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待往門口走,忽覺面前一道勁風掃過,只見長孫陵疾步上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梁鶴與訝住了,更讓他驚訝的是長孫陵之臉色,凝重冷冽,帶著幾分逼人的氣勢。
“陵哥兒你這是做什麽,攔我路作甚,快些讓開,我要回去。”
“你回不去了……”
梁鶴與愣住,抬眸,四目相交。
他這人素來是通透的,也極其敏銳聰慧,自醒來便覺氣氛有異,猜到或出了事,可看長孫陵這架勢,事情似乎比他想象中更嚴重。
“怎麽了,陵哥兒?”他斂色問。
長孫陵看著這位自小一塊長大的兄弟,心中驀地湧起強烈的不忍與無奈,“鶴與,你爹爹私通懷王,已起兵造反。”
梁鶴與神色發木,一時沒反應過來。
每個字他都聽得懂,可拚湊在一處,卻如一團漿糊塞進腦海,將他整個思緒給攪得天翻地覆,他似在這一團亂麻中抽不出半縷線頭,又晃了晃發脹的腦袋,笑道,“陵哥兒,昨個是我大喜之日,我這會還樂呵著呢,你不要與我開玩笑。”
“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
他是笑著的,面色因宿醉而略顯泛白,眉梢彎出和軟的弧度,像是春日的朝花,染了些許珠露,帶著晶瑩剔透的美。
長孫陵從未告訴過他,他笑起來其實格外好看,俊秀而溫雅,就是有些女氣。
“我沒與你開玩笑。”
梁鶴與臉上的笑容僵住,慢慢凝固,到最後仿佛繃不住,一寸一寸崩塌。
他唇角抽搐著,瞳仁一點點收縮,眼神變得凌厲,語氣發緊,“長孫陵,我父侯不會造反,我父侯視我如命,絕不會扔下我們母子不管,你起開,我要回府,我要去找他。”
梁鶴與試圖繞開他,卻被長孫陵猛地一掌推開。
梁鶴與猝不及防,跌坐在地,不敢置信親如兄弟的摯友竟會對他動手。
他愕然望著長孫陵,一面因對方的凶狠而生出委屈與不滿,一面卻又從那冷硬嚴肅的神情中嗅出事態之重,嘴唇狠狠顫了幾下,連聲音也斷斷續續,拚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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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哥兒,你別唬我……”
這一聲,已帶了哭腔。
長孫陵半是心痛,半是怒其不爭,“我騙你作甚?就在方才我遣去你府上打聽消息的人已回來,你母親不知去向,父親已在城外起兵……”
“那我呢……”梁鶴與話一出口,愕然看著長孫陵,忽然間什麽都明白了。
長孫陵早已察覺他爹爹的異動,這是將他扣作了人質。
爹爹這是真反了。
天哪。
梁鶴與絕望地閉上雙眼,痛苦地捂住臉,“為什麽?好好的一家人……為何要如此?”
“我們梁家已是位極人臣,他還有什麽不滿足的?”說到此處,梁鶴與忽然頓住。
他明白了,四君侯府只剩梁家,爹爹定是覺得不安,擔心皇帝清算他,故而鋌而走險,夥同懷王造反。
那麽他和謝茹韻又該如何?
昨日方下聘訂婚,今日梁家謀反。
老天爺為何要如此捉弄於他。
“哈哈哈哈!”
他突然發出一串狂笑,眼底卻無半分笑意,只有難以言說的痛楚,“她一定恨我之至,也厭我之至,她素來驕傲,最是敬重保家衛國的將士,對我這等造反逆賊,只會不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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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眸刹那如無法填平的深淵似的,空洞無神,手足無措。
明明昨日兩家人還和樂融融,連迎親的日子都已定下,一夜之間,他父親成了叛臣,而他亦將千夫所指。
怎會如此?
梁鶴與癱坐於地,大口喘息,凝坐良久,直至一身熱血徹底涼透。
這時,值房外來了一人,那人是長孫陵的隨侍,不曾進屋,只在門扉扣動三聲,低聲道,“公子,西便門傳來消息,明怡姑娘請您將梁鶴與帶過去。”
長孫陵再度看向梁鶴與。
梁鶴與仍保持癱坐的姿勢未動,臉上不知不覺已布滿淚痕,聞言掀不起半分波瀾,甚至破罐破摔道,
“你把我帶過去,給朝軍祭旗吧。”
侯府一朝跌入塵埃,成為叛臣逆黨,而他也不可能再娶謝茹韻,往後活著還有何意思。
他可以不要風光,不要功名利祿,卻不能背負恥辱苟活。
“你把我交出去。”梁鶴與目色篤定甚至帶著幾分懇求,“給朝軍祭旗,至少讓我死的體面些,來日謝茹韻也不會瞧不起我,至少,梁家所有人都叛了,還有我梁鶴與一人留個清名。”
長孫陵見他這般模樣,恨鐵不成鋼地衝上前,一把拎起他的衣襟將人提起,怒罵道,
“我教你一身武藝,是讓你在這裡自暴自棄的嘛?梁縉中反了又如何?你梁鶴與還是忠臣!”
“你可以死,但你得堂堂正正站起來死!”
他牙關緊咬,雙目赤紅布滿血絲,眼底那簇烈火明光熊熊而燃,映得整間屋子都似亮堂起來。
當年走馬過長街的少年已然不再,被這突如其來的責任與使命,壓成了一名鏗鏘戰士。
梁鶴與的面龐仿佛被他眼底那簇烈火烘熱,周身因冷熱交替泛起一層雞皮疙瘩,那一腔涼透的熱血竟似有複燃之跡,喃喃問,“我可以嗎?”
“為什麽不可以?”長孫陵手腕間力道加重,一字一句質問他。
是啊,他為什麽不可以?
他也可以成為一名戰士。
梁鶴與定定看著他,用力甩了甩頭,仿佛要將滿心絕望、無助與懦弱盡數抖落,再度抬眼時,目光已變得堅毅決絕,“我跟你走。”
二人相繼出院,帶著數名侍衛,縱馬向西便門疾馳而去。
彼時夜色正濃,紫禁城的上空被戰火的煙雲籠罩,城中各家各戶門戶緊閉,街上只有兵馬馳騁之聲,風聲鶴唳,京城好似一夜之間沒了煙火氣。西便門的大門卻是敞開的,長孫陵帶著梁鶴與一路馳過甬道,來到吊橋外,只見明怡負手立於一處草地,身後三千虎賁衛肅立如林,個個鎧甲森寒目光如炬,整裝待發。
長孫陵率先下馬,來到明怡跟前,看著她微有些心虛,卻還是硬著頭皮道,
“師……有個不情之請,可否容我帶梁鶴與上戰場。”
明怡看了一眼一旁默立的梁鶴與,視線移向長孫陵,“帶著人質上戰場,你要背負極大的風險,想清楚了嗎?”
長孫陵眼神決絕,“想清楚了,若他背叛我,我當場斬殺他。”
明怡沉吟片刻,招他近身,低語數句,“這麽辦,明白嗎?”
“好計策!”
長孫陵聽完,精神大振。
明怡拍了拍他的肩,“活著回來。”
長孫陵轉身上馬。
梁鶴與卻是慢慢來到明怡跟前。
明怡對著他沒什麽好交待的,隻靜然不語。
梁鶴與卻是從兜裡掏出一樣信物,遞給她,“這是今日謝家給我的信物,若我不能活著回來,煩請你代我轉交茹韻。”
梁鶴與目光始終未看明怡,而是定定落在那枚鴛鴦玉佩上,聽聞這是謝夫人親手所刻,當年她也曾刻過這樣一枚玉佩給李藺昭,如今又刻了一枚給他。
可惜無論是他還是李藺昭,均沒有這等福氣,娶到謝茹韻。
梁鶴與苦澀地笑了笑,後退幾步,轉身上馬,連鎧甲都未穿,一馬當先向夜色深處疾馳而去,再不回頭。
明怡肅穆張望二人,抬手下令,身後預備隊跟隨長孫陵魚貫離去,她相信這樣一支特殊的兵力,一定會如一把尖刀狠狠插在梁縉中的心口。
城外的風可真涼,明怡還穿著昨日那身被血色浸透的勁衫,略感不適,獨自一人轉身進城,隨著身後吊橋緩緩升起,明怡進了甬道,正打算折去城樓,忽見前方甕城下立著一人。
只見他一身白衫如雪,風姿獵獵,兩側甕城上的燈火投下,為他周身鍍上一層朦朧的邊光,他長身玉立於這片煙火交疊的光塵中,恍若救世的謫仙。
皇帝不是將文武大臣均拘在奉天殿麽,他怎麽來了此處。
昨日決絕的和離,還橫亙在二人當中。
明怡這會兒不知該如何面對他,不過她這人素來臉皮厚,踟躕片刻,愣是當做什麽事也沒發生,昂首挺胸,大步邁去。
第94章 給她一點顏色她能開染坊……
光塵如煙, 靜靜傾瀉在他周身,他兀自矗立,衣擺無風自動。
一雙眸子一動不動凝著她, 乍瞧去靜水無波,也無情緒, 細看, 卻含著幾分隱忍不發的怒怨。
明怡曉得他這人講究,恐自己一身血腥熏著他,便在五步之外駐足, 負手含笑,“你怎麽來了?”
城外的廝殺聲越發浩蕩,此間甕城卻並無多少余兵, 唯留些炮兵守在城牆, 預備真有叛軍殺來城下便用炮火攻擊, 過去這間寬闊的甕城是用來屯兵的,今日空無一人,極為安靜。
城牆上人影匆忙, 信兵往來頻仍,唯獨二人靜靜隔著五步對視, 好似天地間就剩下他們兩個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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