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二人多是一笑置之,嘴長在別人身上,做好自己就成了。
顧氏露出笑,沒有提及今早免去請安的事。她與公爹、丈夫商量多日,才做出這一決定。起初也是擔心高門貴女會嗤笑他們窮講究,東施效顰,此刻看來,是他們多心了。
不過魏老太太走得早,老爺子不喜繁縟禮儀,省去了兒孫晨昏定省的規矩。
江吟月又與顧氏閑聊了會兒,忽然聽到後巷一聲馬鳴。
她心口一動,順著聲音小跑到後院,甫一拉開門,就瞧見一顆毛茸茸的大腦袋探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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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匹雜毛馬,逐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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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巷靜幽,沒有發現送馬前來的人,江吟月靜靜撫摸著逐電的脖子,若有所思。
逐電的馬鞍上插著一張紙條,江吟月攤開掃過一眼,雖不認識寒箋的字,但那口吻無人可模仿。
“太子殿下即將親臨揚州犒賞鹽商,還請江娘子自重。”
什麽啊?
她還唯恐避之不及呢。
江吟月被氣笑,不知寒箋以何種身份對她加以警告?嚴竹旖的親信、好友知己?
另一邊,坐在公廨中的鹽運司指揮使嚴洪昌,此時正在接見吏部直接委任的鹽運司運判魏欽。
家中出了一位東宮良娣,嚴洪昌早已坐穩正三品鹽運使一職。
與魏欽算得上街坊舊識,嚴洪昌兩撇短須向左右飛揚,“來啊,看座。”
他端著蓋碗輕輕吹拂,並未示意下屬為魏欽上茶,“以咱們兩家的交情,賢侄昨夜該先去嚴府做客敘舊才是。”
等魏欽坐穩,他仔細端詳起面前的年輕人,記憶裡那個背著箱籠獨自赴京趕考的少年依舊寡言寡歡,容色倒是比先前更昳麗了。
還是尚書府的酒菜養人啊。
今非昔比。
三鼎甲榜眼足夠耀眼了,再加上尚書女婿的身份,少年再不是才秀人微的寒門書生。
鹽運判官分管區域鹽務,對鹽的運輸、稅收及倉儲等進行監管,連接朝廷與地方,加強了朝廷對地方鹽務的管控。
這份差事,可不是誰都能勝任的。不比欽差,堪比欽差。
嚴洪昌吩咐副官帶著魏欽與鹽運司的官員們打照面的空隙,傳來一名心腹,“魏欽是朝廷指派的運判,還要多加關照。除了鹽場那邊,還有窩商、運商、場商、總商,任一處都不能出簍子。提醒他們,言多必失。”
心腹點點頭,後半晌與魏欽迎面擦肩時,臉色有些微妙。
魏欽想起戶部尚書陶謙叮囑他的話,揚州鹽運司盤根錯節,你在明,展開調查勢必會遭受一些勢力的阻撓。
在明……
朝廷是否派出其他人暗中調查呢?
魏欽走出衙署時,肩頭沾惹一片桃花,清明將至,冬日在不知不覺中早已過去。
揚州的春日比京城來得早,忙於趕路,一轉眼過了早春,忽略了沿途風光。
春夜揚州城,青柳柔橈,才子灑豪情,深情薄情看不清。
夜市千燈,透簾燭火,誰人倚闌愁?
舞榭歌台,笙歌慢,紅袖舞翩翩,好一番夜景旖旎,人繾綣。
月闌珊,魏欽穿過一整條胭脂飄香的長街,見一說書人站在茶館小樓窗前,與看官們講述宮廷野史。
有兩名公子哥結伴上前,被茶館跑堂笑臉攔下。
“不好意思,今日客滿。”
“我們可都是慕名前來。”
“沒辦法,太紅火,二位下次再來捧場吧。”
兩人掃興離去,魏欽也沒做停留,步入尋常巷陌,腳踩橫斜樹影。
倏然,一人一馬從巷子另一端奔來,光憑馬蹄聲就知是千裡挑一的良駒。
勁裝少女跨坐其上,俯牽韁繩,如雨燕輕盈。
與魏欽擦過時,少女側睨一眼,犀利的眼鋒幾分老辣,她很快收回視線,縱馬越了過去。
“駕!”
十五、六的年紀,刻意壓低的聲音沙啞如暮年老者。
第16章
回到宅子,魏欽先去了祖父那裡,隨後回到涵蘭苑,與父親說起今日在鹽運司報到的事宜。
魏仲春不過鹽場小小副使,在鹽運司說不上話,他跛著腳走到兒子身邊,叮囑了幾句。
魏欽一一應是,回想東廂房,被一盞燭台映出的身影吸引視線。
任職翰林院編修時,每每下直回到江府,都是燈火通明、華燈耀眼,可沒有一盞燈是為他保留。
江吟月身為府中小姐,有貼身侍女虹玫相伴,兩人情同姐妹,有說不完的悄悄話,從不會刻意守著時辰等待他回府。
魏欽靜立門外,一隻手保持著推開扇門的姿勢,直到燭台邊那道身影轉過來。
“回來了。”江吟月放下手中書籍,笑著迎上前,細細打量他身上的新官袍,“還挺合身的。”
魏欽跨進門檻,隨手帶上門,瞥了一眼桌面上敞開的書籍,問道:“在看什麽?”
“九章算術注,是從臨街的書肆借來的。”
江吟月喜好讀書,從天文地理到異聞話本,都有涉獵,初心不在於精通,增些見識總是好的。
魏欽問道:“悶在家中會無趣吧。”
江吟月搖搖頭,初來揚州,她滿是好奇,何談無趣,何況家中還有一位鶴發童心的老爺子。
她與魏老爺子一見如故,聊了一個午日,直到老爺子鼾聲大起。
“衙署那邊怎麽樣?”
引著魏欽坐到桌邊,她提壺倒水,推到魏欽面前,打算靜靜聆聽。
魏欽言簡意賅,說了幾處要點。
江吟月心下了然,魏欽是朝廷指派到揚州的鹽判,卻無欽差身份加持,勢必會遭到一些人的猜忌、提防甚至針對。
也是做賊心虛,明知鹽務帳目出了大簍子。
就不知都有哪些人參與其中。
“你先按兵不動,靜觀他們兵荒馬亂,說不定會不打自招。”
魏欽沒將被提防、被針對的事放在心上,他做事一向有自己的謀劃,但被江吟月安慰,臉上浮現一絲欣然。
“你……笑了?”
還從未見過魏欽笑呢,江吟月覺得稀奇,趴在桌子上,仰頭去看男子被燈火打出陰影的臉。
嘴角有淡淡還未消失的弧度。
江吟月不覺得魏欽是被禮教馴化的古板之人,他的吝笑一定與童年的經歷有關,被扭曲的親情傷害,心上枷鎖,自我防護。
這一笑看似尋常,卻是一株衝破枷鎖的心芽遇光而發。
“魏欽,你多笑笑,很好看,像小倌。”
魏欽若有似無的笑在倏忽之間斂得乾乾淨淨,“你見過?”
“教坊司就有,但我是在話本裡讀到的。不信我背給你聽,紙醉金迷的象姑館裡,唇紅齒白的瘦削男子手持木折扇,鳳眼秋波,一步一生……唔?”
念念有詞的江吟月被繞過桌面的魏欽捂住嘴,兩人一上一下對視著,燭台適時發出“啪啦”一聲火星。
魏欽的大手覆在女子粉潤的唇上。
江吟月笑彎一雙眼,流露出故意逗他的慧黠。
“憑你的長相,多笑笑一定能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逗人的心思不減,那張粉嘟嘟的小嘴一開一合,來回擦過魏欽掌心的紋路。
掌中的觸感滑膩柔軟,酥酥麻麻一路越過掌根、腕部,直抵整條手臂。
捂在女子嘴上的手也在無意識地收緊,似在阻止女子的口無遮攔,可魏欽那雙平靜的眸子愈發黑沉。
“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嗎?”
江吟月使勁兒點點頭,彎彎的杏眼晶晶亮,話語含糊道:“你笑一笑,我便叫你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魏欽沒有笑,無比認真地凝睇坐著的女子,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慢慢蜷起在衣袖中。
更闌人靜時,他披著外衣單手撐頭,斜椅床圍,定定看著熟睡的妻子,一雙鳳眸比白日裡還要幽深。
掌中少了女子鼻息和唇肉的貼合,空落落的,克己複禮在這一刻不再堅固,他曲指輕觸女子雪腮,一點點遊弋至她的唇角。
風雨再狂肆,都不如她的笑具有衝擊。
鮮活,才是她原本的模樣。
三年了,她碎裂的心修複了幾成?
翌日一早,江吟月收到一封請帖,來自一位久居揚州的老太妃,邀江吟月半月後前往府上一聚,賀她的七十大壽。
江吟月與老太妃沒有打過照面,但江家已故的老夫人與老太妃是昔日閨友,有這層淵源,作為小輩的江吟月理應前去拜會。
異鄉拜會老前輩,還是頭一遭,江吟月不想怠慢,與婆母商量,打算去一趟街市挑選一樣玉飾做賀禮。
“徐老太妃啊,在揚州那可是鼎鼎大名的人物。”一旁聽風的章氏嘖嘖兩聲,吐掉嘴裡的瓜子皮,“孝敬這樣的人物,要麽不出手,出手就要大大方方。”
顧氏覺得長嫂有些話多,江府千金還是名門閨秀呢,能忽略這些禮節?
老太妃既邀請小夫妻一同前往,顧氏默默回到房中,取出絹布包裹的銀票,悄悄塞給兒媳,不確定地問:“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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