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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時間: 2026-04-30 17:5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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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大郎興許能幫上忙。

其時尚早,正陽門大街卻是人滿為患,兩邊樓上的窗戶都開著,窗邊隱隱約約有許多穿紅著綠的婦人,像是等著瞧什麽熱鬧。夢真牽著毛驢,聽路人興致勃勃地議論,原來是新科狀元遊街的隊伍將至。

這是應天府沒有的熱鬧,夢真自然不能錯過,等了一會,只聽得一派笙簫,是《殿前歡》的調子。鴻臚寺讚禮官執金瓜斧鉞開道,金吾衛高舉朱漆描金牌,上面肅靜回避字樣映著晨光,刺人眼目。

狀元頭戴烏紗帽,兩側簪金花,身上穿著大紅織金羅袍,騎著禦賜的白馬,按轡徐行。

夢真遠遠地望著他,不知怎的,心越跳越快。仿佛那是她暌違已久的故人,心比眼先一步認出了他。

樓上的婦人紛紛探出身子,高呼祝狀元,拋香帕的,擲鮮果的,撒絹花的,不計其數。那祝狀元是個少年,本就生得出色,此情此景下更是風華絕代,顛倒眾生。

有歌為證,歌曰:五百名中第一仙,等閑平步上青天。紅袍乍著君恩重,黃榜初開禦墨鮮。龍作馬,玉為鞭,花如羅綺柳如綿,時人莫訝登科早,自是嫦娥愛少年。

他的目光掠過人海,定在一張粉面上,目中露出驚訝之色。

是誰得狀元郎垂顧?眾人跟著看過去,夢真瞬間暴露,卻渾然不覺,癡癡地注視他。

才子佳人,含情相視,恰似戲文裡的橋段,眾人皆會心而笑。

狀元郎臉一紅,收回目光,前行未遠,又回眸一睇。漫天花雨,春風拂動他帽側懸掛的紅綢,那秀雅的容顏似曾相識。

“小娘子,祝狀元看上你啦!”旁邊的婦人用手肘搗了夢真一下,笑嘻嘻道:“這可是前世修來的福氣,你叫什麽名字?家住哪裡?我幫你做媒。”

夢真如夢初醒,把脫韁野馬似的心收住,婉言相拒,沒走幾步,又被兩個媒婆纏住。

聽她們舌燦蓮花,夢真道:“祝狀元家世如何?”

媒婆道:“這樣的人物,管他什麽家世,都是萬裡挑一的佳婿,將來封妻蔭子,貴不可言!想嫁給他的姑娘繞皇城三圈,小娘子,你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夢真懂了,祝狀元出身寒門。

本朝官員俸祿微薄,狀元要進翰林院,沒半點油水可撈。夢真想過錦衣玉食的日子,還是去救金玉楣罷。

葛三姨的香鋪藏於小胡同內,夢真走到門首,見兩個婦人倚著門說話,其中一人穿著青絹比甲,瘦條條的,正是葛三姨。

夢真作揖,葛三姨上下打量著她,又驚又喜道:“你是夢真?”

夢真笑道:“三年不見,三姨還記得我?”

葛三姨道:“記得,記得,你和你娘簡直一模一樣。”轉頭對兒媳道:“這是我在應天府鄰居家的女兒,姓梁。”又向夢真道:“這是你毛大哥的媳婦,姓陸。”

夢真道個萬福,陸氏還禮,幫她把驢子牽進後院,喂些草料。夢真取下禮物:兩匹緞子,一對金簪,兩壇好酒。婆媳倆再三推辭,收下了,三人進明間坐下,小夥計拿上三盞茶來。

葛三姨問夢真為何來京城,夢真說了金玉楣的事,葛三姨皺眉道:“這個金公子與你定親,還眠花宿柳,得罪了萬侍郎,也是他咎由自取,你管他作甚!”

夢真總不好說自己是看在孔方兄的份上,歎氣道:“好歹夫妻一場,我不管他,誰管他呢?徐老爺現在京營做遊擊將軍,不知能否請他幫忙?”

葛三姨道:“等你毛大哥回來,我跟他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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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氏要去做飯,葛三姨道:“你陪夢真坐著,我去,你不知道她的口味。”說罷,樂呵呵地鑽進了廚房。

陸氏看著夢真,道:“妹妹,你長得真標致,就像畫上的江南女子。”

夢真低頭笑道:“嫂子過獎,嫂子是哪裡人?”

陸氏道:“我是太原人。”

夢真道:“你跟毛大哥怎麽認識的?”

兩人正聊著,胡同裡吵了起來,先是兩個男人對罵,繼而大打出手。陸氏抓了一把瓜子,拉著夢真出來觀戰。

對門驢肉鋪前,點心盒子撒落一地,肖屠被人摁在門檻上,打得口鼻流血。

那人身材粗壯,一臉悍狠之氣,雙手掐著肖屠脖子,厲聲道:“快說,你把我妹子怎麽樣了?”

肖屠瞪眼道:“分明是你家藏過了她,反問我要人,豈有此理!”

壯漢照臉一拳,道:“賊王八,還敢嘴硬,待我打出你眼珠來!”

肖屠叫道:“嶽老四殺人了!”

裡甲鄰佑見狀,趕忙上前拉架,詢問緣故。

嶽老四是肖屠的大舅子,怒斥肖屠人面獸心,百般凌虐妹妹嶽氏。正月初一,嶽氏逃回娘家訴苦,娘家不敢收留,因按本朝律,若妻背夫在逃者,杖一百,從夫嫁賣。

正月初三,嶽老四送妹妹到眾安橋。今日來探,肖屠卻說她沒回來。嶽老四疑心他害了妹妹,故而打了起來。

肖屠道:“實實不曾回來,你家想悔婚另嫁,做圈套詐我,小心我告到官司!”

嶽老四道:“告就告,我若怕你,嶽字倒過來寫!”

兩個各自去尋訟師商量告狀,陸氏嗑著瓜子,對夢真嘀咕道:“嶽氏信佛,不食葷腥,跟屠戶如何過得下去?這樁婚事本就是錯配。”

夢真道:“媳婦失蹤兩個多月,這屠戶也不找,怨不得人家懷疑。”

下午毛大郎回來,與夢真見過,聽說了金玉楣的事,為難道:“妹子,刑部的案卷怕是早遞進了內閣,萬侍郎位高權重,背後又有萬尚書這棵大樹,徐爺也無能為力啊。”

葛三姨道:“你不是有兄弟在鎮遠侯府當差?請他想想法子呢。”

毛大郎苦笑道:“我的娘,他也只是個下人,能有什麽法子。妹子,京城的達官權貴比應天府更不好惹,這金公子也不是什麽有情郎,你就別管他了。”

葛三姨和陸氏也勸夢真放棄,夢真笑了笑,道:“我知道這事不容易,但我千裡迢迢趕來,縱然救不出金公子,也要求個真相。”說罷,作辭起身。

家中蝸窄,葛三姨便沒留她住,送到胡同口,望著她騎驢去了。

暮色漸沉,正陽門大街上人群散去,隻余下一地零落的絹花和果屑。夢真獨行其間,腦中反覆回想狀元郎的面容,卻如何也記不起曾在何處見過,心頭莫名空落,仿佛遺忘了什麽極要緊的事。

新科狀元一時間風頭無兩,街頭巷尾都是他的傳聞。他對一女子回眸留情的事,經過千百張口的渲染,竟化作一樁活色生香的風月傳奇。

“話說狀元郎鮮衣怒馬,逶迤來到正陽門大街,只見那女子霧鬢雲鬟,柳眉星眼,有傾國傾城之貌,沉魚落雁之容,正是:五百年冤家今朝相遇,三十年……”

茶館裡,說書先生吐沫星子橫飛,夢真捧著一碗西湖龍井,感慨不已。狀元就是狀元,她只是被他多看了一眼,便成了傳奇中的絕色美人。

若他能幫她賣酒,那錢來得該有多快,不敢想。

走出茶館,她進了對面的酒樓,沽飲三杯,便去下一家。這是京城最繁華的一條街,共有三家酒樓,十五家酒館,夢真挨個嘗了一遍,都不如自家釀的。

尋了個僻靜處醒酒,聽得更鼓已是二更,正要回旅店,迎面來了一個人,踉踉蹌蹌,看樣子也喝了不少。走到近處,夢真手中的燈籠一照,愣住了,這人竟是狀元郎。

夢真身著男裝,狀元郎醉眼迷蒙地望著她,竟向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他笑道:“我是在做夢麽?”

夢真也疑心是夢,忘了掙脫,由他握著。兩個酒鬼就這麽執手相望,酡顏相對,在深夜的湖畔,似一雙鴛侶。

涼風吹來,他身形一晃,軟軟倒了下去。

第4章 騎馬客京華(三)

“祝狀元!祝狀元!”夢真蹲下身,推了他幾下,他不應。

醉成這樣,沒有兩三個時辰醒不來。夢真不忍棄之不顧,又不知道他住在哪裡,想了想,架著他往最近的客店走。

要了一間上等客房,掌櫃拿出登記簿,夢真填了三月二十五日,新科狀元祝元卿,因醉酒住店。掌櫃見了,就如天上掉下個鳳凰一般,欣喜萬分,命夥計好生伺候。夥計幫著夢真把祝元卿扶到房間,放在床上,脫靴解帶。

待他退出去,夢真掇了張椅子,坐在床邊,貪看狀元郎的美色。

這神仙般的人物,即便共處一室,近在咫尺,仍覺遙不可及。夢真情不自禁伸手輕觸他的面頰,指尖傳來的溫熱卻又如此真實。

若他願意救金玉楣,希望便大多了。

祝元卿的小廝病了,今晚沒有跟他出門。他和朋友在酒樓吃酒,朋友都爛醉如泥了,他還清醒,家離酒樓不遠,自覺能走回去。不想走著走著,酒勁上來,便支撐不住了。

醒來時,天還沒亮,桌上一盞燈火如豆,映照出椅上熟睡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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