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立即將二人斬殺,轉身對付門口湧上來的錦衣衛。
而明怡呢,則來到榻前。
定定看了他一眼,抬手去攙他,卻見榻上之人惶恐地望著她,身子往後瑟縮,嘴唇顫動發出嗚嗚聲,似不願走。
明怡冷笑一聲,不給他賣關子,從袖下掏出一物,給他瞧,
“認出這是什麽了嗎?”
這是一方帶著些許翠色的觀音玉牌,玉牌很薄,光色卻十分油潤,可見主人已貼身戴了許多年,床上之人瞧見此物,瞳仁霍然睜開,驚得張大嘴,繼而開始抽搐,從嘴角開始,蔓延到兩頰,最後波及整個面部,望著明怡只剩恐懼了。
“唔唔唔……”他拚命搖頭,發出一種被扼住脖頸似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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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怡將玉牌收好,捏住他下頜,逼近他,“我告訴你,你兒子如今被關在胭脂巷一處地窖,你乖乖地隨我去奉天殿,將當年誣陷我爹爹的真相公布於眾,我保他一命,否則你這三年吃過什麽苦,我全部加諸於你兒子身上,再要了他的命。”
那“李襄”聞言,枯瘦的身軀抖如篩糠,絕望地閉上了眼。
那日明怡摸到他胳膊處的第三條傷疤時,便覺出不對勁,這條傷疤像個疙瘩,並不出自她父親身上,相反出自另一人之身,由此她便知假扮她父親的是何人。
難怪治了月余尚不能開口,非不能開口,而是不敢開口。
眼下卻容不得他不說。
明怡不給他遲疑的機會,迅速拎起人,架著他往外走。
“青禾,開道!”
青禾一刀一鞭,左右開弓,勢如破竹往前殺出一條血路。
明怡右手架著人,左手拖著刀跟在後面,很快二人從甬道殺至牢獄正中寬闊地帶。
這下,圍攻的錦衣衛越來越多,石門前的甬道幾乎被堵塞。
青禾依然不退半步。
肅州軍出征的口號是:一步不能退。
無論是疆土,亦或戰線,一步不能退。
無數刀光織成一張網朝她撲來。
她悍然無畏地往前一個騰躍,拎起一條長鞭殺入這片刀光,隨著她手腕猛抖,帶刺的銀鞭靈活地擊中諸人面門,曾經這條令他們所有人引以為傲的刑具,今日成為聞風喪膽的所在,一大串血花被帶出來,有人被刺傷了眼,有人被割破鼻骨,還有人嘴唇被劃出一條深深的血溝。
曾經他們施加於人的酷刑,今日以更慘烈的方式還於己身。
血霧炸開,裹挾著刺鼻的煤油氣包裹住鼻尖,一具又一具屍身倒下,而青禾一身青衫傾身其中,恍若置身蓮花門某處茂密的竹林,日頭蒼蒼茫茫澆下,身後竹海成濤,快一些,再快一些,帶刺的鎖鏈橫出豎刺,需在最短時辰內將這片竹林給夷成齏粉,這是無數個日日夜夜,雙槍蓮花傳人必修絕技。
十幾年過去,她已使得爐火純青。
只見她速度快到幾乎成虛影,人影與長鞭融為一體,跟帶刺的旋風似的,在人群中炸開一團又一團血花。
沒有人見過這般霸烈的打法,均被青禾一身強悍的氣場給逼退。
余下侍衛戰戰兢兢扶著長刀,不敢上前。
為首的錦衣衛見狀,打算複製昨日擒住二人的戰法,調來詔獄內唯一的一批弓箭手對付青禾,余下高手齊齊撲向明怡,隻待捉住明怡和李襄,那青禾必定乖乖俯首。
一聲令下,錦衣衛立即調整戰術。
正在後方閑庭信步跟著的明怡,眼看高手全往她撲來,喲了一聲。
她不過演演而已,怎麽還當了真。
這批人當中便有昨日圍攻她的高手,十數尖刀齊齊朝她坎來,昨夜她尚且招架不住,遑論今日攜著一累贅,可一刀砍下去,發覺情形與昨日迥然不同,只見那深衣女子,提刀縱橫,時而掌心一松,被綁在手腕處的長刀恍若靈蛇探出,刺向最近一人的面門,時而如狂蟒擺尾,攜著悍橫的刀勢砍人下盤,一刀正中其中一人左腿。
兩招逼退最近的攻勢,緊接著她握住刀柄,橫刀或格,或擋,或點,或刺,整道身影疾步往前逼近,延綿不絕的銀色光芒好似一堵密不透風的牆,打的人毫無招架之力。
速度越來越快,快到將最後二人逼到牆角,刀鋒一攖,割下二人頭顱。
再看她,一雙深潭般的眸子平靜無瀾,連氣息也不曾亂幾分。
場面寂靜如死。
錦衣衛的防守被徹底打破,信心更是一蹶不起。
就這麽短短一瞬,青禾迅速解決掉那匹弓箭手,急掠過來,幾個來回,或殺,或砍,這座臭名昭著的詔獄已成修羅場。
無一生還。
行至石門處,明怡循著記憶打開機關,青禾則伏在一旁,等著石門打開,長鞭竄進去,就是一頓亂殺,待解決人手,方叫明怡步入,如此反覆,至巳時初,二人抵達最後一道石門。
隨著石門緩緩打開。
槐樹下的院落,一地屍身。
濃烈的血腥氣裹挾著夏日晨間的芳香一道刺入鼻尖,明怡掃視一周,帶著人往官署區方向去。
她不可能不留後手,自然是安排了那批江湖朋友給她掠陣,以防著高旭在石門外結陣,轟殺她。
錦衣衛的衙署坐落在官署區西面,前面半片衙門面朝官署區,執皇帝儀仗,掌庭仗緝拿諸務,後半片衙門便是所謂的北鎮撫司,衙門面朝西面巷口而開。
明怡沒走西面,而是帶著青禾往東面官署區而來。
那般江湖朋友信守承諾,將高旭等人殺去東面半片,便悄然而退。
可惜錦衣衛諸位千戶隻當還有埋伏,齊齊退至衙門外,布好弓箭弩炮,只等人出來,便一舉轟殺。
是以,待明怡攜著“李襄”,與青禾跨出錦衣衛大門時,便見錦衣衛上下成倒八字陣在門前布開,左右各有弓箭手五十人,弩炮手二人,共結百人陣,陣眼則是一身飛魚袍的高旭,在高旭左右,立著兩名身穿紅曳撒的同知,三人扶著刀虎視眈眈盯著明怡。
明怡一看這架勢便知高旭沒想著給她活路,她笑著問道,“喲,高指揮使,這是打算殺人滅口?”
高旭看著氣定神閑的師徒二人,臉色發寒。
面前這個李藺儀似乎看穿他的計劃,早早著人伏擊錦衣衛院頭兩側,將他十名弩炮手殺得只剩四人,打亂了他的部署,逼著他將人布防至官署區內道,官署區這邊與北鎮撫司內院,不可同日而語,此地等閑動不得刀戈,更動不得炮火,眼下他也是沒法子,只能硬著頭皮上。
遂長嘯一聲,“李藺儀,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劫獄?我看你們李家人天生反骨,不是叛國便是造反,來人,拿下她。”
“慢著!”同知姚鶴抬手阻斷,他今個本已回府歇著,闔眼不到半個時辰,聽說錦衣衛出了事,立即折回來,結果就瞧見一夥亂民湧入北鎮撫司,將高旭布置在詔獄門口的伏兵給殺了個落花流水。
好端端的,高旭為何布兵,這很叫人起疑,他於是問高旭,“指揮使,陛下可沒下旨殺他們,你確定要將人擊殺在此處?”
高旭指著一身血汙的明怡怒道,“你還沒瞧清怎麽回事嗎?這個李藺儀故意入獄,目的便是要將李襄救出,她這是造反!”
“姚大人,高旭在撒謊!”明怡將人交給青禾,緩步下台階,高聲截住高旭的話,
“方才在獄中,高旭心腹意在殺我和我父侯而後快,是兩名黑龍衛解開繩索,助我三人逃出,如今我要前往奉天殿,替我父侯討個公道,姚大人,你切莫被眼前這狼子野心之人拖累,否則來日陛下問罪,你也難逃乾系。”
適才明怡為何要將人殺光,目的在於出來好說話。
高旭勾結懷王,反跡昭彰,而詔獄這邊,無一生還,無人見過她們師徒真本事,說是黑龍衛助陣逃獄,怕是皇帝都要信幾成,屆時,是非黑白,還不全靠她一張嘴?
姚鶴聽了這話,果然面露狐疑。
高旭沒料到明怡這般巧舌如簧,氣得不輕,不再給她開口的機會,斷喝道,“拿住她!”
“我看誰敢動她!”
這時,身後驀地傳來一道沉喝。
諸人循聲望去,只見前方長街處,一襲緋袍的裴越帶著都察院一乾官員大步行來。
明怡微地怔住。
今日的朝陽原沒那麽絢爛,被幾縷青雲覆著,褪去那層耀眼的鋒芒,不時起了風,層層青雲卷過去,襯得日芒越發綿綿無力。
恰有這樣一束日芒,掙脫那片最薄的青雲,灑落一斛春暉照在他俊挺的眉梢,將他映得遍身璀光。
明怡視線不經意與他在半空交匯。
明明僅僅是一日未見,卻生出恍若隔世的錯覺。
只見他眸中血絲密布,容色仍帶幾分蒼白,顯見一夜未眠,步履迅捷卻不失穩重,身形挺拔如松,風骨清正,一如初見。
裴越隻匆匆掃了她一眼,視線未作停留,便徑自邁步上前,將她護在身後,直面高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