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語故作輕松,“你要陪我住酒店了。”
回到老家, 卻回不去自己的家。
那是她的家嗎?曾經是吧, 以後與她無關。
傅淮州輕聲道:“和你一起,住哪裡都行。”
葉清語掏出手機,“我來看看這周邊有什麽酒店。”
姑娘滿目愁容, 傅淮州寬慰她,“隨便選一家衛生過關的就好,國外的居住條件比不上國內。”
“好。”三線城市的酒店質量與南城無法比擬,她定了本地一家最豪華的酒店。
此刻接近零點,連夜驅車,誰都沒有多余的精力想其他的事情。
葉清語和傅淮州一前一後洗漱。
躺在酒店的床上,她難得出現了認床的症狀,睜著眼睛,看向漆黑的天花板,這一晚上和做夢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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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身旁的男人出聲問:“想什麽呢?”
葉清語沒有立即回答,半晌,她自嘲似的說:“想我怎麽不夠狠心。”
為人子女的下意識反應,狠不下心不聞不問。
連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事,她對媽媽有怨言更有親情。
中國式父母是矛盾的,中國式子女更是矛盾的。
傅淮州伸出手臂,將她攬在自己懷裡,聲音低緩悅耳,“因為我們家西西人美心善。”
不經意之間,葉清語剛好趴在他的胸口,沉穩的心跳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我們家?
她口是心非說:“誰是你家的?”
傅淮州字斟句酌道:“你,葉清語。”
男人說:“沒有人可以按照預定軌跡走,你只是不想讓自己後悔。”
葉清語莞爾,“我知道,我就是感歎兩句。”
她拽了拽他的袖子,喚他的名字,“傅淮州。”
傅淮州預判她想說的話,提前截斷,“想說‘謝’字的話那就免了,真想道謝拿出誠意。”
葉清語搖頭,“那沒有。”
和傅淮州聊天就有這種魔力,他足夠耐心、情緒穩定,輕而易舉化解她心中的糾結。
即使面對突發狀況,沒有絲毫抱怨,完全尊重她的想法。
乍然間,葉清語抬起腦袋,在黑暗中找到男人的唇,蜻蜓點水吻了一下,聲如蚊蠅,“這可以嗎?”
黑夜遮住了她的羞赧,壯大她的膽量。
“葉清語,你……”
一個簡單的吻,竟讓傅淮州啞然。
男人一席話欲言又止,葉清語不確定,“不可以嗎?那以後……”
傅淮州親了她的唇,貼在她的唇角,“可以。”
她聽見男人得寸進尺的話,“如果時間再長點、吻再深點就更好了。”
葉清語嗔他,“那你做夢吧,沒有!”
和他聊了一小會兒,困意來襲。
翌日一早,葉嘉碩給葉清語發消息,說有東西交給她。
傅淮州開車到達小區門口,只見葉嘉碩懷裡抱著一個大的塑料箱子。
葉清語不解問:“這是什麽?”
葉嘉碩說:“姐,是你留下家裡的東西,我昨晚整理出來的。”
上次的事之後,他知道,姐姐不會再回來了。
就像網上說的話,真正的寒心不是大吵大鬧,而是悄無聲息地離開。
“好的。”葉清語看著箱子,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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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生活了二十多年,離開的時候只需要一個塑料箱子,原來屬於她的痕跡這麽少。
傅淮州接過箱子,輕飄飄的,沒有分量。
這是她最重要的前半生。
葉清語瞅了眼小區,那個人沒有和弟弟一同下樓,她不指望他會反省,他從不覺得自己有錯。
葉嘉碩看出姐姐的想法,摸摸鼻子,“他待會過去。”
“哦。”
葉清語並不在意,只是為媽媽不值得,怎麽也是同床共枕患難與共快三十年的夫妻。
“去醫院吧。”
微創手術大大小小算一個手術,需要家屬陪同。
在病房門口。
葉清語腳步凝住,“你進去吧,我就不進去了。”
葉嘉碩懂得姐姐的想法,“行。”
這一層樓是婦科病房,和產科病房並列,檢驗自己的結婚對象是人還是鬼的地方。
婦科疾病多數與男人有關,生悶氣、心氣鬱結、過度勞累等等。
基本是女兒陪同,兒子、老公不見蹤影。
現實如此,正常的男人等同於好男人。
而一個正常的男人,在這個社會裡寥寥無幾。
媽媽要被推進手術室,葉清語背過身去,輪子劃過地板,進入手術專用電梯。
她坐在手術室外面等候。
是至親的人,也是至疏的關系。
願媽媽平安健康。
傅淮州握住她的手,“會沒事的,先吃點東西。”
“我知道。”
葉清語感歎,“我和我媽有點像,想得多,不同的是,我是和你結婚。”
傅淮州幽幽道:“你是在誇我嗎?”
葉清語點頭,“你要是這麽理解也可以。”
微創手術時間不久,越到後面越煎熬,看到別人被推出了手術室,害怕的情緒更甚。
手術門打開,醫生說:“郭若蘭家屬在嗎?”
“在。”葉清語和葉嘉碩同時起身。
醫生:“手術一切順利,觀察一下就推出來。”
葉清語:“好的,謝謝醫生。”
她看向弟弟,“我先走了,媽拜托你了。”
不知怎麽面對媽媽。
“姐。”葉嘉碩想挽留,話到嗓子眼咽回肚子裡。
姐弟倆都是不善言辭的人,更不是會坦誠說心裡話的性格。
葉清語坐在遠處,觀察手術室門口的情況,媽媽被推出來才放心。
她問:“我是不是一個膽小鬼?”
問題是問傅淮州,更是問自己。
她是一個親情緣薄的人,偏偏共情力比旁人強,所以才會放不下媽媽。
人啊,矛盾的個體。
傅淮州深思後答,“不是,不用自責或者內耗,我們西西是一個重情義的人,你不用按照別人的想法而活。”
“好。”葉清語道出實話,“我就是不知道怎麽面對她。”
傅淮州注視她的眼睛,“那就不面對,想見就見,不想見就不見。”
葉清語輕聲說:“好。”
媽媽的手術順利,平安歸來,也轉了單人病房。
她不需要一直呆在這裡。
葉清語提議,“傅淮州,我帶你去吃我以前很喜歡的一家面條吧。”
傅淮州伸出手掌,“帶路,太太。”
微創手術,第二天上午即可以辦理出院。
護工這幾天盡職盡責,一不小心說漏了嘴,說運氣真好,竟然轉到單人病房。
郭若蘭察覺出異樣,“不會是你爸,你爸不會這麽細心,是你姐對不對?”
葉嘉碩沒有隱瞞,“嗯,這幾天她都在。”
他給護工一個眼色,病房裡剩母子兩個人。
郭若蘭問:“你是不是也怪我對你姐不夠好。”
葉嘉碩苦笑,“我沒有資格怪你。”
他作為家裡的既得利益者,沒有怨爸媽的資格,從他記事起,加倍對姐姐好,盡力彌補。
郭若蘭摸摸手中的包,“幫我喊一下你姐吧,我有東西給她。”
葉嘉碩:“好。”
弟弟傳達媽媽的話,葉清語猶豫數秒,是該談談了,她走進病房,靠在對面牆邊沒有開口。
遠遠看著媽媽,不知是不是手術的緣故,人滄老了些。
母女倆數日未見,距離上次的不歡而散過去了小半個月。
曾經也不是多麽親近的關系,現在更疏離。
郭若蘭艱澀開口,“西西,你是不是怨我?”
她的聲音不大,砸在葉清語的心尖。
母女倆多年的隔閡擺在了台面上。
葉清語語氣平淡,“對。”
她冷靜講述,看向地面才能說出口,“我知道你也不是不愛我,只是有了弟弟,一切偏向了他,因為他是男孩他要買房買車才能結婚,他比我小所以我就要讓著他,你們都是這樣過來的,所以無所謂。”
郭若蘭隻說:“男孩子本來就難一點,你有老公買。”
葉清語不想和她爭辯,在媽媽的視角裡她沒有做錯,一直以來,女孩子的房車是男方置辦。
可時代早就變了,她們的觀念沒有變。
郭若蘭解釋,“媽媽從來沒有想過不要你,我知道你丟了去找你了。”
“我知道。”雖然葉清語記憶不深,隱約記得媽媽接她上下學,時時刻刻注意她。
或許是為了心安,或許真的是在意吧。
她不想糾結了,怪累的。
葉清語轉而問:“媽,你和他結婚開心嗎?”做手術來看了一眼,人又走了。
和這樣的人結婚圖什麽呢?
郭若蘭眼神空洞,“什麽開心不開心,不都過來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