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茵茵跑過去抱住他的手臂,被他一根根掰開手指,按坐在棋桌對面,為她倒了一杯茶,“還發熱嗎?”
“卯時就退熱了。”阮茵茵笑著回答,目光落在他執壺的手上。
男子有雙修長的手,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骨節寸寸勻稱分明,看似養尊處優,實則掌心和指腹上布滿老繭,是多年握刀磨出的痕跡。
用白子吃掉一片黑子後,賀斐之抬眸,對上阮茵茵的杏眼,“那也記得再喝幾副藥。”
阮茵茵翹唇,視線落在他的玉石鞶帶上,發覺他又系上了初遇那日佩戴在腰間的刻字玉佩。
那上面刻著一個“音”字……
玉佩有裂紋,是她在小鎮上時不小心給碰到地上摔裂的。
看到玉佩,阮茵茵不自覺又想起他墜入崖底被她救下的場景,血淋淋的幾近暈厥,“刺殺你的那些人,可捉拿到了?”
說來也怪,當初賀斐之失蹤,震驚朝野,都護府、刑部、大理寺本該著力調查,可案子發生距今已過去數月,非但沒有進展,賀斐之本人也是絕口不提,令阮茵茵極為困惑。
賀斐之挽袖將棋子一顆顆收回棋簍,語氣無波:“主謀已逝,計較不得。”
沒想到他會回答這個問題,更沒想到主謀已逝,阮茵茵詫異地眨眨眼,“你早就猜到是何人所為?”
以賀斐之的性子,斷不會不了了之的,除非那主謀動不得。
何人是三大營總督動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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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茵茵若有所思地凝著男子平靜的面龐,忽然擰起柳眉,聯系自己這些年做短工時吃的啞巴虧,很快猜到一個人。
下令刺殺賀斐之的人很可能是先帝。
就像,店裡的掌櫃克扣她的薪水,她也無處訴苦一般。
手握重兵、功高蓋主,必受帝王忌憚,難怪先帝會在臨終前,提拔姓季的宦官為總指揮使,其目的應是用都護府來牽製三大營的壯大。
發覺小丫頭表情凝重,賀斐之稍抬眉宇,“你猜到了?”
阮茵茵瞧瞧四周,附身靠近他耳畔,掩口道:“是先帝吧。”
賀斐之瞳孔驟縮,突然撐開虎口托起她的下巴,面龐蓄著前所未有的嚴厲,“有些話,要爛在肚子裡,守口如瓶方保平安。”
男人沒用多大力,可扣在女子臉頰上的指腹陷入她的軟肉,掐紅了嬌嫩的肌膚。
阮茵茵驚呼一聲,顯然被嚇到了。
賀斐之適時收手,閉眼斂起情緒,斷沒有想到這丫頭的判斷力如此敏銳,顯然是自己低估了一個孩子的成長。
“疼了?”
阮茵茵揉揉臉,有點委屈,她說出口時已經很小心翼翼了。
“我只是沒把你當外人,才講出來的。”
“那你記住,不要相信任何人。”
阮茵茵一口氣憋在胸口,奶凶奶凶地哼了一聲,盤腿坐在藤椅上生悶氣,仿佛又回到小鎮上那個坐沒坐相的野丫頭。
精致的臉蛋略施粉黛,此刻醞著脾氣,唇微微嘟起,嬌憨嬌憨的,氣勢不太足,但看得出,是真的生氣了。
賀斐之也知自己過分了,可哄人的話是斷不會說出口的。
**
為了讓阮茵茵用功讀書,賀斐之很早之前便讓趙管家將空置的二進院西廂房布置為阮茵茵的書房,後半晌夫子過來時,阮茵茵在書房裡已經描了一摞字帖。
可令她沒想到的是,今日夫子帶來了一位旁聽者。
賀斐之。
清早剛鬧過別扭,阮茵茵臊著臉捧起書,跟著夫子逐字逐句地朗讀。
賀斐之坐在角落,沒有發出任何動靜,可即便他將存在感縮小到極致,還是遮掩不住與生俱來的氣場,連夫子都像是被檢查課業的童生,時不時就要清一次嗓子。
今日所學的內容較為晦澀難懂,阮茵茵獨自朗讀時有些吃力,磕巴了幾處,白皙的耳朵染了紅霞,再由窗邊日光映出細細的血管。
賀斐之抬眼,視線穿透日光落在女子身上,多看了幾眼。
也正是那幾眼,害得阮茵茵看漏了一個詞,被夫子打了手板。
戒尺落下時,小巧的掌心紅腫一片。
阮茵茵天生膚色白,那抹紅掩都掩不住。
“讀書需專心。”
“學生受教了。”
薄暮籠疏簾,黃昏已至,賀斐之差人送夫子離開,瞥了一眼還在用功牢記生僻字的女子,敲了敲面前的桌面,“過來,讓我看看是哪幾個字。”
阮茵茵心氣兒未消,卻不想被說成是窩裡橫,於是拿起書本走了過去,“你也未必認得全。”
又是激將法?
賀斐之看向她指出的三處,開口清潤,不疾不徐,“耄耋,蹀躞,蘡薁,很難嗎?”
阮茵茵被噎住,不知他是在陳述事實,還是在反過來激她,“以前難,今日之後便是我頭腦裡的詞兒了。”
看她信誓旦旦的,賀斐之伸出兩根手指,抽走她手裡的書,攤開桌面上的宣紙,示意她寫出來。
沒想到他會較真,阮茵茵握著筆寫下了前兩個詞,卻是怎麽也記不起最後一個詞的筆畫和意思。
賀斐之將書還給她,起身向外走,“蘡薁,藤本綠植,花園裡就有,你去找花匠識別吧。”
阮茵茵覺得稀奇,她在花苑裡種了許多藤本木香和紫藤,卻不認識蘡薁,想來,賀斐之也是極為喜歡花草吧。
**
賀斐之走出花苑時,趙管家迎面來稟,說是段崇顯回京了。
相識一場,賀斐之是知曉阮茵茵有個失散六年的長姐,可她提供不出太多的線索,饒是大理寺、西廠的偵查緹騎也無可奈何。
不過,城南的杳渺閣有一位異士,專門為買主打探各路音塵。
賀斐之將阮茵茵叫去書房,提筆寫下一個蒼勁有力的“斐”字,遞到她手上,“我之前與你提過的段崇顯回京了,明兒拿上這個去登門吧。”
對於阮茵茵的事,賀斐之還算上心,也算是一種報恩的方式吧。
阮茵茵揣好紙條,沒有立即離開,環視書房一圈,發現書案後的博古架上,不僅擺放了緗帙包裹的各類書籍和箋劄,還擺了不少文竹、菖蒲和碗蓮。
看著那些長期“見”不到賀斐之的盆景,阮茵茵忽然聯想到自己,俏麗的臉蛋一繃,扭過身去不想理他,可雙腳如灌鉛,怎麽也挪不動,就是不想早早回房。
察覺到她的異樣,賀斐之想到今早扼住她脖子的場景,自知理虧,抬手叩了叩桌面,“過來。”
阮茵茵揣著手不理,她才不要被呼來喝去。
賀斐之從抽屜中拿出一個紺紫艾草醒獅香囊,放在桌面上,“前幾日去了一趟忠勇侯府,姨母讓我將這個轉交給你,是她親手繡的。”
忠勇侯府的當家主母是賀斐之的二姨母,因著賀斐之的生母早逝,待賀斐之親如子嗣,也是為數不多能與賀斐之說得上話兒的長輩。
那位主母的面子,阮茵茵還是要給的。
鼻端溢出輕哼,她犯著別扭走過去,斜睨一眼繡工精致的香囊,拿起來系在裙帶上,“二姨母真好,不像有些人。”
有些人是……賀斐之輕搭左手,漫不經心地敲打著桌面,“你想要什麽,我讓趙管家去買。”
誰要刻意的物件啊,阮茵茵最想要的是他的關切,可這種話羞於說出口,她美眸一轉,落在他腰間玉佩上,“我想要那個。”
順著她的目光,賀斐之看向自己的鞶帶,眸光一凜,在阮茵茵以為他要生氣時,長指一挑,竟將玉佩扯了下來,扔給了她。
阮茵茵愣住,他真的想把這個裂了都要戴在身上的玉佩送給她?
趁熱打鐵,她追問道:“何人所贈?”
“一位故人。”
“哪位故人?”
賀斐之淡淡睨她,帶著某種警告。
阮茵茵也淡下眸光,將玉佩放回桌上,君子不奪人所好,她只是試探罷了,才不稀罕。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更
第3章
◎往他懷裡鑽。◎
戌時時分,阮茵茵又燒了起來,意識一混沌,她就特別依賴賀斐之,泥鰍似的又往男人懷裡窩。
賀斐之正在監督她喝藥,見她靠近,別開臉避開了女子特有的香蘭氣息,“聽話,躺回去。”
燒得渾身酸疼,阮茵茵非但沒有順從,還摟住他的脖子,歪頭靠在他肩上。
伺候在旁的婉翠適時地退了出去,為兩人合上了隔扇,心想大都督應該是把姑娘當小妻子養的吧。
內寢變得狹小,獅耳越窯香爐中飄出的崖柏煙氣縈繞室內,有些嗆人,阮茵茵嗓子疼,迷迷糊糊地要求道:“把香掐滅吧。”
賀斐之欲起身,懷裡卻兜著個樹袋熊,不得不連人帶毯子一起抱了起來,走到熏爐前,一隻手掐香,另一隻手攬著阮茵茵的背,以防她掉下去。
小丫頭一病懨就粘人,以前在小鎮上就已見識過。
回到床邊,賀斐之想將她平放在被子裡,可阮茵茵怎麽也不肯松手,還支吾著哼唧,好像他是那祛風寒的良藥,抱著就能藥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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