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_希昀【完結+番外】》第113-11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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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稟陛下,兵部左侍郎巢正群正在正陽門前敲登聞鼓!”

  殿下諸人嚇了一跳,紛紛大吸一口涼氣。

  這登聞鼓是給那些不能直達天聽的百姓所設。

  巢正群身為朝廷正三品官員,有直達天聽之能,卻擅自去敲登聞鼓,是不合法度的。

  這個傻子,也是傻透了。

  為了給肅州軍伸冤,要捅破天。

  皇帝臉色果然鐵青無比,昨夜聽聞孔明燈出事,皇帝便覺得不對勁,懷疑有人暗中作祟,叫錦衣衛去查,氣得一宿沒睡,今晨又撞到巢正群敲鼓,無異於火上澆油,

  “他簡直是無視國法,藐視君上,無法無天!”

  “來人,將他押去都察院,重刑伺候。”

  “陛下息怒,萬萬不可!”僉都禦史巢遇聞言疾步越眾而出,“稟陛下,昨夜章明太子與少將軍顯靈一事,已在民間傳開了,倘若此時關押巢大人,恐叫人以為朝廷不容人訴冤,新年伊始,因此鬧得人心惶惶,實在有損陛下聖明。”

  皇帝聞言冷靜下來,開年第一日關押朝廷重臣,難免被人詬病,至少也得捋個明白,合情合理關押方可。

  “巢卿,朕問你,依律當如何?”

  巢遇道,“仗責五十大板,宣進殿問話。”

  “那就打!”

  一聲令下,錦衣衛立即尋司禮監拿駕帖,趕赴正陽門,將巢正群押在登聞鼓前受仗。

  明怡和青禾躲在人群中瞧見,急得紅眼。

  最先他們商議的計劃是由巢正群據本彈劾,引三法司入局,被巢正群所拒絕,

  “您以為現如今的朝堂還是三年前的朝堂嗎,三年前李家顯赫,七皇子在堂,許多官員替咱們說話,如今不一樣了,七皇子被圈禁後,中宮一黨慘遭清洗,貶得貶,流放的流放,如今的朝堂於咱們而言早已是萬馬齊喑。”

  “那些書呆子最看重臉面,唯有敲鼓,震動朝野,方可逼著他們俯首。”

  巢正群選了一條最激進的路,也是一條以身證道之路。

  青禾肅然看著趴在軍凳受刑的巢正群,欽佩道,“巢將軍此舉雖險,卻是足以給咱們肅州軍開辟出一條血路。”

  明怡怔道,“可我們不能再有傷亡了……”

  她慢慢在人群中挪動,尋到一個最佳位置,悄悄捏著幾顆石子,對準行仗的錦衣衛膝蓋窩裡擊去,石子正中那侍衛幾處要穴,疼得他險些直不起腰,如此打板子的力道減輕了許多。

  饒是如此,五十軍棍下來,巢正群下半身已滿是血汙。

  轟隆隆的春雷在頭頂滾過,有雨沫子被寒風裹挾撲下來,登聞鼓前聚滿了百姓,以及許多肅州軍的家眷,看著他被人拖進正陽門內,腳尖拖出一條紅赫的血痕,均紅了眼。

  半個時辰後,巢正群被兩名錦衣衛抬進了奉天殿。

  緋紅的官袍被血浸濕了一片,他匍匐在地,一張臉血色盡失,額尖疼得冒出一顆顆豆大的汗珠,猶然艱難地正了正頭冠,朝上方的皇帝作了一揖,喘氣不勻道,

  “臣巢正群狀告遠山侯蕭鎮假傳情報,延誤軍機,以致三萬肅州軍血戰殆盡無一生還,請陛下嚴查此事,還死去的將士們一個公道!”

  他字字泣血,哽咽難當,說完伏拜在地,磕頭不起。

  這話若石破天驚,激起千層浪,殿內氣氛陡然凝住。

  誰都知道自北燕使臣入京,關於李襄叛國一案便有了松動的跡象,而今日,巢正群當庭為肅州軍鳴冤,目的很顯然便是撼動當年朝廷關於肅州軍叛國之論斷。

  可巢正群實在是聰明,他行曲線救國之計,半字不提李襄叛國之案,而是將立足點著眼於蕭鎮延誤軍機一事,一旦肅州軍的死另有隱情,那麽李襄叛國一事還是真嗎?

  殿內諸人不得不佩服巢正群的勇氣,也佩服他這一份城府。

  皇帝也將巢正群的心思看得透透的,他緩慢起身,邁下台階,來到巢正群跟前,俯身扼住他下頜,迫著他抬眼看著自己,

  “朕問你,你乃三品朝官,明明可據本彈劾,何故以緋袍之身敲登聞鼓,以至鬧得滿城風雨,沸沸揚揚,害朝廷顏面盡失?朕一直器重你,念著你老實本分,給你加官進爵,你就是這般報答朕的?”

  “你要伸冤便伸冤,鬧這麽大動靜,是想利用民憤將朕架在火上烤,遂了你的意是嗎?巢正群,你跟朕叫板,你膽子不小!”

  巢正群含淚泣道,“臣不敢,臣深受皇恩,豈可陷陛下於不義之地?實在是臣替肅州軍冤,不得不鳴!”

  皇帝掐緊他,冷笑,“昨夜孔明燈一事是否為你所為?”

  巢正群一驚,顧不上身上蝕骨之痛,艱難撐起半個身,由趴改成跪姿,連連搖頭,“陛下,給臣天大的膽,也不敢對章明太子殿下不敬,臣不敢,也沒這個本事,臣聽說了,昨夜萬盞孔明燈齊齊跌落,這實在是非人力所能為……”

  皇帝冰冷地看著他,截住他的話,“你的意思是太子顯靈,李藺昭顯靈,暗示你給肅州軍伸冤?”

  巢正群搖頭,“非也,陛下,即便沒有昨夜之變故,今日臣也要替肅州軍鳴冤,他們不該死的這般慘,當年陛下下旨,命蕭侯與王侯馳援,可為何大軍久久不至?”

  這時平昌侯王堯立即列出反駁,“巢將軍,當時你也在宣府,後來你踵跡來援時,也看到了沿途大雪封山,將士們寸步難行,雖然我等沒能及時趕到,未能救下肅州軍,而抱憾終身,可你硬要說我等故意拖延,這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皇帝沒看王堯,而是緊盯巢正群,“你既然認定他們二人心懷不軌,當年為何不說?何故挑著今日鬧得群情洶洶?”

  巢正群聞言立即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抖抖搜搜捧給他瞧,

  “陛下,非臣刻意要在複朝第一日尋不痛快,實在是臣今年年初,返往肅州軍救援冰災時,無意中見到一位老兵,他乃肅州中軍主帳僅有的幾位幸存者,雙腿被砍,奇跡般活下來,兜兜轉轉至三年後才有機會進入肅州軍衙,將這樣東西交給臣。”

  眾人視線隨之落在他掌心,那是一塊白得泛黃的布帛,上方書寫著幾行血字。

  隔得遠內容辨不清,字跡風格卻是一眼認出。

  “……是李藺昭的血書?”離得最近的都察院首座謝禮驚道。

  巢正群定定望著皇帝,哽咽道,“沒錯,陛下,臣也是得了這封血書,方知當年蕭鎮私通北燕,明知對方真正目標乃肅州,而截斷密報,給了肅州假情報,以至李侯分兵三萬去了宣府,而肅州軍面臨數倍於我的敵軍,最終落得全軍覆沒的下場,陛下,那一場戰役,若非少將軍神鬼之能,挽大局之將傾,我大晉必是門戶洞開,後果不可料想!”

  皇帝目色落在那份泛舊的血書,緩緩退了兩步,雖藺昭體的書法被很多人模仿,可從來隻得其形不得其神,面前這份血書,皇帝一眼看出乃李藺昭親筆無疑。

  興許是臨終力有所怠,筆法略顯輕浮,不過那字裡行間的狂肆之態卻不加遮掩。

  看到這封信,皇帝神情終於有了變化,不再那般咄咄逼人,他眯起眼審視巢正群,“你說的這些,可有證據?”

  巢正群苦笑,“沒有,但少將軍不可能誣陷蕭鎮,請陛下聖裁,著人嚴審蕭鎮。”

  皇帝沒說話,看了他一眼,轉身回到鑾位,漫不經心問道,“諸位愛卿怎麽看?”

  這時,軍中好幾位武將站出來反對,

  “陛下,三年前不見聲響,三年後突然冒出一封李藺昭絕筆,任誰聽著都覺得怪誕,這份血書是真是假,猶然存疑,此其一,”

  “其二,至於狀告蕭鎮瞞下情報一事,只有口頭猜測,並無實證,貿然因此重審肅州案,臣覺得過於草率了。”

  不僅是這些武將,恆王一派的官員也跳出來極力反對。

  眼下恆王偷盜銀環一事不清不楚,若再牽扯入肅州軍一案,屆時真真脫不了身。

  這三年李襄案起,七皇子被圈禁,以至已無多少官員站在巢正群這邊說話。

  是以多少顯得有些孤立無援。

  但明怡選擇這個節骨眼伸冤,也有緣故。

  三法司已然將蕭鎮和恆王拉下水,這個時候旁人不幫她,三法司會幫。

  他們儼然已得罪蕭鎮和恆王,若不把案子辦成鐵案,等著蕭鎮和恆王出來清算他們?

  鋪了這麽久的路,為的便是今日。

  果然,三法司幾位官員很快站出來對峙。

  僉都禦史巢遇道,“陛下,臣以為,先將少將軍遺書與過往之文書筆跡相比對,手印相比對,確認乃真跡,那麽此書便可稱之為證物,首告之人攜此證物,滿足立案之條款,可予立案。”

  大理寺少卿柳如明立即附和,“巢禦史說得對,臣也以為如今滿城議論紛紜,又牽扯章明太子顯靈一事,若不給個交待,恐傷及太子殿下清譽。”

  章明太子一個從未露過面的死人能有什麽清譽,損傷的是皇帝清譽。

 皇帝聽了這些話,心情難辨地吐出一口戾氣。

  明知有人拿章明太子做文章,皇帝卻不得不吃下這個啞巴虧,這是無解的陽謀。說白了,過去百官均把太子當守護神,如今守護神動了怒,你們坐視不管?往深裡想,萬一往後大晉出亂子,會不會是今日未能伸冤之故?

  當年是他親自將章明架上守護神之高閣,過去受益於此,如今受製於此。

  但此案一旦開個口子,恐一發不可收拾,甚至引起軍方震動,於朝堂穩固不利,皇帝心裡多少有些踟躕不定,默了片刻,視線突然落在內閣首輔王顯身上,見他始終一言未發,好奇道,

  “王閣老,你怎麽不說話?”

  王顯因恆王一事整整半月沒好好闔過眼,宮裡的賢貴妃頻頻遣人送出消息,叫他為恆王聲張,可王顯三朝元老,琅琊王氏之後,豈能與一叛國之徒同流合汙,是以斷然拒絕,

  “陛下,”已六十五高齡的老首輔,抱著笏板顫顫巍巍長揖,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連說話中氣都不怎麽足了,

  “老臣以為,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若恆王殿下真與北燕勾結,當處置,若蕭鎮真致數萬將士慘死,越加要處置。”

  皇帝心情複雜看著他,“老首輔,你可知這麽審下去,會是什麽後果嗎?”

  不僅恆王要落馬,便是王家也可能深受牽連。

  王顯何嘗不知,他鼻尖竄上一股酸氣,忍痛道,“陛下,昔秦兩代而亡,方知不是綱紀盡壞,禮法崩殂之故?而我朝太宗皇帝律法嚴明,氣象森嚴,方有今日社稷之長存,有史為鑒,陛下問老臣作甚?孰是孰非,史筆盡言。”

  此話盡顯一代首輔之氣節。

  皇帝舉棋不定的心思,終因這席話而消散。

  既然非審不可,那接下來便是人選的問題了。

  他掃向三法司諸人,“既如此,此案何人來審?”

  滿殿落針可聞。

  裴越手裡已有數案,不可能將肅州軍一案也給他,況且他是內閣輔臣,又是戶部尚書,手裡的事多著,不能光顧著三法司那攤子,皇帝想都沒想將他排除。

  那麽就輪到三法司本部的幾位堂官。

  可惜底下無人應聲。

  這案表面是審蕭鎮,實則是給李襄及肅州軍脫罪。

  七皇子自比李世民之話傳出後,皇帝可是指著肅州方向把李襄罵了個狗血淋頭,給肅州軍脫罪,難保不觸怒皇帝,誰也不想接這個爛攤子。

  衝鋒陷陣者少,明哲保身者多。

  這就是朝堂。

  巢正群見狀,大為那些冤死的將士們不值,氣得破口大罵,“陛下,您瞧見了嗎?這些便是久食朝廷俸祿,滿口江山社稷的偽君子!隻謀生不謀國,騎牆觀望,明哲保身,枉讀了這麽多年聖賢書。”

  他指著懷裡這封血書,“而少將軍及三萬肅州軍,是替您衝鋒陷陣的將士呀,沒有他們浴血奮戰,何來這些偽君子在此道貌岸然,滿腹仁義?陛下,您不能寒了邊關將士們的心,請下旨立案。”

  巢正群重重叩首,撫著金磚哭得老淚縱橫。

  這番話終於撼動不少朝臣,兵部尚書率先站出來,“臣支持徹查。”

  緊接著內閣首輔王顯長拜,“臣附議。”

  有了兩位閣老帶頭,陸陸續續站出來十數官員,支持立案徹查。

  皇帝聽著那一聲一遞的“附議”,面上交織著些許動容以及被逼迫的難堪,終於拿定主意看向裴越,

  “裴卿,你來舉薦一人。”

  裴越垂眸道,“巢正群敲的是登聞鼓,登聞鼓由都察院管轄,三品以上官員報案,依律當由都察院首座謝禮親自受理。”

  裴越都這般說了,謝禮無可推卻,苦笑跨出,

  “陛下,臣領此案。”

  午時正,散朝。

  小內使早替裴越備了一把青綢傘,柳如明和巢遇二人簇擁裴越下階而去,三人邊走邊聊今日之事,巢遇替自家首座愁道,

  “裴大人,方才我與謝大人打招呼,他愁得不是零星半點,此案已過去三年,人證物證早被銷毀得乾乾淨淨,如何審,怎麽審?從巢侍郎今日情形來看,他手裡也無證據,這案怕不好查啊。”

  “何止不好查,”柳如明搖頭道,“肅州軍將死光了,探軍司裁撤並入錦衣衛,僅憑一封血書,無從下手,怕是查個兩三年都查不明白。”

  “是不好查。”裴越頷首,春寒料峭,即便立了春,這雨絲依如凍雨似的砸在臉上,突突得疼,裴越抬眸,望向漫天雨簾,

  “但有一人,能在最短時日內,將此案查個明明白白。”

  第64章 李藺儀

  一旦複朝開衙, 官署區便緊鑼密鼓地忙碌開,內閣作為官署區的中樞,更是徹夜掌燈, 裴越這一夜未曾回府,今日是他與明怡約定同房的日子, 若昨夜與巢正群密會的黑衣人是明怡, 那麽今日明怡一定會去巢府探望,更沒心思做那等事,他不願叫她為難, 是以借口留在內閣。

  他所料無差,明怡著實侯在巢府附近,待巢正群被人抬著送進府邸, 她與青禾喬裝跟了進去。

  是夜酉時, 天色還未黑透, 窗外春雨淅淅瀝瀝,一牆之隔的內室,太醫院的太醫正替巢正群清理傷口, 衣裳嵌入皮肉裡,要分割出來並不容易, 鐵骨錚錚的漢子疼得哎喲直叫。

  巢夫人伺候在一側不停地抹眼淚。

  大約耗時半個時辰, 太醫終於將傷口處粘連的衣裳給處理乾淨, 重新給傷口上了藥, 人方緩過來些。

  等太醫出去,明怡和青禾繞屏風進來,巢夫人出去送大夫了,屋子裡就他們三人。

  巢正群換了身乾淨的衣裳,趴在床榻, 面對明怡,強忍痛楚,露出笑容來,“我還好,您別擔心,萬幸一切順利,終於撕開一道口子。”

  “……明怡掃了他周身一眼,只見下半身蓋上一層薄衾,已看不出傷勢有多嚴重,但五十軍棍下去,即便不殘也去半條命,恐沒個幾月修養不好。

  明怡心痛如絞,坐下來交待他,“接下來你在府上好好修養,其余的事交給我。”

  “我聽說你被貶了官?”

  巢正群以三品之身敲登聞鼓終究不合法度,被皇帝革職,貶為六品兵務參政,許他在府上養傷半年。

  巢正群神情卻是極為放松,“我早就不想做那勞什子侍郎,成日文書纏身,不是這裡要簽字,便是那裡要蓋戳,萬事要上折子稟報,有這些功夫還不如上陣殺幾個敵人,兵務參政好,平日是個閑職,戰時便可奔赴前線參議軍務,這官職挺適合我,我看陛下大約也摸清我的性子,方許了這麽個職。”

  疆場歷練出來的悍將就是不一樣,見慣生死,官職起起伏伏反而不大當回事。

  “你能看開也好。”明怡失笑,

  這時,巢夫人已送走太醫進了屋來,明怡和青禾起身,朝她一揖,“給嫂子添麻煩了。”

  巢夫人是個性情靦腆之人,對明怡和青禾來路不甚清楚,頗有些拘謹,撩著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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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罷端著一錦杌坐在巢正群身側,親自替他拭汗喂湯。

  明怡看了青禾一眼,青禾從袖下掏出一疊銀票,她接過,將之遞給巢夫人,“嫂嫂,接下來這半年,巢大哥要養傷,難免有使銀子的地兒,我旁的忙幫不上,這點心意望嫂子笑納。”

  巢夫人看著厚厚一遝銀票,既驚且駭,連連往後退了身位,搖頭道,“……能要。”

  巢正群一年俸祿不過百來兩,外加官府的公廨銀,年終米糧綿帛賞賜等,一年下來總共四五百兩進帳,一大家子開支,過得極是節省,當然巢正群過去掙了不少軍功,也得了些田莊賞賜,可這三年,巢正群時不時要接濟那些肅州軍遺孤,寧可自個兒穿打補丁的衣裳,也得將銀子省出來給那些弟兄的妻兒度日,是以,巢家這些年實在是捉襟見肘。

  巢夫人一年經手過的銀子也不過五百兩,可明怡給的這些銀票面額卻有一千兩,還有足足一遝,這委實超乎巢夫人接受的程度,她燙眼似的移開目光,耷拉下腦袋,連連搖頭。

  巢正群也做了臉色,立即拒道,“不可,您往後要使銀子的地兒多的去,我這些算什麽,吃點湯藥的錢還有,您不能這樣做,倒顯得我是小人。”

  巢正群說著又要抹淚,“我好歹撿了一條命,一家人齊齊整整,比起那些戰死疆場連妻兒老母都安置不到的兄弟們要好些……他們才是真苦。”

  更苦的是還要背負罵名,連累家人得不到撫恤。

  三萬條性命哪,三萬個弟兄,他離開前他們還是一張張活生生的臉,勾肩搭背商量著等他凱旋去何處喝點小酒,待他折返,只剩漫山遍野的殘骨,連具完整的屍身都沒有。

  巢正群忍不住縱聲大哭。

  明怡將銀票擱在榻旁的矮桌,輕輕撫著他肩頭,神情也沁著幾分哀傷,“你放心,朝廷欠弟兄們的,我一定幫他們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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