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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時間: 2026-04-30 18:0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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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鹽商這邊派人到縣衙請祝元卿,夢真本來不想去的,見祝元卿要去,便改了主意。

狄小姐的母親與龐家沾親帶故,這日也來龐家吃喜酒,在門口聽見祝元卿來了,驚喜的目光穿過攢動的人頭,落在那張昳麗的面孔上,便粘住了。

夢真也看見了她,微微一笑,轉頭和兩位舉人說話。狄小姐戀戀不舍地跟母親去後邊,龐夫人讓她們上坐。武知縣的夫人湊上前來,滿臉堆笑,誇狄小姐生得好,將來不知哪一個有福的娶回家。

龐夫人乖覺,道:“要說這南京城裡的青年才俊,有誰比得上祝狀元呢?”

狄小姐低頭不語,武知縣的夫人接口道:“就是祝狀元要娶小姐,也是高攀了。”

狄小姐的母親自謙道:“快別這麽說,我們這等人家,不過是仗著祖上蔭庇,守些本分過日子。祝狀元是天子門生,國之棟梁,前程遠大,怎好輕易論及婚配?”

祝元卿和梁幽燕坐在末席,梁幽燕低聲道:“委屈你了。”

滿廳珠搖翠晃,芳香流溢,祝元卿不覺得委屈,隻覺得局促,垂著眼,搖了搖頭。

梁幽燕笑道:“你吃點東西,去花園逛逛罷。”

桌上無非是豬蹄羊頭,燒爛煎煿,雞魚鵝鴨,美口菜蔬,異樣甜食。夢真在前邊吃著,兩個廩生拿著自己寫的文章來請教她。夢真把文章收了,說回去細看,打發了他們。又來了一個員外,請她給剛出生的兒子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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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真昨晚讀到杜甫的詩,隨口道:“就叫采柏罷。”

可巧那孩子五行缺木,員外連聲說好名字,道了謝,喜孜孜地去了。席間有人說要行酒令,夢真忙不迭地抽身往花園裡來。

暗中盯著她的丫鬟走到後邊,悄悄對狄小姐道:“祝狀元在花園裡逛呢。”

狄小姐暗喜,一徑走到花園,只見風亭月榭,杏塢桃溪,雲樓上倚晴空,水閣下臨清波。橫塘曲岸,露偃月虹橋;朱檻雕欄,疊生雲怪石。正值五月將盡,池蓮初擎翠蓋,砌榴尚吐丹砂。一架荼蘼香雪老,滿堤楊柳綠陰濃。

狄小姐舉著扇子遮陽,一邊走,一邊逡巡,忽見荼蘼花架下站著一人,正是祝元卿。狄小姐待要上前,又不好意思。祝元卿雙手攏袖,面朝池塘,似在觀景。

滿池翠蓋間點綴著紅白蓮萼,迎風亂颭,一人款款走在小橋上,是個女子,穿著紫衫白裙,姿容閑雅,意態幽花。

祝元卿的目光跟著她移動,神情專注溫柔,那是他的意中人麽?狄小姐心中含酸,躲到樹後。

夢真也躲到一塊太湖石後,候祝元卿走過來,猛地跳出來,在他背後一拍。祝元卿一嚇,回頭看清是她,剜了一眼。

夢真背著手,道:“梁行首,你見了本官,為何不行禮?”

祝元卿也背著手,到底是真官,氣勢十足道:“我不行禮,你能奈我何?”

夢真笑道:“我打你屁股。”

“我看你是皮癢了。”祝元卿伸手擰她胳膊,道:“前邊沒人找你?”

“你還說呢,找我看文章的,取名的,寫字的,麻煩死了。”夢真從袖中取出那兩個廩生的文章,道:“你看罷。”

祝元卿坐下看,她摘了柳條,在他對面編花籃。陽光被樹葉細細篩過,化作斑斕的光影映在兩人身上。蜻蜓飛舞,蟬鳴此起彼伏,有種別樣的寧靜。狄小姐癡癡地瞧了半晌,仿佛誤入別人的夢境,出來時失魂落魄,回到廳上。

她母親見她蔫蔫的,隻當是中暑了,叫人做解暑湯來。戲台上在演《西廂記》,才子佳人,纏綿悱惻,她依舊是看客。及至客散,那佳人提著編好的花籃來了。

狄小姐似不經意道:“那女子是誰?”

龐夫人道:“她是酒行的梁行首,金家的媳婦。”

這話如同驚雷,狄小姐怎麽也不敢相信祝元卿與有夫之婦有染,怔怔道:“她是有夫之婦?”

第33章 仙窟風月濃(一)

人們總以為,女人一旦發現她的心上人愛上別人,便會嫉妒得發狂。其實失落,傷心都是必然的,但嫉妒未必。

嫉妒是一件很耗心力的事,倘若愛到深處,哀莫大於心死,哪有力氣去嫉妒?

倘若愛得不深,又何必去嫉妒?

只因千百年來,執筆的多是男人,他們對女人心有著近乎愚昧的理解。

狄小姐對夢真更多的是好奇,這個有夫之婦有何過人之處,讓祝元卿為了她,放棄品行?

她想了解夢真,於是很快,她便知道夢真的丈夫叫金玉楣,去年在京城入獄,是夢真趕去京城,將他救了出來。而他呢?忘恩負義,前不久和一個叫衛輕紅的有夫之婦鬧得沸沸揚揚。

祝元卿一來上元縣,便拘了金玉楣,提拔夢真做了行首。可見他們是舊識,是在京城認識的罷。

那時候,祝元卿剛中狀元,春風得意馬蹄疾,夢真正為了獄中的金玉楣奔波。少年男女,彼此生得出色,在飛花飄絮的春城,只需一點點緣分,便能銘記終生。

金玉楣出獄,夢真和他回到南京成親,祝元卿偏偏又做了上元縣的知縣,真個造化弄人。

夢真與祝元卿相好,是為了報復金玉楣嗎?祝元卿打算一直這樣偷偷摸摸嗎?他是不是想勸夢真和離,但不好意思?唉,他孤苦伶仃,婚事沒有長輩做主,確實麻煩。

了解了夢真,狄小姐相信她不是無恥的淫婦,她勇敢堅強,精明能乾,她想接近她。

想了一夜,狄小姐有了一個極其大膽的主意。她生在錦繡膏粱中,自幼讀書,十六年來,從未做過如此大膽出格的事,她興奮極了。

“祝大人,有人要殺我!”她坐在簽押房裡,如是說。

她叫朱墨痕,生得國色天香,是秦淮河畔的妓女,寫得好詩,才名遠揚。

夢真自從與祝元卿換魂,便對有才的人避之不及,此時見她眼中流露出焦慮恐懼,不似玩笑,便問:“誰要殺你?”

朱墨痕垂下眼,道:“我也不知道。第一次是一隻蠍子藏在我床上,被我發現了。第二次是我的馬發狂,將我甩進了河裡。第三次就在昨晚,有人潛入我房中,拿走了許多東西,我若在房中,必然凶多吉少。”

夢真道:“你昨晚在何處?”

朱墨痕道:“我和姐妹下棋,直到一更天,就在她房裡睡了。”

夢真道:“你的仇人應當不少。”

朱墨痕苦笑,道:“我們這一行,只要是生意好的,沒有不招人恨的。客人,同行,客人的家眷都有想殺我的嫌疑。”

“你覺得誰的嫌疑最大?”

沉默半晌,朱墨痕道:“我真不知道,我不關心別人。”

才女往往如此,夢真道:“潛入你房中的人拿走了什麽東西?”

朱墨痕袖中取出一張失單,上面寫著銀杯一對,金首飾五件,藍緞包袱一個,內有畫一幅,銀二百兩。

夢真道:“什麽樣的畫?”

朱墨痕道:“是一個客人畫的園林花草,他叫邢露南,未必是真名,畫上有他的號,煙霞主人。他兩個月前來我家,住了一個月,不辭而別。半個月後,他又回來了,畫了那幅畫,問我認得是哪裡麽?我不認得,他便去問別人。過了幾日,他又失蹤了。”

夢真想了想,道:“你發現蠍子時,他失蹤多久了?”

“兩三日罷。”

“那蠍子什麽樣?”

“暗紅色,巴掌大,我叫龜奴捉起來了,養在罐子裡呢。大人想看,我明日叫人送給您。”

“養這種東西,你不害怕麽?”

“蠍子哪有人可怕?”

夢真笑了,道:“你能畫出邢露南的模樣麽?或者,我叫畫師去找你。”

“意濃善丹青,叫她畫罷。”

夏意濃也是重錦樓的妓女,善丹青好彈唱,不像朱墨痕恃才傲物,她八面玲瓏,更討喜。

蠍子和畫像當晚便送來了,夢真命畫師臨摹,明日張貼尋人。她今晚不想讀書,要去雞鳴寺看流螢。祝元卿見她穿的是一條紅紗褲,怪怪的,叫她換了。

夢真不肯,說他管得寬。祝元卿又看了兩眼,才發現哪裡怪,這褲子沒內襯,燈光一照,兩條腿半遮半露,不像正經人。

他堅持叫她換,不換不許出門。

夢真睨他一眼,道:“我偏要穿出去。”說著往門外走。

祝元卿揪住她,拖到床上,道:“你不換,我替你換。”

夢真眨了眨眼,也不害臊,道:“好啊。”說罷,期待地望著他。

祝元卿招架不住,扭過了臉,夢真哈哈大笑,道:“這是你的身子,你臉紅什麽?”

“沒廉恥的貨,我跟你說不明白。”

夢真哼了一聲,道:“我看是你心有雜念,不像我坦坦蕩蕩。”

“我有什麽雜念?”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你肚裡的蛔蟲。”夢真換了褲子,與他出門坐船。

到了雞鳴寺,山門寂寂,月淡煙斜,草叢裡浮起點點碧光,匯成幽幽的星河,蜿蜒流向遠方。兩人在船上吃了會酒,提著兩壇酒上岸,沿著那星河漫步。

夢真拿出一個香袋,道:“我招蚊子,你戴著這個。”

祝元卿已經被咬了兩口,看那香袋用的是上等料子,針線卻粗糙,笑道:“你做的?”

夢真道:“自己做劃算。”

“你還在乎這點錢?”

“我勤儉慣了。”

“也不知道是誰,洗澡要用五兩銀子一塊的澡豆。”

夢真臉一紅,道:“你用了?”

祝元卿不屑道:“我怎麽會用那種東西!”

夢真轉動眼珠,道:“我不信,你讓我聞聞。”

她像一隻大貓,把鼻子湊到他頸間,他為了自證,沒有躲。她深深嗅著,溫熱的氣流拂過肌膚,繾綣絨癢。祝元卿不由繃緊了身體,她在他頸上飛快地一啄,奸笑著跑開了。前面有一大片梔子花,甜香濃烈。

夢真摘了兩朵,一朵簪在鬢邊,一朵遞給祝元卿。兩人在石頭上坐下痛飲,樹林裡傳來說話聲。

“杜兄,你這半個月做什麽去了?”

“我去了趟神仙窟。”

“神仙窟?那是什麽地方?”

“神仙窟在崇山峻嶺之中,人跡罕及,鳥路才通。我好不容易走到那裡,一個老婆婆領我進去,擺下酒肴果品。那酒奇香無比,我吃了一杯,便醉倒了。醒來時身邊睡著一個光溜溜的美人,乃此間主人,叫作娉娘,與我前世有緣。她還有三個姐妹,皆是絕色,好風月,妙不可言。”

“哈哈哈,杜兄,你別哄我,我看這神仙窟就是個妓院。”

“胡說,妓院哪有不要錢的!”杜生又繪聲繪色地說起娉娘姐妹如何妖嬈,自己如何挺槍鏖戰。

夢真聽得不亦樂乎,祝元卿皺著眉頭,見杜生越說越起勁,站起身要走。

夢真隻好也走,笑道:“絕色美人,還是四個,真敢想。”

祝元卿道:“他話裡有許多細節,不像編的,或許是邪教,用美女引人入夥。”

過了兩日,朱墨痕又來到縣衙,梳著蓬松光潤的牡丹頭,穿著藕色羅衫,淡綠紗裙,美豔不可方物。兩個書吏笑嘻嘻地與她搭話,她理也不理。

夢真走進簽押房,三人起身行禮,夢真問朱墨痕有什麽事。

“祝大人,我好像知道邢露南為何失蹤了。”她聲音很低,眼神焦慮,道:“事涉機密,請大人屏退左右。”

夢真照做,朱墨痕道:“邢公子被盜的那幅畫上有一首詩。”

夢真聽到詩字,便開始頭痛,朱墨痕念道:“青鳥不傳仙窟信,黃姑空妒織女妝。多情枉自思張碩,何處重尋杜蘭香?”

這幾句詩,文義淺顯,夢真松了口氣,道:“他去找情人了?”

朱墨痕道:“起初我也是這麽想的,可是昨日我聽一位客人說了一件奇事。”

那位客人姓賈,是六合賈鄉宦的兒子,相貌俊美,一日去江寧探望親戚,天黑迷了路,走到一個荒僻的所在,遠處有燈火,近看是一座府邸,門上掛著匾額:神仙窟。

賈公子叩門而入,三名絕色美人迎將出來,說她們是在此修煉的狐仙,與他前世有緣,情願侍寢。賈公子當然沒有拒絕,四人任意取樂,不覺金雞三唱,東方漸白。賈公子累得睡著了,醒來卻是在一座墳頭上,美人府邸通不見蹤影。

夢真心下奇道:這個故事與杜生說的好像!

“祝大人,我是不信鬼神的,但我知道江湖上有些奇術,確實難以常理度之。我懷疑這個神仙窟乃邪教,邢公子也遇見過,所以詩中提到仙窟信。他被那些妖女迷住了,費盡心思去找她們,無意間發現了她們的秘密,慘遭毒手。她們見邢公子與我交好,以為我也知道這個秘密,故而加害於我。”

朱墨痕攥緊袖口,臉色發白,眼中恐懼滿溢。

夢真溫言安慰:“朱姑娘放心,此事我定會查個水落石出,你且安心待在院中,莫要獨自出門,若實在要外出,便多帶幾個穩妥的丫鬟婆子。夜間記得讓婆子們輪流守夜,門窗都要仔細檢查。”

第34章 仙窟風月濃(二)

朱墨痕走後,夢真派人去請賈公子。朱墨痕說他相貌俊美,夢真隻當是客氣話,等他來了,把眼一覷,果真生得好顏色。旋即想到,失蹤的邢露南也是個美男子。

夢真問起神仙窟的事,賈公子赧然道:“這是晚生道聽途說的,並不曾真的去過。”

夢真挑眉道:“哦?聽誰說的?”

“不記得了。”

夢真料他撒謊,並未逼問,隻讓他回去好好想想。

賈公子道:“子不語怪力亂神,大人何必深究呢?”

“本官擔心有人假借神仙之說蠱惑鄉民,聚眾生事。”夢真語重心長道:“賈公子,你乃鄉宦之後,素有清名,非尋常白丁可比。於公,協助官府查清案情,是士子本分;於私,廓清謠言,以正視聽,亦是保全桑梓安寧。還望公子莫要推辭,細細回想,但凡有所聽聞,無論巨細,皆應據實以告,方不負令尊清譽與本官之期許。”

這一番話說得賈公子低下頭去,連聲答應。夢真自覺把祝元卿的腔調模仿了個十足十,得意地看向松煙。這裡只有松煙知道她在模仿,她下了多少工夫,才能模仿得這麽像。

松煙抿嘴一笑,私下誇她:“姑娘越發會說話了,我要是不知道,還真以為是爺呢。”

夢真翹著腿,笑道:“你們爺總是一本正經的,這種人最好模仿了。”

松煙道:“到底還是姑娘聰明伶俐,上了台面從來不怵,不像有些人,還世宦大家出身呢,畏畏縮縮的,連句話都說不明白。”一邊拍馬屁,一邊倒酒。

夢真獨飲無趣,叫一個門子去請郭公子。門子回來道:“縣丞老爺正在打公子呢!”

夢真道:“為什麽打他?”

門子道:“公子背著縣丞老爺刺了一身花繡,縣丞老爺氣瘋了!”

在中原,雕青的多是江湖中人,本朝官員要求體貌豐偉,一身花繡,大約便不能做官了,難怪郭縣丞動怒。夢真喜歡花繡,伍簡就刺了一身,可惜金玉楣和祝元卿都沒有。

她走到郭縣丞院中,就見郭公子被綁在長凳上,隻穿著一條白紗褲,血跡斑斑,大汗淋漓。郭縣丞拿著大毛板,惡狠狠地往死裡打。

郭公子鬼哭狼嚎,看見夢真,如見救星,叫道:“老父母,救我!”

郭縣丞停下板子,氣喘籲籲,向夢真行禮道:“卑職教子無方,讓大人見笑了。”

夢真歎氣道:“令郎固然淘氣,你就這一個兒子,若是打出好歹,往後怎麽樣呢?將心比心,誰年少時沒做過幾件荒唐事?悉心教導便是了。你這般動氣,若是真傷了父子情分,豈不追悔莫及?”

郭縣丞恨道:“逆子自甘墮落,我留著他這條命,倒不如打死乾淨!”

“你這是氣話,我不能看著你鑄下大錯,放下板子,去消消氣罷。”夢真眼風一掃,兩個門子上前,扶著郭縣丞去歇息了。

郭公子感激涕零,小廝解開繩子,將他抬進屋,放在床上。夢真坐在床邊,細看他那花繡,左臂上三仙仗劍,右臂上五鬼擒龍;胸前一搭禦屏風,脊背上巴山龍出水。

“你這花繡好精致!”夢真讚歎,忍不住伸手撫摸。

郭公子笑道:“這是晚生花了五十兩銀子,請高手匠人刺的。”

夢真道:“你把前程都刺沒了,叫令尊如何不惱?”

“什麽前程,我又不愛讀書,拿刀逼著我,我也考不中。我就想做個閑人,是不是很沒出息?”郭公子紅了臉。

若他面前是真的祝元卿,當然會嗤之以鼻,但夢真對沒出息的男人是很寬容的,她在郭公子身上看到了金玉楣的影子,笑道:“人為什麽一定要有出息呢?你有錢有貌有家世,已經很好了,只要不為非作歹,閑一輩子也無妨。”

郭公子怔怔地看著她,他雖然不知道這軀殼裡是一個女人的靈魂,卻感受到了女人的溫柔。他想起早逝的母親,心中酸痛熱脹,不爭氣的眼淚又流了出來。

“我爹為了功名,連我娘最後一面都沒見著,我娘一直等他,等到斷了氣。祝大人,我真恨他。”

夢真摸著他的腦袋,道:“好孩子,你這樣心疼令堂,她泉下有知,必感欣慰。”

郭公子在她的撫摸下好像一隻受傷的小犬,乖巧可憐,她收回手時,他濕潤的眼睛裡流露出不舍。夢真莞爾,起身走了。

狄小姐來到梁家酒肆,穿著半舊的夏布衫子,白絹裙子,手帕裹著頭,臉抹得黃黃的,嘴邊還點了一顆痣。

她挎著包袱,對掌櫃的道:“我姓柏,是柏勤中的妹妹,我找梁行首。”

柏勤中也是開酒肆的,去年一場豪賭,把家當輸了個精光,父母雙雙氣死,他一根繩子上了吊。柏勤中有個妹妹,嫁在寧波,今年十八歲。夢真身為行首,理當照應同行的家人。

夥計走到後邊,告訴祝元卿,祝元卿叫他帶柏氏過來。

狄小姐進屋,道了萬福,坐下淒然道:“拙夫四月裡病死了,他家人見我娘家落魄,又無所出,便逼著我改嫁。我誓死不從,逃來了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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