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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不下,賀斐之坐回桌邊的繡墩,反手去掰她纏在自己腰上的腿,“別勾著。”

說話時,聲音竟有莫名喑啞。

阮茵茵勾著不放,歪頭躺在他肩上,眨著眼凝睇男子的脖頸,從她的角度,能很清晰地看見被燈火映出淺亮光邊的喉結弧度,如地平線上凸起的峭岫。

她好奇地盯著,還拿起桌上的水盞,抵到男子唇邊,“喝一口。”

一直抱著個燙手山芋,賀斐之也覺口渴,沒有多疑,就著她遞過來的水盞抿了一口。

光影中的喉結一起一伏,散發著禁欲之外的恣睢疏野。

阮茵茵抬手去摸,明顯感覺到環著她的胸膛猛地一震,旋即,她被男人抱坐在一旁的繡墩上,失了乾燥溫暖的懷抱。

“嗯?”

她仰起頭,悻悻地盯著站起身的男人,懵懂又心虛。

嗯什麽嗯,賀斐之被擾得頭脹,都不知這丫頭是不是故意的,可她的水杏眸太過清澈,不像是有心之舉。

“藥喝了,該休息了。”

看他逐漸變了臉色,隱隱生慍,阮茵茵沒敢再招惹,灰溜溜跑到床邊,踢開繡鞋鑽進被子裡。

很快,屋裡陷入黑暗,察覺賀斐之已經離開,阮茵茵撩開帷幔看向緊閉的隔扇,眼中蘊著點點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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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柳絮飄城,梨花蓊鬱盛放,片片柔白棲滿枝頭,有著一身霽色千層雪的唯美。

阮茵茵醒來時,賀斐之已經離府,她推開窗深吸口氣,聞到了沁人的花香。

體溫降了下去,一身輕松,她找趙管家要了一輛馬車,用膳後,帶著車夫和婉翠去往杳渺閣。

杳渺閣位於城南鬧市區,前來打聽消息的人不少,可真正能見到閣主的少之又少。

送上賀斐之的信物,阮茵茵耐心等在馬車裡,撩簾時,發現杳渺閣的斜對面開了一家青樓。

“醉金樓。”

這時,杳渺閣的管事走了過來,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阮姑娘,段先生有請。”

阮茵茵眸光一亮,掀開簾子跳下馬車,隨管事步上三層雅室。

雅室內,一身白袍、周正儒雅的男子端坐其中,二十六七的年紀,眼角笑紋略深,卻不影響那份獨有的飄逸倜儻。

“阮,茵茵?”

段宗顯從書案前抬頭,意味深長地看向走進來的小丫頭。

阮茵茵行過萬福禮,“正是小女子。”

段崇顯讓人搬來椅子,又上了點心,笑道:“既是大都督的人,就無需繞彎子了,有事請講。”

大都督的人……這話很是歧義,可阮茵茵急於打聽長姐的下落,沒去注意細節。

道明來意後,她繃著一根心弦等待對方答覆,清凌凌的眸光含著對親人的牽掛。

段崇顯習慣性地刮了刮眉骨,讓阮茵茵能將記起的要點全部寫在紙上,譬如長姐的容貌、牙行的原址。

“我在十歲時,托人作了姐姐的畫像,先生請看。”

攤開珍藏五年的泛黃畫像,阮茵茵繃緊了記憶的弦,頭有些脹,“先生有把握嗎?”

“不抱希望就不會失望,段某只能說,盡力而為。”

“那也多謝。”

段崇顯盯著畫像打量,陷入沉思,五年能改變一個孩童的面容,卻改變不了成人的皮相,即便會滄桑些。

在他思慮間,耳邊再次傳來阮茵茵的聲音——

“我還想向先生打聽一個人。”

“何人?”

阮茵茵從袖管裡取出一張紙,攤開在段崇顯面前,畫的正是賀斐之那枚裂玉的圖案,“我想跟先生打聽,這枚玉佩的主人。”

話落,段崇顯明顯怔忪了下,隨即笑道:“跟段某打聽消息很貴的,大都督的人情,也只夠一則消息。”

“先生開個價。”

“小姑娘,送你句話,不該插手的事,千萬別沾邊,會陷入險境。”

從杳渺閣出來,阮茵茵一路上都很悶,那玉佩究竟有何特別,才會讓賀斐之一直佩戴、段崇顯有生意不做?

坐上馬車時,她捏捏側額,想起賀斐之昨晚答應她今日下值後會回府來住,便想著為他做頓餛飩。

在印象裡,他最喜歡就是熱氣騰騰的餛飩。

與後廚打過招呼,她借著砧板剁餡、和面,沒一會兒就做好了一大鍋餛飩。

當賀斐之瞧見端著托盤走來的阮茵茵時,並未覺得驚訝,以前在小鎮時,常聽她說,清貧中尋樂,富貴中求實,人間煙火和詩情畫意是相伴相生的,缺了哪樣都會使人變成行屍走肉。

“做的什麽?”

“鮁魚餛飩。”

將碗筷擺放在書房正中的食桌上,阮茵茵故意道:“做回世家子,不會就嫌棄我做的飯菜了吧?”

知她在打趣,賀斐之沒有接話,起身走到銅盆前淨手,之後與阮茵茵一道圍坐在食桌前進餐。

阮茵茵嘗了口湯汁,覺得還算鮮美,視線瞟向對面的男子,心裡輕松許多,至少,他還喜歡吃她做的飯菜。

許是心裡裝著事,她在咬開一個餛飩時,被餡裡未剔淨的魚刺扎中舌頭,發出“嘶”的一聲。

賀斐之看過去,“扎到嗓子了?”

是比嗓子還難以啟齒的舌頭,阮茵茵漱了漱口,舌頭上的痛意未減半分。

賀斐之放下筷箸,繞過食桌走到她面前,卻在伸出手時,意識到什麽,轉身叫來婉翠。

魚刺很細,用手去撚很是困難,婉翠犯難。

賀斐之看不過去了,命婉翠取來最細的繡線,打成活的結扣,送進阮茵茵的口中,在勾住一截魚刺後,拉緊繡線固定住魚刺,將之拽了下來。

男子的指尖很涼,帶著薄繭,不可避免地掠過女子軟嫩的口壁和粉舌,有種粗糲感。

阮茵茵咽了咽嗓子,將他指尖的味道咽了下去,低頭時,後頸透出可疑的淡粉。

賀斐之掏出錦帕,擦掉指尖的濕潤,繼續吃起餛飩,給了她台階下。

用膳後,賀斐之讓後廚熬製了潤肺降火的雪梨荸薺湯,監督著阮茵茵喝下。

喝下大半盅,阮茵茵舔舔嘴,“我坐這裡慢慢喝,你去忙吧。”

賀斐之沒有要忙的事,但還是坐回窗邊書案前,不緊不慢地劃開一頁頁書卷。

窗邊的胡桃青銅風鈴發出叮叮咚咚的脆響,似放慢了日落的速度,無限拉長,溫煦雋永。

阮茵茵喝完甜湯,扭頭看向單手支頤的男子,躡手躡腳地靠過去,彎腰盯著他假寐的樣子。

狹長的眼輕合,掩住了眸中的犀利。清絕的面容籠在晚霞中,衝淡了原本的凜然。夕陽下的男子,多了一份芝蘭玉樹的親近感。

阮茵茵看著看著,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看向周遭,在無人打攪、落針可聞的書房,屏氣湊近,微嘟起粉唇,碰了碰他的側臉。

旋即直起腰,故作鎮定地繞過書案,朝門口走去。

在她看不見的角度,假寐的男子略睜開眼簾,搭在圈椅上的右手緊緊抓著扶手。

向來戒備心極重的他,在阮茵茵邁開步子時就已察覺,卻放任著她靠近了自己。

臉上的濕潤猶在,殘留雪梨的香氣,還有女子唇上溫軟的觸感。

他以手背擦掉。

實不該如此。

入夜,明月半隱橋闌畔,靜影沉璧,繾綣無邊。

副官盛遠卻火急火燎地來到賀府,說是太后欲從三大營抽調一萬兵力,編入都護府,請賀斐之進宮商議。

三大營和都護府,作為內衛分庭抗禮的兩大勢力,盡量做到了互不覬覦,稍有不慎,就會引起朝堂的震蕩。

想從三大營抽調人馬,擺明是太后的私心。

賀斐之起身走向屏風,語氣淡的快要結霜,“老趙,取我賜服來。”

一炷香後,身穿蟒紋賜服、腰系玉石鞶帶的男子徑自走出書房,周身迸濺的氣息冷而攝人。

盛遠朝趙管家點了點頭,小跑著跟了出去。

阮茵茵站在客院的月門前,望著消失在府中的身影,捏了捏指腹,但願他沒有被皇家再次忌憚。

來到書房,阮茵茵拿起剪刀,想要為書房裡的盆栽修剪枝椏,待修剪到桌上的小葉赤楠時,偶然瞧見鎮尺下攤開的宣紙,上面赫然寫著一個力透紙背的“音”字。

作者有話說:

三更

第4章

◎醉酒。◎

內廷,慈寧宮。

少帝年幼,不能親政,對於借調兵力一事,由太后和閣臣們插手也無可厚非,但作為三大營的總督,賀斐之有決定權。

來到慈寧宮,在聽完首輔等人的解釋後,賀斐之看向站在太后身旁的季昶,“季廠公覺得,這個提案如何?”

身穿飛魚紋賜服、頭戴巧士冠的年輕權宦淡笑道:“都護府人手緊缺,很多密案都派不出人,確實需要大都督忍痛割愛了。”

“都護府缺人,三大營就養了閑人?”

太后適時開口:“大都督別誤會,咱們也是在商量,這次抽調,也不止考慮了三大營,還考慮了長公主麾下的十六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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