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屋內沒有聲音,唯有呼吸長久地交織在一起。
她起身,赤著腳走入浴室。水聲打在玻璃上,凝結起氤氳的霧氣。
浴室的門被再度推開,他靠近,空氣驟然變得稀薄。她像被拋入浪中的舟,隨著他的逼近起伏、跌宕,直到再次卷入這場失控的漩渦中。
床頭小盒裡的套用了三個。凌晨四點,他們回到民宿,在電梯裡分開,各自回了房。
宋霆跟南振東說漂流訂的是下午。上午小凱泡在民宿的泳池裡,倒也沒去打攪南久。
南久的身體猶如被火車碾過,每一根筋骨都酸軟無力,一覺睡到了中午。
夜晚的迷狂終究會被白日的秩序取代。南久從樓上下來時,宋霆接過她手上的包放上車。視線交匯,余溫未燼,卻又退回各自的位置。
下午漂流結束,在附近吃完飯回到帽兒巷已經不早了。南振東一家三口直接回了酒店休息。宋霆和南久則回茶館。
夜巷幽深,牆角堆積的落葉被風卷起,又翩然落下,發出細碎的聲響。燈光所及之處,飛蛾盲目地撲打著燈罩,在牆上投下搖曳的碎影。
那塊“帽兒茶館”的舊招牌漸漸出現在視野裡,如同一道無形的結界,橫在他們之間。再往前幾步,他們又要回歸無法逾矩的身份。
南久的發梢被夜風撩起,她察覺到宋霆放緩了腳步,於是也跟著放緩了腳步。
走過夾巷,他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帶入一片狹小的陰影裡。他高大的身軀阻隔了巷外的光線。她大膽地貼上他,望進他的眼:“不回去?”
“待會回。”他的目光像沉積的雲,無法分辨的情緒將她籠罩。
兩側是高聳的舊牆,遮住路燈的光亮。
她仰起臉,將溫熱的唇逼近他脆弱的喉結,伸出舌頭輕輕繞了一圈,仿若一個獵手對獵物所有權的特殊標記。
他的手探向她的後背,低下頭覆上她的唇。那唇瓣柔軟而豐潤,如同陽光下漸漸融化的蜜,叫人忍不住觸碰、佔有、甚至蹂躪。
南久很快有了回應,她身形比他矮一些,站著接吻時,他不得不俯身低頭,寬闊的肩背溫柔地壓下,將她收攏進隻屬於兩人的世界裡。她被他的氣息、體溫和力量輕柔包裹,與外界的紛擾喧囂徹底隔絕。
突然一聲極輕的咳嗽聲在夾巷外響起:“宋霆?”
南久的身體猛然僵住,低下頭一把抓住宋霆的前襟,將臉埋進他胸口。
宋霆收攏手臂,回過頭。老李頭恰好拿個茶杯去前面打牌,撞見這場面頗為驚訝:“你談朋友了?”
“嗯。”宋霆不鹹不淡回了句。
宋霆也到了而立之年,身邊一直沒個女人,老李頭見他終於處了個對象,本想看看這姑娘到底什麽模樣,卻見人害羞地躲在宋霆懷裡,也不好自討沒趣,尷尬地笑笑,走遠了。
聽著逐漸消失的腳步聲,南久長長舒出一口氣:“李崇光爸爸?”
宋霆點點頭。他胸前的布料被南久攥起褶皺,亦如她此刻揪緊的心臟。他將她摟得更緊,被中斷的吻沒再繼續,他的胸膛與臂彎形成一個親昵而安全的包圍,將她徹底籠罩其中。
短暫地相擁過後,他們松開彼此,轉過身的刹那,巷子外靜靜佇立的身影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們。
從外面回來時,柳茵聽見老李頭叫宋霆的名字。走到家門口的她,腳步一轉,朝著夾巷走來。
她認識宋霆整整十八年。小的時候,他眉眼間常帶著股戾氣,對誰都繃著一張生人勿近的臉。巷子裡的孩子聚在一起,嫌棄他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用堅硬的石頭和難聽的話語砸向他。他沒有退路,只能撲上去,用拳頭、用不要命的狠勁,把那些欺負他的人一個個揍趴下。
後來,他待在茶館,褪去年少時身上扎人的戾氣,也徹底關上了允許旁人走近的門。他眼裡的赤忱變為一潭攪不開的深水,看著待人和善,與誰都能說上兩句話。實則那顆心早已不起波瀾,誰也瞧不見底。和善背後是無人能真正靠近的疏離。
柳茵從未想過宋霆有一天會將一個女人如此珍視地緊緊擁在懷裡,這一幕給她帶來的衝擊遠超於他身邊有女人這個事實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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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他們轉過身時,柳茵的目光從震撼到驚嚇。一切不過轉瞬之間,她臉上的表情幾經扭曲,視線越過宋霆的肩頭,定格於其後走出的那抹身影:“南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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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久腳步頓住,血液瞬間抽離,臉上殘留的緋色被蒼白取代。
巷口那盞老舊的路燈忽明忽暗,像垂死之人的呼吸。漫長的怔愣過後,南久抬起頭對宋霆說:“我跟她聊會兒。”
宋霆點點頭,先回了茶館。
帽兒巷外,離那棵歪脖子樹不遠有排長石登。南久和柳茵坐在石凳上,暮色裡的車燈拖拽出一道光影,又很快消失在街尾。
“你爺爺知道嗎?”柳茵的聲音很輕,像蒙了層灰。
“沒有人知道。”南久的目光凝在街對面,賣桂花糕的鋪子打烊了,老板正在收攤。
“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沒有在一起。”
“那你們現在什麽關系?”
“就是這種關系。”
南久過於坦率的回答,讓柳茵一時間接不上話來。她驚訝於南久會跟自己從小喊到大的叔叔有這種難以道與外人說的牽連。更驚訝於宋霆竟然會允許這種關系的存在。
在柳茵眼中,宋霆在對待感情方面,始終保守而謹慎。他甚至不會輕易去接觸異性,卻默許了這麽一段開放的關系,這幾乎顛覆了柳茵對宋霆的了解。
柳茵轉過頭,望著南久陷進霓虹裡的側臉:“你是什麽時候……”
“大二那年就跟他睡了。”
說出這句話時,她的表情很平靜,像無風天裡的一面湖——沒有悲喜,沒有期盼,也沒有索求。可偏偏用最徹底的平靜說出最瘋狂的話。柳茵怔怔地望著南久,始終難以置信,可似乎又覺得這一切發生在她身上合情合理。她向來比自己膽子大,敢想敢做。勇敢的人,總是要先享受世界。
片刻的愣神過後,柳茵忽而笑了,她垂下目光搖了搖頭:“真有你的。”隨後,笑容消失了,她皺眉抬起頭:“你打算告訴你爺爺嗎?”
“不打算。”南久的目光漸漸失焦,靈魂仿佛暫時離開了軀殼,飄在半空審視自己,“我們不可能在一起。”
“為什麽?”
“我轉正了,大學熬了幾年才在畢業後有個能施展的平台,我不可能回到帽兒巷生活。他有茶山要打理,還有生意要忙,他也不會離開帽兒巷。”
柳茵不再說話,她雖然覺得宋霆是個值得托付的男人,但同時她又覺得南久的決定沒有問題。她當年為了一段婚姻,辭去本來令人羨慕的穩定工作。後來婚姻失敗,沒了經濟來源,現在只能給別人打零工。在婚姻裡走過一遭,柳茵才明白一個道理——女人的世界裡,不應該只有愛情,更不應該將人生的出路放在另一個人身上。
她忽然想起南久幾天前同她閑聊時說過的話——“婚姻過到頭都那麽回事,把生活寄托在一段關系上,還不如想辦法讓自己過得自在。”
柳茵依稀記得南久的家庭並不和睦,她小時候還因為家裡的關系一個人從外地跑來帽兒巷。或許,婚姻對她來說從來都不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愛情亦是如此。
她們在巷子裡分別,轉身時,南久忽然叫住了她。柳茵回過頭,隔著錯落的青石磚,她迎著月色,心照不宣道:“我不會說出去的,我還希望你爺爺能活到一百歲呢!”
笑意在南久的唇畔漾開,她朝柳茵揮揮手:“謝了。”
推開茶館的門,宋霆坐在茶堂檢查茶具。僅他身旁的燈亮著,其余桌子已然陷入黑暗。
“聊過了?”他抬起視線。
“嗯。”南久望了眼南老爺子的房間。
宋霆出聲道:“睡下了。”
南久朝他走去,抽開他對面的椅子,心血來潮道:“你泡壺茶給我喝吧,我好久沒喝你泡的茶了。”
宋霆拿過一隻蓋碗:“不怕睡不著了?”
“我現在對咖啡都免疫了,茶應該也不會有什麽大礙。”
夜色漸漸變濃,他們面對面坐在懸窗邊。
乾茶落入溫熱的碗底,發出極輕的細碎聲。南久忽然覺得這種聲音很治愈,卻也如此短暫。水流與瓷器碰撞,另一種回響蔓延在寂靜的茶堂內。她用眼睛記錄每一個步驟,曾經覺得繁瑣的過程,現在看來卻賞心悅目。
蓋上碗蓋,宋霆的指尖輕搭在蓋鈕上,時間也在他的指尖按下暫停鍵。他抬眸看她,問道:“畢業手續都辦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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