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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時間: 2026-04-26 18:1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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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江吟月否定了自己,始作俑者不該是棋盤中的黑白子,而是執棋的人。

是衛溪宸。

立夏時節好風光,枇杷熟,綠蔭濃,雨送油潤,熏風送香。

暫時離開驛館的綺寶,被富忠才送到了江吟月的身邊。

又見到江吟月的綺寶歡快地咧著嘴,在女子身邊蹦蹦跳跳,圓圓的眼睛溢出熠熠光亮。

可期盼與歡喜中多了一絲小心翼翼。

江吟月憐惜地揉揉它的狗頭,奈何衛溪宸不願成人之美。

她帶著綺寶坐在嚴府門前的槐樹下,等待著魏欽。

嚴府花園內,或埋有大量金銀玉帛。

富忠才站在槐樹旁,手持拂塵,面色凝重。

太子殿下屏退了連他在內的心腹近侍,留下嚴良娣在小室內,整座驛館,除了把守在一樓的侍衛和兩名衙役,連個驛工也沒有留下。

很少與人密談的殿下,想必是做了某種決定。

細雨成絲,順著驛館的格紋流淌而下,濡濕窗紙。

衛溪宸站在半敞的窗欞前,看著青石板路上寥寥幾名行人,淺色的眸子蒙了一層煙雨,清清冷冷。

他手裡握有的證據也足夠要了嚴洪昌的老命,但他沒有立即揭露,還想要放長線,將那群烏合之眾連根拔起。

魏欽與他不謀而合,才會在握有鐵證後仍按兵不動,繼續暗中收集線索,與鹽商們虛與委蛇。

是嚴洪昌狗急跳牆,想要滅口銷毀證據,卻低估了朝廷派來的運判,作繭自縛,鳥入樊籠。

“所以,你不知情。”

跪在小室內的嚴竹旖氣虛無力道:“妾身毫不知情。”

衛溪宸轉眸,眼尾點點冷凝,“不知情會幫著嚴洪昌陷害朝廷命官?”

“殿下明鑒,魏欽昨夜醉酒,對妾身出言不遜,是實情。”

她壓低眉眼,空洞麻木,堅持著自己都覺蹩腳荒唐的說辭,只是在賭,賭她這一場偷換人生不是鏡花水月,賭太子對她有情,會給她體面。

可希望微乎其微。若有情,怎會三年不碰她。

那她在期待什麽呢?

魏欽的話一語成讖,沒有穩固的根基,一次衝擊便摧殘了她謀來的所有。

若換成江嵩被捕,江吟月還有可以依仗的兄長,朝廷也要顧及江嵩長子江韜略的情緒。

不止如此,江氏一族的根基可不是江嵩父子打下的,那是赫赫有名的簪纓世家,人才輩出。

“殿下明鑒!”

她以額抵地,悲痛欲絕。

衛溪宸負在背後的手摩挲起玉扳指,摩挲的力道愈發加大,“你讓孤如何明鑒?指鹿為馬,問罪魏欽嗎?”

“不是不可。”

“什麽?”

嚴竹旖紅著眼睛,跪蹭向前,仰頭看向斜睨視線的衛溪宸,這一刻,她才意識到,自己對他的仰視,是遙遙不可及的,難怪會有近水樓台不得月的無力感。

可江吟月不同,她能夠觸及到,亦或,太子願意折腰。

“若魏欽輕薄妾身的罪名坐實,死路一條,江吟月就會成為孀婦,殿下不就可以光明正大……”

“住口。”

衛溪宸以輕描淡寫的兩個字,打斷了嚴竹旖大膽的假設。

人怎可無恥至此?

衛溪宸沒有失望的痛覺,他從不覺得她是個磊落的人,可她的無恥超出了他的意料。

“你讓孤奪臣妻?”

“殿下不想嗎?”嚴竹旖快要被酸楚吞沒,或許人在歇斯底裡的邊緣徘徊久了,終會有不計代價發泄的一日。看不到前路的女子,面露悲戚,眼眶通紅,在溫聲細語中咬牙切齒,“旁觀者清,殿下一直在自欺欺人,放不下江吟月,也放不下自己的驕傲,不肯低頭,也做不到不回頭,這是為何?因殿下自小是儲君,無人敢忤逆,習慣了唾手可得,可江吟月成了那個例外,讓殿下愛而不得,蠢蠢欲動,明知不可為卻不甘心!”

她說著說著就笑了,“溫熱”自眼梢滴落,花了精致的妝容。

“只要處死魏欽,殿下就能彌補遺憾。”

迎上衛溪宸愈發清冷的眸,她笑意不減,惡與惡的交易才最合心意,不是嗎?體面撕破,還有什麽好粉飾的?

此刻若是再看不清,那就是蠢不可及。

太子從沒有信任過她,他隻信自己,信自己看到的。江吟月獨自逃命是他看到的結果,而她的那句“沒有瞧見”不過是佐證,讓他確信自己的判斷。

眾人口中“利用青梅為心愛女子鋪路”的結論,不也是人們看到的結果。

很多時候,人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寧願相信浮於表面的“真相”,也不願為彼此間的信任擔一絲一毫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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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白了,疑心作祟。

人心隔肚皮,人與人之間很難堅信彼此。為君者身處湧動的暗流,更是習慣多疑。

這是她能鑽空子扶搖直上的原因,可她用了三年才看清,自己不過是太子順手撚起的一顆棋子,用於報復他真正愛著的女子。

由愛生恨。

恨海濤濤,無休止。

“殿下為了與江吟月賭氣,將妾身當作棋子,對妾身沒有半點情分……”

雖心中了然,可她還是忍不住痛哭流涕,為自己逝去的三年,她也曾抱有幻想,以為一朝得勢,一飛衝天。

淚水大顆大顆地滴落,婆娑淚眼溢滿失望。

衛溪宸看著她,麻木了三年的心竟沒有一絲觸動,或許他高估了自己的本性,他生來薄情寡淡,“你對孤何嘗不是虛情假意,你要的是富貴榮華,不是孤。”

“像妾身這種從下面爬上來的人,談真心太奢侈!”

“那你又在計較什麽呢?”衛溪宸轉過身,靠在窗邊,融入陰雨天色,他淡淡眨眼,破天荒地說出一句心裡話,“孤可以因為猜忌,辜負少時青梅,又怎會對一個半途結識的你上心?”

溫潤如玉在這一刻蒙上陰霾,不再清透,讓嚴竹旖徹底意識到,有些玉是涼的,怎麽捂也捂不熱。

她是富有心機,可她也試圖捂熱眼前這塊瑰玉。

最是無情帝王家,比她意識的還要涼薄。

抽抽噎噎的哭泣與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疊加出濕潮的黏膩,衛溪宸不禁想起那年江吟月轉身離去的一幕,沒有埋怨,沒有哭泣,毅然抽離,清清爽爽,了無痕跡。

心口舊疾隱隱作痛。

“別哭了,訴求是什麽。”

嚴竹旖止住哽咽,偽裝久了,快要不記得自己是個利己的人。

“妾身與父族沒有感情,求殿下開恩,放妾身一條活路。”

“不考慮令堂了?”

嚴竹旖顫著手拉住衛溪宸的袖角,哭到脫相的臉幾分木訥。

被衙役帶回嚴府的路上,嚴竹旖在雨後的微風中戰栗不止。光鮮覆滅,轉為後頸一寸椎骨,壓得她抬不起頭。

嚴府被查封,她將被囚禁在府中等待太子的決定。

是生是死,捏在太子指尖。

“汪!汪汪!”

綺寶的叫聲響在嚴府門前,她看向綺寶身邊的江吟月。

山野偶遇,女子一身素衣,而今紅裙飄逸,瀲灩無雙,光鮮依舊。

她垂下腦袋,不敢直視,怕自己被妒火吞噬。

“你還欠我一個清白……”江吟月起身,走到她的面前。

“就算打碎我的牙關,我都不會改口的。”

嚴竹旖打斷江吟月的話,冷著臉越過,卻聽得一聲:“我沒那麽在乎了。”

“什麽?”

“若不是你從中作梗,我會嫁給太子,同床共枕,朝夕相對,看透彼此,我一定會後悔。”

嚴竹旖紅腫的吊眼耷了下去,“那你要感謝我了。”

“怎麽會呢,我只是想告訴你,被你偷換的這三年,我過得很好。”

嚴竹旖笑了,無地自容,她加快腳步走向府門,還來不及收起情緒,就見官兵抬著整箱整箱的金銀玉帛走出府門。

全是罪證。

一道柔橈身影閑適地走在後頭,容色妍麗,姿態傲慢,慢慢來到嚴竹旖面前。

知府千金林琇兒打量著前些日子還對她頤指氣使的東宮側妃,揚起手就是一巴掌。

“啪!”

衙役急忙製止,“小姐不可!”

林琇兒沒理會,抬手又是一巴掌,打在嚴竹旖另一邊臉頰。

從小到大,沒人敢給她臉色,嚴竹旖是第一個。

小人得志。

可等她再揚起手時,手腕被人狠狠扼住。

暫時沒有被禁足的寒箋丟開林琇兒的手,目露警告。

林琇兒“嗤”一聲,“嚴氏若被株連九族,你們這些奴仆倒是能免除一難。換作是我,就離嚴家人遠遠的,明哲保身。”

寒箋沒理她,目送衙役將嚴竹旖帶進府中。

嚴竹旖邊走邊回頭,這一刻,她感到內疚,昔日不該苛刻他的。

陷入低谷,才能看清孰真孰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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