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晨叫苦不迭,慢吞吞蹲下去抱酒。
那廂李襄終於看不下去了,板著臉道,
“李藺昭,你昨個說什麽來著,吃了那三杯西風烈,半月之內不再飲酒,怎麽,堂堂少將軍要食言不成!”
李襄一發話,東子等人紛紛袖手,退去一旁焉頭巴腦等著看好戲。
藺昭面不改色反駁,“只是搬去我的營帳,又沒說要喝!”
李襄扶腰瞪向她,“你問問轅門外的夜鷹,這話它信麽!”
這話一落,周身幾位將軍均笑起來,個個捂住嘴,憋得肚子疼。
藺昭剜了他們一眼,一本正經與李襄商議,“搬去我營帳,除夕之夜我拿出來與將士們分飲!”
李襄輕哼一聲,是半個字都不信,若真全搬去她營帳,那小饞鬼半夜聞著酒香都能迷迷糊糊飲盡。
藺昭見他死活不松口,只能把主意打到裴越身上,
“裴大人,你說句話!”
朝他擠眉弄眼,示意他幫她。
於是裴越從善如流拱袖,
“侯爺,不如搬去我營帳,今年我在肅州過年,正好帶了些廚子來,屆時除夕給將士們備上上好的年夜飯。”
女婿比女兒靠譜。
李襄笑道,“就這麽辦。”
藺昭也沒異議,她營帳離著裴越近,未婚夫的就是她的,是以大手一揮,讓將士們將十壇酒釀往裴越營帳搬,離開前她得意洋洋朝李襄眨眼,那神情仿佛在說:她如今是有未婚夫罩著的人呢。
李襄哭笑不得。
營帳四處都燃著篝火,雪絲被火光照得纖毫畢現,恰到用晚膳之時,炊營的將士挨個挨個送晚膳,路上藺昭瞧見他們,吩咐一聲,“將我的晚膳送去裴大人帳中,我與他共飲。”
“是,少將軍!”
不多時,十壇酒齊齊整整被搬至裴越帳中,晚膳也送了來。
裴越吩咐隨侍布菜,藺昭歡歡喜喜坐在他對面,一面淨手,一面看向對面眉清目秀的未婚夫,
“聽聞潭州回信了。”
雖說裴越從未與她知會這樁事,但整個肅州軍營沒什麽事能瞞過她。
再者,瞧裴越今夜這番舉止神情,明顯無往日避嫌之色,便知他已確認真相,認了這門婚。
裴越沒立即做聲,先將下人揮退,隨後親自替藺昭盛了一碗烏雞枸杞湯,“天寒地凍,你先喝碗湯,暖暖身子。”
藺昭接過瓷盅,觸手溫潤,便知不是凡品,再嘗了兩口湯,意外道,“這不是軍營的夥食。”
裴越溫聲解釋,“少將軍身上擔著江山社稷,一身系萬民,是以裴某做主,替少將軍補補身子。”
常日看著她風裡來雪裡去,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既然是她未婚夫,理當照顧她。
裴越打算自今日起,給她開小灶。
藺昭雙手捧著瓷盅慢慢喝湯,直勾勾看著他,“裴大人,你這變臉比變天還快,昨日還不大搭理我呢,今個就獻殷勤了。”
裴越也不惱她揶揄,替她夾了幾樣菜,隨後道,
“既然早知咱們的關系,為何遲遲不說,害我誤會你這般久?”
藺昭總不能告訴他,她原預備著退親,耷拉著臉將湯飲盡,目光掃過旁邊木架處的幾壇酒,笑眯眯道,“這一桌子美食,無酒相配,多無趣,不如今夜我與裴大人嘗個鮮?”
裴越早看穿她的伎倆,冷笑道,“據李侯所言,少將軍昨夜飲了三杯西風烈,既是承諾半月不飲酒,自當說到做到。”
藺昭臉一黑,“那是唬我爹爹的話,豈能當真,來來來,咱們開一壇酒!”
言罷便要起身。
“慢著!”裴越喝住她。
藺昭折回身,委屈地看著他,“怎麽,你方才不是幫我?”
裴越來了軍營近三月,已知藺昭是個酒蟲,幾乎是無酒不歡,無宴不飲,這怎麽成。
裴越語重心長道,“飲酒傷身,藺昭,你聽話,今夜你忍住不飲酒,明日我著人給你做一隻燒鵝來。”
一聲“藺昭”,喚的她神魂蕩漾,這可是裴越第一回 這般溫柔與她說話,
罷了,好不容易將人哄好,且給他一回面子。
“你說話算數?”
“打明日起,每日給你備一隻燒鵝。”
藺昭樂得嘴角咧去耳後根,乖乖用了膳。
連著三日,藺昭被裴越安頓得服服帖帖,指東不會往西。
李襄很不適應。
自將那十壇酒搬去裴越營帳,李襄覺著整個天地都安靜了,回想去年也是這個時候,南靖王送了酒來,藺昭躺著喝睡著喝偷著喝,害他操著一把掃帚滿軍營追,那個年都過得雞飛狗跳。
女兒過於安分實在叫李襄不大放心,一面欣慰,一面又擔心裴越用什麽手段委屈了女兒,是以悄悄打聽了一遭,方知藺昭這幾日白日去練兵,夜裡回來便往裴越營帳鑽,別問,一問便是這對大晉雙壁正在營帳“日理萬機”,操持國計民生。
事實雖與傳聞有些出入,倒也大差不差。
如今名分已定,二人處起來也大大方方,藺昭著人將她案前的文書折子全搬來裴越帳中,她最不煩看帳簿一類,如今有了裴越這“賢內助”,自然就交予他了,於是每日裴少主不僅要處理自己的公務,順帶還要料理少將軍的折子,就連給皇帝的新年賀表也是裴越代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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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越寫完將之遞給藺昭,“你謄抄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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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對面的藺昭接過賀表,一看滿絹寫得密密麻麻,眼前一黑順手丟開,“我不寫,你替我署名便是。”
裴越責道,“你胡鬧,這可是給聖上的賀表,要過通政司、禮部、內閣、司禮監,最後才抵達陛下案前,這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我的手筆,這不是欺君嘛!”
藺昭懶洋洋托腮,耷拉著眼皮望他,不滿道,“我是讓你來幫忙的,不是讓你給我添亂,既是如此,還不如我自己寫。”
裴越無奈歎道,“我來肅州前,禮部尚書王閣老可是一再囑咐我,今年務必督促你寫一封像樣的賀表,他也好給上頭交差。”
可惜藺昭百無聊賴撥弄湖筆,絲毫不為所動,裴越只能耐心哄道,“好了,你就當為了我…”
這話可勾起了藺昭的興致。
她眼皮倏忽抬起,玩味地盯了他片刻,笑道,“那我有什麽好處?”
裴越氣笑了,他幫她寫了賀表,完了她還尋他要好處…
臉皮可不是一般的厚。
腹誹歸腹誹,裴越卻還是好脾氣地商量,“除夕,除夕那晚,我允你喝一小壺西風烈!”
“還要等除夕?”藺昭忍了四日,實在忍不下去了,扔了手頭的湖筆,指著旁邊那十壇酒,咬牙切齒,“我現在就要喝!”
裴越眉頭一皺,“藺昭,酒是個什麽好東西麽,你一日都離不得?這怎麽可以?縱酒傷身,打今日起,你慢慢給我戒掉!”
藺昭懷疑自己聽錯,站起身,“你怎麽還管教起我來?”
裴越也扶案而起,清清朗朗字字鏗鏘,“我不管你,誰管你?我不僅管你,我還要管你一輩子呢!”
藺昭叫苦不迭,“戒掉不可能!”
裴越當然也知道讓一個酒鬼戒酒難如登天,退而求其次,“這樣吧,一月我許你喝五回。”
藺昭壓根沒把裴越的話當回事,她真想喝,誰奈何得了她,深知眼下不是與他較勁的時候,盯著那張肖想許久的面孔,忽然探身過來,改換口吻道,
“讓我親一口,我便服你管。”
裴越呼吸頓時一窒。
隔著長案,那張明致的臉蛋就這麽湊到他眼下,眼神黑漆如墨,帶著銳意,看得裴越十分不自在,他喉結翻滾,別過目光,低聲道,“別鬧!”
隨後坐下,再度將一張空白的折子擺在她跟前,讓她謄抄。
藺昭沒法子了,隻得照辦。
只是她這人,素來不大安分,原是坐在裴越對面,她卻施施然挪著凳子,擠到他跟前來,二人並排而坐,一個默聲看文書,一個潦草謄抄,衣袂挨在一處,手肘也時不時撞在他胳膊,自方才說出那句話,裴越耳根便在泛紅,不願搭理她,又挪開數寸。
終於藺昭龍飛鳳舞將賀表抄好,遞給他,裴越接過,逐字逐句核對,以防她漏字。
藺昭淨了手,倚在桌案,盯著他如玉的側臉,“不給親,那給抱麽?”
裴越明明聽見,卻裝作置若罔聞,“勉勉強強過關。”他將折子合攏,收入一旁的匣子裡,待回頭與李襄的賀表一道發去京城。
天色很晚,外頭的雪越下越大,裴越將前幾日鋪子裡給做好的一件狐狸皮長襖披在藺昭肩頭,催她回去。
藺昭靠在憑幾不動,“東子說,他與他媳婦定親後,便時常親親抱抱,為何我們不可以?”
這是一番什麽道理?
裴越險些氣昏頭,“李藺昭,我們只是有婚約,訂婚還需三媒六聘,眼下我背負軍令狀,職責所在,尚不能回京準備納采之禮,至於你說的那些….”裴越輕咳一聲,俊臉隱隱泛紅,“必得等我將你迎過門才成…在此之前,不可授受不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