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是冥冥之中,又舍不得捅破那層窗戶紙。
一前一後進屋,菜已擺好,丫鬟備好了銅盆,兩位嬤嬤伺候二人淨手,又不約而同相對而坐。
明怡等著裴越動筷子,裴越沒胃口,等著明怡先吃。
結果誰也沒動。
氣氛好似一池遲遲攪不動的水。
“……明怡笑出聲,扶著昨夜送來的那壺酒,給自己斟了一杯,往裴越一比,“昨夜的酒我沒記得喝,這會兒有下酒菜,正合時宜,來,我敬家主一杯。”
過去裴越也會以茶代酒,陪她喝兩杯。
今日卻難得將酒盞往她跟前一推,“也給我一盞。”
明怡愣住,錯愕看向他,“家主不是不飲酒麽?”
過去她總盼著他陪她飲酒,今日他真答應時,明怡心裡莫名不是滋味。
裴越笑容湛湛,依然是那副不動如山的模樣,“我試試。”
沒告訴她,從昨晚就開始飲酒了。
明怡心想,就當告別酒,於是痛快給他斟了一盞。
兩杯相碰。
明怡一飲而盡,對面的裴越也拂袖飲了一口,到底沒什麽酒量,再度被嗆到,掩嘴咳了幾聲。
這一點失態褪了幾分往日的威嚴,讓那張冷白的面孔染了幾分霞色,如神姿玉砌,煞是好看,明怡多看了幾眼,笑容綻開,“不會喝就別勉強自己。”
將他那盞酒拾過來,替他將余下的飲盡。
一點都不嫌他。
笑意點綴在眼底,恍若流光,隨著她仰頭飲盡,那抹流光從眉梢傾瀉,無端勾出些肆意風流來。
不怪她招人,就這副模樣,別說男人,女人也吃將不住。
裴越看著她,心口滾過一絲痛意。
怎麽舍得?
如何舍得?
明怡喝完,沒急著動筷子,視線再度定在他身上,昨夜之事儼然超出他承受之底線,再拖下去,害得是他。
明怡不再遲疑,開口道,“家主,我有樁……
對面的男人忽然在這時抬起眼,深邃的瞳仁好似旋渦要將她蠱惑,溫柔地望著她,截住她的話,“明怡,我想起來,母親這幾日身子不太好,你有空多陪陪她。”
他知道她要與他說什麽,遲一些,再遲一些,後日是她生辰,好歹過了生辰再說。
明怡張了張嘴,滿眼愕然。
他這是什麽意思?
堵她的嘴?
裴越神色看不出任何痕跡,如往日那般,主動替她夾了些她愛吃的菜,又盛了兩碗湯。
“菜都冷了,快吃。”
隨後低頭用膳不再多言。
一頓飯吃得心不在焉。
膳後,裴越去了書房,明怡在院子裡四處消食。
不到亥時,裴越回了後院。
掀簾往東次間看了她一眼,見她在翻書,也沒打攪,徑直往浴室去。
明怡聽到動靜,愣愣盯著他背影出神。
今夜十六,可是他們約定同房的日子。
他又不許她開口,到底何意?
明怡將書冊扔下,踵跡他身後去了浴室。
她已沐浴更衣,這會兒過來漱口淨面。
長春堂的浴室極大,當中以一扇竹屏風隔斷,東面一間是他的浴室,西面這間是她的。
嬤嬤早備了溫水給她,明怡先漱口,隨後來到角落的盆架邊淨面,手不緊不慢探入盆中,將帕子打濕,目光卻注視他的方向,隔壁傳來稀稀疏疏的水流聲,微弱的壁燈將他修長的身影投遞在屏風處,是一副極好看的骨架,修長勻稱,寬肩窄腰。
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
平心而論,這野味吃著吃著,很是可口。
若臨走前,他還許她吃一頓,也不是不成。
第76章 今晚不回去了
揣著這個念頭, 明怡老老實實回東次間等他。
下人早已退去後罩房,院子裡靜悄悄的,隻偶爾幾隻春鳥打樹叢裡撲過, 發出些許啼聲,明怡將余下的話本看完, 重新放去博古架一個格子上,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裴越已收拾停當出了浴室, 身影落在內外相隔的屏風,時而被拉長,時而佔據整個屏面, 看來是打算睡了。
明怡吹了案前的燈, 繞進內室。
屋子陷入昏暗, 內室就更暗了。
借著外頭微弱的光芒,瞧見裴越坐在床榻一側,喚了一聲, “家主……”
黑暗裡,她青絲如瀑, 長身而立, 即便瞧不清面容, 也很有幾分朗月清風的意懷。
聽出她語氣略有些欲言又止, 裴越隻當她要與他提和離之事,打斷她,“我今日乏了,早些歇著罷。”
明怡本想問一問,今夜同房否, 看他拒絕得乾脆,便知沒戲,無聲越過他上了塌。
裴越這廂候著她先進了榻,方才將兩幅簾帳悉數擱下,隔絕外頭任何光亮。
沒了光,也似屏住呼吸。
看不清彼此,莫名地不再挨在一處。
直到適應床榻裡的黑暗,方覺彼此隔了半個身位。
時值盛春,不是冬日,當然再用不著他取暖。
明怡虛虛握了握掌,找不到理由過去,只能躺著不動。
被褥各執一端,當中空蕩蕩的,任憑微風掠進,氣氛無端凝滯。
二人幾乎保持一致的睡姿,不約而同睜開眼望著帳頂百子戲蓮圖,克制著誰也發出任何聲響。
自從定了同房日子,每月的十六他們從未曠過,幾乎是迫不及待纏在一塊。
今夜頭一回無動於衷。
明怡在想,她馬上便要離開,再這般糾纏他,確實不太厚道,遺憾之余,只能打住念頭。
裴越心裡更不好受。
理智告訴他,他不能再碰她,若弄出個孩子,沒法收場。他們各有背負,又無法兼容。可身子裡的欲念幾乎壓不住,鼻尖竄進來的全是她身上那股清淡的冷杉香,他太明白她的身子有多可口,就如同那些稀世珍味,嘗一回便叫人欲罷不能,她的線條極好,身量又修長,與他十分契合,每每親熱便如同天地間最相配的同心圓……
他其實從未好好抱過她,除了床榻之間,他們從不狎昵,從不依偎彼此。
裴越也遺憾。
人便是這般,總覺著來日方長,殊不知有些人和事並無來日。
修長的手指捏緊了背角,細長的青筋幾乎暴起。
他甚至不知他為何要來後院,既然已做了決定,明知無法再繼續下去,他就不該來,待風頭過去,與她坦白便是。
偏聽到沈奇提到今夜是十六,腳步不聽使喚來到這裡。
裴越極力克制著呼吸,緩了一口氣。
彼此都感受得到對方一絲一毫的動靜,誰也沒做出下一步舉動。
心裡都繃著一根繩,只看誰也先繃不住。
外間忽然起了風,好似有雨滴拍打屋簷的聲響,連同各自呼吸聲,清晰入耳。
這樣的沉默,令兩人異常難受。
裴越實在不擅長冷落她,想起她後日生辰,先開了口,“對了,母親要為你辦幾桌席面。”
“不必,”明怡拒絕得很乾脆,“母親身子不適,養病為要。”
裴越見她語氣無比堅決,心裡頭莫名有些發突,忍不住想要穩住她,
久久的沉默後,他暗啞的嗓音在夜色裡蕩開,
“他的情況不太好,被人毒啞了嗓,什麽話都問不出來。”
明怡怔住,一貫平穩的呼吸忽然在一刻被打亂。
當然知道這裡的“他”是誰。
這是二人第一次正面就李家的事交流溝通。
明怡克制著翻湧的情緒,眼珠子依然定在上方沒動,輕聲問他,“然後呢?”
裴越續了一口氣,接著道,“中毒時日不少於一年,恐在北燕就已被人暗害,我已命兩名太醫給他看診,暗中著眼線盯著高旭,陛下也下過聖旨,若人在高旭手裡出事,便要他的命,暫時你不用擔心他的安危。”
“眼下其一,確保他之安危,耐心等太醫將他醫治好,隻待他能開口,便可知當年真相。”
“其二,順著數次刺殺他的線索查,這些人興許便是陷害你爹爹的幕後黑手。”
“你先莫要急,莫要輕舉妄動。”
她怎麽可能不急。
明怡深深閉了閉眼,緊緊捏著眉心,她爹爹受了這麽多罪,她如何好受,還是得多謝他給她帶來這麽多情報,她十分受用,更謝他絞盡腦汁在幫她。
“昨夜之事,你如何與陛下交待的?”她總算開口提起昨夜。
這回換裴越心口蓬亂,實在沒法將昨夜羅刹般的她與此刻乖巧溫靜的枕邊人相提並論,“總歸被我糊弄過去了。”
明怡聞言嗤哼一聲,她對皇帝並不陌生,相反了解得很。
哪裡能那麽容易糊弄過去,瞞得了一時,瞞不住一世,李家遭了這麽多罪,她遲早要與皇帝對峙,勢必有怨報怨,有仇報仇,今日他牽扯越深,來日皇帝便忌憚他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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