隆的引擎聲蓋過,顯得蒼白而無力。

  飛機很快就湮沒在雲層遠端。

  又一個聖誕將至。

  嚴佳落寞地半倚在床上,電視裡一如既往放著不知所謂的劇本,她味同嚼蠟地看,時不時隨演員們的台詞笑兩聲,以掩飾一屋子的淒冷。

  阿菊早已從她的小窩裡出去,她和唐波合買了一間二手房,雖然小一點,舊一點,離市區遠一點,但終於有了家的感覺。

  “這年頭,想一步到位可難了,不過還好,我們都年輕,還有奔頭。”嚴佳的經歷讓務實的阿菊更加務實。

  嚴佳也換了一份工作,沒有高升,只是因為無法繼續在林蕾那裡呆下去,太多的事解釋不清,又揮之不去,隻好離開,讓一切停止,但和阿菊還是有聯系的。

  在方振乾離開的頭一個星期,她聯絡了幾乎所有有可能知道他下落的人,但似乎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兒。

  她第一個想到的是陳立偉。

  對方給她的回答是一聲長歎,“自從他離開我這裡後,就沒再跟我聯系過。當初他不聽我勸,死活要去杭州,現在倒好,連人都丟了。嚴佳,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老方是曾經出了點問題,但他對你,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你,唉……”

  她也找過方振乾的弟弟。

  振坤反應最大,“什麽,你們離婚了?我哥怎麽沒跟我提起呢?這,這怎麽回事啊我不知道他在哪兒,不過他偶爾會給我來個電話的。要我給你傳個話嗎?”

  “不用了。”嚴佳怏怏地說。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難道要跟他說自己回心轉意了?
  當一個人存心要躲起來的時候,確實很難找到他。

  悅耳的手機鈴聲響起,嚴佳懶懶地爬過去拿起來接聽。

  電話是阿菊打來的,約她出去買家具。

  嚴佳想反正也沒事,便答應了。

  他們在一個家具大賣場碰了面。阿菊照樣唧唧刮刮說個不停,對各種款式,各種材質的家具進行了相當煩瑣的評估,不厭其煩地和店主討價還價,並從中感受征服的愉悅。

  相比之下,嚴佳就顯得有些沉默。連看東西的眼神都是三心二意的。

  “喂,嚴佳,我請你出來是讓你給我參考意見的,不是來神遊的!你敬業一點行不行”阿菊對她的態度很不滿意。

  嚴佳辯解,“我確實對這個不在行嘛,大不了一會兒我請你吃飯嘍。”

  阿菊立刻雀躍,“你說的哦,不許反悔。”

  逛累了,兩人在賣場附近找了一家情調還不錯的餐館。每年年底都是結婚的大好事機,來家具賣場的年輕人很多,連帶這間餐館也熱鬧了起來。

  阿菊一點沒跟嚴佳客氣,點了一個豪華的商務套餐,外加兩客冰激凌,和嚴佳相對坐著享受。

  嚴佳臉上那寂寂然的表情讓阿菊看著著實難受,戀愛中的女人頂瞧不得同伴的落寞。

  “你呀,自從跳槽走後就三魂少了六魄,整天心不在焉的,到底在想什麽呢?”

  “沒什麽。”嚴佳瞟她一眼,不以為意地低頭喝自己的果汁。

  阿菊盯著她看了會兒,忽然瞪起眼睛,笑嘻嘻地問:“哎,給你介紹個男朋友,要不要?”

  嚴佳隻當她開玩笑,白她一眼,繼續喝果汁。

  “我說真的哦,你過了年就三十了吧,還不趕緊乘著二字當頭把自己打發出去?”

  “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

  “好什麽好,”阿菊嗤之以鼻,“一天到晚孤家寡人的,你……不會是還想著方振乾吧?”

  嚴佳低眉順眼,心裡卻動了一下。

  “他要出現也早該出現了。有些人,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你虛無飄渺地等,到頭來,發現荒廢的還是自己的時間,一點意義沒有。人還是現實點好。”

  阿菊的頭腦永遠比她清醒。

  不知怎麽,嚴佳忽然想到了華梅,那個遲遲放不開,又回頭的女人,可最終還是一無所獲,遺憾地離去。

  嚴佳有點不確定,是否有一天,她會變成另一個華梅?
  阿菊還在熱心地遊說,而嚴佳早已意興闌珊,她仿佛是在一瞬間發現,身邊的人似乎都在用憐憫的目光關注自己,這絕不是她想要的,可是,前面的路究竟該怎麽走,她依然感到迷茫。

  新年假期,嚴佳沒有響應父母的召喚去北京,她報了個超貴的旅行團去麗江玩了一趟。這陣子,她急需獨處,遠離喧囂,父母雖然無奈,也拿她沒辦法,這個女兒,在經歷了一系列意外挫折之後,開始學會自己拿主意了。

  她想起國慶節去紹興時遇到的算命老人,他教她學會了放下,這次出行,她希望自己能尋找到另一番生活的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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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等她賞遍麗江的好山好水,重返杭州小窩時,卻發現自己什麽啟發都沒得到。或許,一旦變得功利,人心就會封閉。

  不過旅行歸來,她總算還收獲了一份愉悅的心情。

  時間總在不經意間呼呼溜走,轉眼,又一年春暖花開。

  初春時節,嚴明來杭州出差,順便跟妹妹見了一面。

  如今,一個人住的嚴佳再不像從前那樣丟三落四,生活邋遢了。

  屋子裡打掃得乾乾淨淨,東西也規整得井井有條。眼前的景象讓嚴明怎舌,這還是他從前那個懶散的小妹嗎?

  不過,看到嚴佳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得有條不紊,他算是大大放下心來。

  “老媽經常擔心你一個人過日子會過得一塌糊塗,看來她是低估你的自理能力了。”

  “每個人都有潛能的,不過一開始也是很辛苦。”嚴佳在廚房麻利地切菜,一邊和哥哥閑聊,“以前在家,媽媽什麽都不讓我乾,現在想想,簡直是剝奪了我鍛煉的大好機會!”

  嚴明雙手叉在腰間,欣賞妹妹料理廚房的能乾模樣,跟她小時候那個嬌滴滴、脆生生的樣子判若兩人,可見人都是會變的。

  一頓飯做完,也就花了四十來分鍾,三菜一湯,有葷有素,乾淨清爽,嚴明表示滿意,嚴佳越發得意。

  “別看我現在一個人過,我才不會虧待自己呢!人活著最重要是什麽,當然是享受美食啦!所以一日三餐都馬虎不得。”

  她把一副筷子和一把調羹遞給嚴明,順口問:“媽媽現在和嫂子處得怎麽樣?”

  嚴明咧了咧嘴,“老樣子,時不時還得爭兩句,主要是為了孩子,不過,比從前好不少了,至少不留隔夜仇,有些話,當時說過就算。既然要在一起過日子,只能互相讓著點兒,體諒點兒。”

  嚴佳抿了抿唇,深以為然,“是啊,有這樣算不錯了,牙齒跟舌頭還要磕著碰著呢,更何況兩個大人,還都是女人!”

  嚴明撲哧一笑,“說得你好像不是女人!”

  他瞟她一眼,眸中摻雜了一些深意,抬手夾一筷子菜,仿若不經意間提起,“上個禮拜,我在北京看見方振幹了。”

  嚴佳怔住,完全沒提防他會提到這個人,幸好她調羹裡的湯在他開口之前已喝完。

  她不動聲色把調羹擱下,對嚴明笑了笑,“是嗎?他,挺好的吧?”

  “應該還行。瘦了點兒,不過精神看起來不錯,他主動聯絡的我,請我吃了頓飯。”

  “他去北京幹什麽?”嚴佳還是忍不住想關心,兩個多月前,她曾經上天入地找過他,“他離開杭州後……跑哪兒去了?”

  “說是參加個什麽培訓,為期三個月,我也不知道他現在究竟算怎麽回事,他不說,我也不方便多問,感覺他好像居無定所似的。”

  嚴佳沉默地思量著什麽。

  “佳佳,”嚴明喚了她一聲,“你現在應該不恨他了吧?”

  嚴佳搖頭,“有什麽可恨的,事情都過去這麽久了,我希望以後我們倆都能過得好。”

  嚴明釋然地松了口氣。

  “哥,其實我早該學你,早點兒獨立,不是老賴在爸媽身邊,說不定就不會吃後來那些苦了。”

  她轉首望向窗外,眼神迷蒙。

  可即便是那樣,她或許也還是會遇到方振乾吧,然後義無反顧地愛上他,再然後,受傷、離開。

  “我以前曾經跟他說,覺得生活沒激情,想要紅杏出牆一把,那時候只是隨口的一句玩笑而已,沒想到結果會變成現在這樣,可見有些話不能亂說。”

  有時候,命運就像上帝書寫的一道方程式,有許多種解法,卻殊途同歸,一點商量的余地都沒有。

  嚴明用斟酌的目光看著她,“佳佳,我感覺方振乾,他心裡還裝著你,他是我見過的最會疼老婆的男人,雖然那會兒……咳……不是我替他說好話,如果你對他還……我可以幫你們牽線,他不是還在北……”

  “不用了,哥。”嚴佳平靜地打斷他,“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我現在這樣不錯,相信他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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