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原諒不等於忘記(2)

發佈時間: 2026-04-25 11:45:55
A+ A- 關燈 聽書

  第22章 原諒不等於忘記(2)
  那時候,她瘋狂地找他,但是,他沒有出現。

  後來,她的心緒漸漸平靜下來,她捫心自問,她究竟是為了什麽想找到他?
  她還愛著他嗎?也許。

  她還希望回到過去嗎?她不清楚。

  過去是一把雙刃劍,有甜蜜,也有疼痛,她懷念那些美好的片段,卻無法承受依然如新的撕裂的疼痛,不如索性把它鎖在回憶裡,讓時光慢慢將它的利刃磨鈍。

  她漸漸明白,她那樣急切地想找到他,不過是想告訴他一聲,她原諒他了。

  她想起離婚時他的憔悴,想起他為了她專程跑來杭州所做的點點滴滴,還有臨分別前她對他聲色俱厲的痛斥,所有這些,現在回想起來,讓她感到分外愧疚。

  她實在不該那樣嚴苛地對待他,他們倆的過去,他固然有責任,可她又何嘗不是。

  沒有溝通,她一意孤行地把孩子打掉,不僅傷了他,更傷了自己,那種無法言說的疼痛延續至今。

  如果當初她能成熟一點兒,不采取如此激烈的手段,那麽即使結局他們依然離婚,她也不至於會像現在這樣後悔難過。

  往事如煙,不提也罷。

  無論如何,她願意原諒他,就像原諒少不更事的自己。

  但原諒,絕不等於忘記。

  嚴明臨離開杭州前,嚴佳想了想,還是鄭重囑咐他,“如果你再看見他,請你告訴他,我……已經原諒他了。”

  很雲淡風輕的一句話,被她從口中真實吐露出來時,伴隨而來的是一陣充滿暖意的輕松。

  嚴明了然,朝她寬慰地一笑。

  阿菊和唐波的婚禮定在熱鬧的五月,嚴佳當仁不讓地去參加了婚宴,還與昔日舊同事們把酒言歡。

  嚴佳望著一身盛裝、幸福微笑的阿菊,忍不住眼露傾羨。

  單身的日子固然是輕松到沒有任何負擔的,但時常難免寂寞,嚴佳為此還專門去報了一門鋼琴課程——她小時候也學過一陣,但因為太苦,媽媽也舍不得,沒多久便放棄——不為別的,只是想排解一下獨自一人時那揮之不去的寂寥。

  兜兜轉轉了這麽久,嚴佳赫然發現,她內心深處最渴望的其實還是一個完美的家庭,一個可以為自己停駐、遮風避雨的溫暖港灣,就像從前方振乾給過她的那樣。

  不,還有點不太一樣。

  她的那段婚姻裡,其實他們倆都不算相互了解,像始終隔著一層模糊的磨砂玻璃,她看不透他的心思,而他總覺得她很簡單,簡單到可以當成小孩子那樣來哄。

  回過去想想,他們以如此懵懂的狀態走到眼下這一步,似乎也是偶然中的必然。

  如果華梅沒有出現,他們的生活會是怎樣?

  也許,她還在為他永遠的四平八穩不滿意,而他,大概依然會在心底的某處,為他的初戀保存一席之地,默默緬懷吧。

  然後,終有一天,他們會在某個節點上,因為別的什麽原因爆發。

  這樣想著,嚴佳又覺得華梅的出現似乎不完全是壞事。至少,她打破了那層始終存在於他們之間的磨砂玻璃,讓他們終於得以裸裎相對,看清彼此。

  雖然,這個代價過於沉重了一點。

  阿菊婚後沒倆月就有了身孕,唐波為了賺奶粉錢,三天兩頭加班,阿菊乘機把嚴佳叫來相伴。

  嚴佳除了上班,左右無事,樂得每天傍晚過來跟朋友閑嘮嗑,晚餐也終於可以不必再一個人冷冷清清地吃。

  阿菊妊娠反應嚴重,吐到頭昏眼花,顫巍巍從洗手間裡出來時,一見嚴佳神清氣爽,那張白淨無暇的臉蛋更是遠非她一臉紅痘痘可以媲美的,一比之下,立刻形成巨大的心理落差。

  “不行不行!你一個單身女人怎麽能過得這樣瀟灑幸福!實在讓我心理不平衡!你現在就缺世俗的煩惱,我得給你找找!我一定得給你找個男人,不然你讓我這日子怎麽過!”

  嚴佳哭笑不得,“阿菊,就算是正話反說,你也不用講得這麽理直氣壯嘛!咱倆到底誰更幸福,你心裡可比我清楚。”

  阿菊笑起來,“這麽說,你還是明白的了!嚴佳,既然你已經把過去都放下了,為什麽不試試重新開始呢?”

  這一次,嚴佳沒有拒絕,因為她的確想努力一下,幸福不是光靠坐等就能降臨的。

  不出一周,在阿菊的安排下,嚴佳坐進了一間環境優雅的茶室。

  對方是個律師,白淨斯文,鼻梁上架副眼鏡,始終面帶微笑。

  根據阿菊的資料顯示,此人姓蔡,男,33歲,法學碩士,無婚史。

  兩人寒暄過後,蔡律師果斷切入正題。

  “嚴小姐不是本地人吧?”

  “嗯。我從S市過來的。”

  “現在xx公司,做什麽?”

  “行政。”

  “今年29?”

  “對。”

  “看起來不象,還很年輕嘛!”

  “謝謝。”

  “離過婚?”

  “嗯。”

  “可以說一下原因嗎?”

  “……”

  整個過程快如過堂,蔡律師三下五除二就把嚴佳的底子調查了個清楚,也由此,他在嚴佳心裡的評估值噌噌降到冰點。

  過不多久,嚴佳又與阿菊見面,兩人就此次相親失敗的原因做了一番分析。

  阿菊依然納悶,“直接點兒有什麽不好嗎?既然是相親,當然得把兩個人的基本情況搞搞清楚了,相親的優勢是什麽你知道嗎?當然是能以最快的速度了解到最關鍵的信息啦……”

  “那難道,難道一點都不需要感覺嗎?”嚴佳強烈不同意,“他像審犯人一樣問我,你說我能對他有好感嗎?”

  “哦,你是感覺派的……”

  阿菊先後給嚴佳介紹了五撥人馬,她興興頭頭都去見了,所有對象無一不是落馬的下場。

  阿菊無奈地向嚴佳攤手,“姐姐,我已經山窮水盡,所有能介紹給你的好男兒都已經給你推銷了一遍,你怎麽就沒一個滿意的呢?”

  嚴佳撫額思索,“沒感覺。”

  “感覺都是慢慢培養出來的!哪有你這樣,見個面就把人拉出去斃了的,多少人都不夠你挑啊!說句不好聽的,你快三十啦,再耗下去,可供你選擇的人條件只會越來越不濟呀!”

  嚴佳挺認真地反駁,“就是因為快三十了,就是因為我以前有過一段失敗的婚姻,我才要格外慎重,人不能同一個錯誤犯兩次,我寧缺毋濫。”

  晚上,阿菊把嚴佳的話轉告給唐波聽,他呵呵一樂,“理由挺堂而皇之,不過在我看來很簡單。”

  “什麽?”

  “她還沒忘記過去。”

  不管願不願意,嚴佳三十歲的生日正以不緊不慢的步伐朝她走來。

  在杭州這兩年,她相處最好的還是原來公司裡那幫心無城府的同齡人,因為阿菊和唐波的關系,平時他們出來聚會時偶爾也會拉上嚴佳,所以大家一直斷斷續續有聯系。

  這次她過生日,阿菊說要找老同事一起出來給她好好慶賀,嚴佳其實並不特別想,生日這種東西,過一次就老一歲,真沒什麽值得慶賀的,但拗不過阿菊的熱情,也就由著她操辦了。

  她生日那天剛好周末,慶生會便定在中午,阿菊說她請了六七個人,加上他們自己,差不多能坐一桌,圖個熱鬧。

  嚴佳原先和阿菊說好在家等她和唐波過來,然後三人一起去飯店,不料一早就接到阿菊電話,囑她自己過去。

  “你早點兒去,十點半吧,有禮物要你收。”阿菊在電話裡語氣神秘。

  “啊?還有禮物啊!”嚴佳挺好奇,“是什麽?幹嘛還非得提前去?”

  “你去看了就知道啦!先保密。”頓一下,阿菊又問:“嚴佳,你對禮物不是特別挑剔吧?萬一要送得不合適,你可不能反過來怨我啊!”

  “哪能!”嚴佳笑呵呵道,“你有這份心我就很開心了,送什麽無所謂!”

  “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

  到了時間,嚴佳依約提前去飯店,在門口找服務生報了預約者阿菊的名字,對方抬頭瞟了她一眼,“您是嚴小姐?”

  “對。”

  “好,請跟我來。”

  嚴佳跟在服務生身後往包間方向走,那女孩也不說話,但看樣子是清楚阿菊“詭計”的,嚴佳忍不住嘟噥了一句,“說是有什麽禮物,葛小姐有跟你交待過嗎?”

  “禮物?哦,對,她說過。”

  服務生在一間包廂門口停駐腳步,轉過身來時,眼眸裡裝滿笑意,很有禮貌地對嚴佳道:“嚴小姐,他在裡面等你。”

  “她?她是誰?”嚴佳越發搞不清楚狀況。

  但那服務生只是抿唇對她微笑著點了點頭,什麽也沒說,轉身走了。

  嚴佳蹙眉敲了兩下門,裡面傳出一聲“請進”,恍惚是個男聲。

  她推開門,沒有立刻邁步,謹慎地朝裡面望了兩眼。

  是間不小的包間,暗紅色的牆紙,光線從佔了半面牆的窗子外面傾瀉進來,亮得有點刺眼。

  包廂正中是張大圓桌,圓桌對面的窗下擺了一張小桌和一對布藝沙發,除此之外,包廂裡還有些別的比如落地燈、擺設之類的點綴,但嚴佳全然沒有興趣,她的視線完全被站在窗邊的一位男士的背影吸引了過去。

  身形挺拔,既不胖也不瘦,站著時可以紋絲不動,仿佛一座凝雕,怎麽看都有幾分眼熟。

  嚴佳的呼吸忽然不規則起來,她當然認得這樣獨特的背影是屬於誰的,只是,他出現在這個時段,這種場合,是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

  方振乾在窗邊轉過身來,一臉不濃不淡的笑意,讓人琢磨不透他在想什麽。

  “嚴佳。”他揚聲喚她。

  嚴佳像被人猛地推了一把似的,回過神來,臉上倉促堆起笑,“怎麽是你?好……巧。”

  “別來無恙?進來坐吧。”他淡淡的態度反倒讓嚴佳無所適從,她在門口略略猶疑了下,還是跨進門來。

星空言情小說 www.dodo8888.com

  落座時分,方振乾已經很自然地給出了解釋,“我來杭州談事,剛好遇到阿菊,聽說了一些你的近況,本來今天就該走了,忽然想起來是你生日,就委托她幫忙,想跟你見上一面。”

  說著,他看看她,“希望你不會覺得太唐突。”

  小桌上擺著一壺茶水,方振乾起身為她斟滿了一杯。

  “你想見我,為什麽不直接打電話給我?”嚴佳竭力掩飾著內心的震撼,語氣壓抑到平靜的層面。

  “我怕你拒絕。”

  他直截了當的一句話倒叫她啞口無言。

  回想上一次的別離,兩人都有些沉默。

  嚴佳啜一口茶,放下杯子,唇邊終於揚起微笑,“最近還好嗎?”

  “老樣子,你呢?還是……一個人?”

  “我挺好。”嚴佳聳了聳肩,想要表現得輕松一些,“哦,前不久阿菊還給我安排相親呢,有兩個感覺還不錯。”

  “是麽?”方振乾笑笑,“可是阿菊說你茶沒喝完就溜走了。”

  嚴佳舉在半空中的杯子略頓,暗惱阿菊大嘴巴,一點都不肯替自己遮掩長臉。

  “這種事,強求不得,只能慢慢來。”她反守為攻,“你怎麽樣?有沒有考慮過找個人重新開始?”

  “有。”方振乾挑眉,答得挺乾脆,“要徹底忘記過去,必須重新開始。”

  臉上的笑容一時有點僵硬,嚴佳自己感覺到了,她努力調整,把笑容擴散得更加廣泛,試圖掩蓋掉那點不協調。

  她眼下這種情緒十分要不得。

  “說得是,那你這次可要把握好了,不要再跟從前那樣……”語無倫次說到一半,又被卡住,似有不妥,趕忙轉向,“是個什麽樣的人啊?長得……好看嗎?”

  “馬馬虎虎。”

  “脾氣呢?”

  “也還湊合。”

  嚴佳失笑,“你現在的要求可真低。”

  方振乾也朝她笑笑,手上舉著杯子,卻不喝,慢悠悠在掌心裡轉,“沒辦法,喜歡上了,只能認命。”

  嚴佳心裡更加不是滋味,乾巴巴地坐在那裡,忽然連敷衍的熱情都沒有。

  她喝掉一盞茶,又自行斟了一盞,喝光後,重重擱下,偽裝的面具也同時被卸了下來。

  “你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些?”

  她驟然變得冰冷的語調讓方振乾一震,他驚訝地抬頭瞥她一眼,放下手中的茶杯。

  “嚴佳,我其實……”

  嚴佳已經站起身來,“你請的茶我已經喝了,你要說的話我也聽得差不多了,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她本來想表現得大方一些的,本來也以為自己可以做到的,可看到方振乾如此氣定神閑、雲淡風輕地和自己談論他的“新歡”,她竟然憤怒到不知如何是好。

  方振乾在她拉開門之前及時截住了她——他拽著她的一隻手,讓她無法順利夠著門把手。

  “你幹什麽!”嚴佳怒氣衝衝地回眸瞪他。

  “還有一句話沒說完。”

  “我不想聽!”

  方振乾松開她,嚴佳一把衝上去拉住門把手,卻沒有立刻打開,腦子裡像被什麽東西猛烈衝擊了一下,忽然清醒了。

  手軟軟地垂下來,她轉過身,神情近乎沮喪,“對不起,我沒道理對你發脾氣。”

  方振乾慢慢走近她,眼波柔和,他的掌心裡躺著一個深紅色的絲絨盒子,徑直遞到她眼前,“你忘了收你的生日禮物。”

  “是什麽?”她沒伸手去拿,不大熱情地反問。

  他替她慢慢把蓋子翻開,裡面杵立著的,是一枚精致秀巧的女式鑽戒,銀光閃爍間,有點刺痛嚴佳的眼睛。

  “你什麽意思?”她蹙眉問。

  “我是很想重新開始,”方振乾握住她的一隻手,目光一瞬不轉,“但那個人必須是你。”

  嚴佳怔了片刻,鼻息間有酸楚的熱意湧上來,她赫然轉過臉去,“我沒法跟你重新開始……我忘不了過去。”

  方振乾握住她手的力道加深了幾分,這沉甸甸的份量仿佛從他們分開後就一直壓在彼此心間,從未真正輕松過。

  “我記得我們結婚那天,我從你爸爸手上把你接過來,我牽著你的手往台上走時,我在心裡對自己說,這個女孩,我會好好照顧她一輩子……可惜,我走著走著就忘記了,等到再想起來時,你已經不在我身邊。”

  想起從前那些事,嚴佳的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佳佳,你讓你哥哥轉告我,你原諒我了……但我沒法原諒我自己,除非——我還能履行自己發過的誓言。”

  “你是在逼我嗎?”嚴佳流著淚恨恨地質問。

  “不,如果我們分開後你能找到你的幸福,我不會再來找你,可你沒有……你心裡一直有個結,這個結是我打的,所以我想,興許我可以再試試,幫你把它解開。”

  他輕輕將啜泣的嚴佳攬近,“我知道你為過去的那些事難受,我想來想去,大概只有一個辦法可以把它們消除。”

  嚴佳忍住抽泣,默默聽他講下去。

  “用我們未來的幸福把它們覆蓋掉——佳佳,以後我會加倍對你好,我們要過得比從前更幸福。”

  嚴佳嗚咽著,終於投降一般地撲入方振乾懷中,仿佛回到夢想中那個親切久違的港灣,這裡的溫暖沒變,這裡的味道也沒有一絲一毫變化。

  她終於明白,自己之所以一次又一次拒絕相親會上的那些人,不是因為他們不好,而是因為她還貪戀方振乾的懷抱,或許潛意識裡,她一直在等著他,等他再勇敢一次,等他再給他們倆一次機會。

  方振乾緊摟住嚴佳,他的手還牢牢握著她的手,就像當年婚禮上,他拉著她走向舞台正中一樣,而此時的心裡,卻蕩漾著比婚禮上更濃烈的幸福滋味。

  他明白,今生今世,他再也不會放開這雙手。

  包廂的門忽然被“嘩啦”一聲推開,阿菊和另外幾張熟悉的臉蛋同時出現在兩人面前。

  “嚴佳!”阿菊笑嘻嘻地大嚷,“我們精心準備的禮物你還滿意嗎?”

  嚴佳臉上猶自掛著淚痕,她胡亂抹著,滿面通紅,想要用力瞪阿菊一眼,誰知嘴巴一咧,卻笑了起來。

  同事們一哄而入,早就準備好的禮花筒怦怦爆開,漫天彩條像彩虹一樣,鋪天蓋地朝嚴佳和方振乾身上湧來……

  (本章完)

浮動廣告
母親節蛋糕早鳥8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