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坊怨_怡米【完結】》第97頁

發佈時間: 2026-04-26 18:2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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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欽側身。

  江吟月走出去,身後如影隨形。

  “魏侍郎不必相送。”

  江吟月跨上逐電,居高臨下地睥睨著站在馬匹一側的魏欽,眼角眉梢透著疏離。

  “駕!”

  逐電原地不動,認主後第一次違背江吟月的指令。

  “駕!”

  江吟月一夾馬腹,逐電磨了磨蹄子。

  頓覺顏面盡失的江吟月怒瞪始作俑者,不是他,還能有誰這麽大的本事操控別人的坐騎!

  “大人那點齷齪手段都用在小女子身上了。”

  魏欽抬起手,“用過晚膳再回府吧。”

  江吟月一鞭子抽回去,本以為魏欽會下意識躲避,可他生生挨下了這一鞭。

  掌心泛起鞭痕。

  江吟月急急收回馬鞭,可為時已晚。

  嬌顏煞白。

  “閣下借江氏飛上枝頭,目的達成,何必再糾纏?灑落一點不好嗎?”

  “你有氣,盡管發泄。”

  魏欽以手掌托住江吟月的繡鞋鞋底,引她下馬。

  江吟月火氣上頭,竟真的腳踩他的手掌跳下馬背,一鞭子抽打在空氣中,“你說的,別後悔。”

  魏欽在夕陽中閉上眼。

  馬鞭抽打在耳邊,巋然不動。

  “小姐怎麽不下死手?”

  “侍郎一副好顏色,我怕毀了賠不起。”

  江吟月牽住逐電的韁繩,暗暗用力,可逐電就是一動不動。

  氣人得嘞。

  深知這匹小倔馬的脾氣,江吟月丟開韁繩和馬鞭,獨自離開。

  魏欽撿起地上的馬鞭,牽過逐電,大步跟上去,走在江吟月被夕陽拉長的影子裡。

  “不要再跟著我。”

  “夫妻同行。”

  江吟月轉過身,一隻小手預判地抬起,抵住男子胸口,將人向後推開,“我隨時可以休你。”

  說著,她自衣袖抽出一張紙。

  那一刻,魏欽的心跳漏了不止一拍,亂了律動,在看清是一張沒有字跡的白紙時,才漸漸恢復跳動。

  江吟月以兩根手指夾住白紙,輕輕晃動,帶著挑釁,“再糾纏我,休書奉上。”

  她沒作停留,奪過馬鞭,拉了拉逐電,這一次,逐電順從了。

  長街熙熙攘攘,人頭攢動,一撥撥與魏欽擦肩。

  男子站在夕陽中,被日暮吞噬。

  漏盡更闌,江吟月在禿枝淅淅索索的細微響動中推開窗。

  後罩房位於府邸最後一進的院落裡,院落與後巷相連,從二樓後窗的視角,勉強能俯看後巷的一側牆體。

  江吟月透過細窄的縫隙向外瞧了一眼,沒有瞧見那人身影。

  她合上窗欞,悶聲裹進被子,將自己卷成蟬蛹。

  身穿苧麻衣衫的男子靠在另一側牆體上,修長手指靈活翻轉,默默無聲地編織著一個袖珍秋草花環。

  日上三竿,虹玫叩門走進閨閣,將卷成蟬蛹的江吟月從被子裡“解救”出來。

  “小姐別悶壞了。”

  “姐姐手裡拿的什麽?”

  “稻草人……”

  袖珍的稻草人,頭上帶著個五顏六色的秋草花環,很是精致漂亮,江吟月覺得新奇,拿在手裡仔細打量,“姐姐編的?”

  “不是,奴婢從後巷牆根撿到的。”

  府中會這門手藝的人不多,五根手指都能數得過來,江吟月後知後覺,撇了稻草人。

  撇掉了魏欽討好她的心意。

  第65章

  這一年的大雪節氣, 與去年一樣異常寒冷,燃燒地龍的寢殿內,順仁帝悠悠轉醒。

  服用過一段時日的丹藥,再沒有徹夜難眠的煎熬。

  術士的藥有奇效。

  酣睡後的順仁帝靠在龍床上, 與禦前太監打趣道:“你猜朕夢到何人了?”

  禦前太監忙打哈哈, 哪敢揣度帝王心, “小奴愚鈍, 猜不出。”

  “朕夢到曹安貴遊歷各地途經京城, 特意回宮來探望朕,帶了好些伴手禮。”

  順仁帝說著說著笑出了聲,有種被老友惦記的得意, 可轉瞬又陷入恍惚,在巔峰站久了, 故人早已一撥撥離他遠去,老少皆有。

  “曹安貴那個老東西也不知遊歷到哪兒了。”

  沒有半點兒音信。

  時辰尚早,順仁帝沒急著起身, 思緒飄遠。

  曹安貴是個做事滴水不漏的人,八面玲瓏, 唯一陷入兩難的事, 是周旋在天子和懿德皇后之間。大皇子剛出生時, 他時常抱著小家夥前往禦前, 每每都會被拒之門外。

  等到小家夥學會走路,也是由他領著面聖的。

  每次被拒見,老者都會牽著小家夥的手走在長長的甬道上, 一老一少嵌在晚霞中,一個彎著腰配合小主子的身量,一個不停捯飭小短腿, 他們的手始終牽著。

  順仁帝默默看在眼裡,自覺不如一個老太監厚待孩子,其實以曹安貴在內廷的地位,不必上趕子巴結皇后母子,興許是與那個孩子有緣。

  牙牙學語的小家夥肉乎白淨,是個長相討喜的孩子,可惜生錯了時辰。

  “阿嚏!”

  推門走出廂房的老郎中打個噴嚏,氣急敗壞地給了燕翼一腳,“今兒輪到你下廚了,都幾時了,還不開火?”

  燕翼揉揉腚,不敢有半點怨言。

  老郎中仰望天際,雪花打著旋兒雜亂飛舞,紛紛揚揚,細細密密。

  “今年冬雪來得早。”

  “去年也早。”

  謝錦成裹著厚厚的狐裘推門而出,與一身單薄緋衣的魏欽相比,弱不禁風得多。

  老者對著魏欽的背影提醒,“天冷了,少主披件氅衣吧。”

  “不必。”魏欽跨上追風,縱馬離去。

  飛雪覆長街,冰凍青石板,香車寶馬相繼打滑,擁堵在街巷。魏欽乘馬穿梭其中,靈活自如。

  坐在馬車內的江嵩挑簾,隨青年遠去的背影拉長視線。

  那場大火出現在江嵩的眼前,終於理解魏欽為何畏熱。

  他有他的難處,閨女有閨女的委屈。

  江嵩放下簾子,看向坐在對面的女子,“都沒精打采幾日了,今兒跟你大哥去城外轉轉,散散心。”

  起床氣甚濃的江吟月哀怨地瞪了一眼一大早將她拽起的父親,她哪裡沒精打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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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裡睡不好,晨早睡不醒。

  簾子外,駕車的江韜略應了一聲,“隨為兄去母親墳前坐坐。”

  江嵩抬手半遮臉,思念母親,觸景生情,豈不更難過?

  送父親到宮門前的下馬石,江韜略調轉馬頭,一鞭子甩在魏欽的余光中。

  等待入朝的緋衣男子側眸眺望馬車消失在風雪晨霧中。

  江韜略改道接上虹玫,美其名曰妹妹路上需要人照顧。

  江吟月縮在車廂一角,不道破兄長的小心思,不就是年後即將啟程,想盡可能與心上人套近乎,拿她這個妹妹當借口罷了。

  鬱氏墳墓前,兄妹二人跪地許久,久到晌午的光穿透濃厚雲層,斜射在兩人肩頭,仿若母親的手溫柔地撫摸著他們。

  虹玫站在遠處,在錯覺中感慨萬千。

  後半晌,三人在附近的山頭閑逛。

  朔風卷細雪,拍打在皮膚上冰冰涼涼,江吟月手撐帷帽跟在一男一女身後,深覺自己多余。

  小娘子沒去偷聽兄長和虹玫的對話,興味索然地數著山坡上一棵棵側柏。

  一陣狂風掃過,雪白的帷帽搖曳著薄紗飛遠。

  “帷帽。”

  江吟月下意識追出去,在覆雪的枯草坡上不慎打滑,栽了下去。

  身影迅速埋沒在密密麻麻的側柏中。

  “念念!”

  “小姐!”

  “別亂走。”

  留下一句話,江韜略沿著山坡滑了下去。

  彤雲不散,雪花伴有豆粒大的冰雹傾灑。

  城中的雪越積越厚。

  魏欽來到江府後院時,得知兄妹二人和虹玫去了城外遲遲未歸,不禁問道:“這種天氣出城?”

  “公子和小姐去往夫人的墳前了。”府中婆子也不免擔憂,公子和小姐出城時,只是稀稀落落的小雪,不妨礙出行,不承想雪勢轉大了。

  家主還沒回府,管家已經派人去尋。

  魏欽跨上馬直奔鬱氏墳前,未見三人人影,他環顧一圈,發覺山頭有數道身影。

  虹玫等人遍山尋找著兄妹二人。

  本以為側柏覆蓋的山坡下會是兩座山峰相連的低窪山腳,等江府的扈從們滑下去,才發現是幾座山峰的相連處,分出數條岔路。

  “小姐和公子可能下滑到不同的方向了。”

  每條岔路都已有人下去尋找。

  望了一眼烏雲壓頂的天際,夜幕將至,魏欽不打算留在原地等待,他拽住側柏枝條,一點點向下挪動腳步,在岔口尋了個最陡峭的山坡一躍而下。

  陡坡傾斜,難以維持平衡,魏欽急速下滑,淹沒在覆雪的側柏中。

  迎風的一面山坡,草木潮濕,凝結成霜,魏欽扶著一棵高聳的松樹站起身,沒顧得上撣去一身的泥霜,彎腰撿起一根長長的枯木撥開一重重四季常青的松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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