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洗手間吹著頭髮,牆壁上的銀色小方塊發出一陣門鈴聲。
應該是睡衣到了。
顧鳶用浴袍把自己裹住,腰帶系緊,胸前交叉的領口也攏緊到不會走光的程度,才去開門。
對面高大的身影,是她不知道名字的第三個機器人,一隻手拎著個包裝袋,另一隻手端著托盤,托盤上的杯子裡熱氣升騰,溢出濃濃的薑茶味。
“謝謝。”顧鳶從機器人手裡接過衣服和薑茶,順口問:“你叫什麽名字?”
“Evelyn。”機器人似笑非笑的表情,和某人說風涼話的時候如出一轍。
Evelyn是她的英文名。
顧鳶氣笑了,笑得比眼前的機器人還難看,嘴角咧成一條直線。
祁景之,你很好。
你棒極了。
沒時間和他計較,顧月滿電話打進來。
顧鳶此刻看著顧家人心累,不想接,顧月滿被掛斷後發了兩條消息:【姐姐,我都聽大伯母說了,你怎麽不跟我商量一下就去找薄家人?】
【現在這樣你怎麽辦啊?我的朋友們都在議論你……】
當初不公開身份是爺爺的意思,為避免輿論引起股價波動,影響到家族企業。
對外她依然是顧家長女,有聯姻價值,大房沒有親生孩子,將來也由她養老送終,對顧家來說利大於弊。
如今身份公開,為了保住顧家信譽只能她一人知情,把顧家上下摘乾淨。
顧鳶不用去聽,也知道外界怎麽議論她。
打字費神,她摁下語音鍵:“小滿,從現在起真相就是他們口中的那樣,如果你解釋,我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
顧月滿話音裡夾著哭腔:“可是根本不是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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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頭湧起一陣酸意,眼眶也熱,不知道是不是薑茶蒸出來的眼淚。
顧鳶深呼吸忍住:“小滿,你想嫁給薄瀛之嗎?想保住遠海建築和顧氏的未來嗎?”
顧月滿哭到失聲。
顧鳶笑了笑,安撫她:“那就聽話。”
“姐……”顧月滿抽噎著叫她,“這不公平。”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公平。”顧鳶端著薑茶,目光邈遠地望向別墅外閃爍的星火。
一堵牆,隔出完完全全兩個世界。
牆外那些人或許明天還要為生計奔波,會為了郊區兩萬一平的房價奮鬥一輩子,又或者要回到小地方,繼續平淡而簡單的生活。但那樣腳踏實地的人生,也很幸福。
她原本也該是那樣的人。
“而且你怎麽知道,這
不正是我想要的結果?”
“不早了,睡吧。”說完她掛了電話。
誰也不知道,今晚走出沁園的那刻,她這雙仿佛懸空了十年的腳,終於穩穩地踩在地面上。
薑茶暖身,最後一點寒氣也被驅散了。
顧鳶躺到陌生的床上,很快睡著。
她沒有認床的毛病,一半是職業使然,一半是她早就明白,自己沒那麽嬌貴。
一覺到天亮。
衣服洗過烘乾又能穿,顧鳶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下樓。
客廳沒人——這麽說不太準確,如果機器人也算人。
除了她自己,還有正在做早餐的“西西”,和正在擦玻璃的“Evelyn”,唯獨沒看到“鳶鳶”。
三個機器人外貌相似,身高呈階梯狀,Evelyn最高,西西最矮,顧鳶不知道他是以什麽標準來分配這三個名字的。
誰能想到這個表面衣冠楚楚的男人,背地裡竟然用前曖昧對象的名字給機器人命名,每天在家呼來喝去當女傭。
簡直有點子變態。
雖然她不得不承認,當初自己的變卦對他而言的確是晴天霹靂,但她以為一個活在金字塔頂的男人,擁有那麽多旁人一輩子也無法想象的資源和可能性,過了十年,早該忘掉那段不成熟的感情。
不料他的報復心超乎想象。
摸清底細,顧鳶覺得過完今天,還是不要再見面的好。
祁景之下樓時,穿著套黑色運動背心和短褲,脖子上掛著半濕的毛巾。背心貼身,胸肌和腹肌的輪廓清晰可見。
顧鳶想起那天被他親吻時掌心摩挲過的觸感,那會兒隻覺得結實,卻沒想到這麽有料。
“西西,Evelyn,早上好。”他沒看顧鳶,走過去摸了摸西西的矮腦袋,“叫鳶鳶下來吃飯。”
西西走過來,把兩份一模一樣的牛排意面和果蔬汁面對面放在餐桌上。
沒多久,鳶鳶也下樓,三個機器人又和昨晚她進來時一樣,在各自的充電位排排站。
火候正好的上等和牛,顧鳶面對著那三位同名姐妹,卻味同嚼蠟。
她放下餐刀扶了扶額:“你不覺得這樣叫它們有點奇怪嗎?”
祁景之不疾不徐地切著牛排:“哪裡奇怪?”
顧鳶想著激一激他:“別人會誤以為你忘不了前任。”
“想多了。”男人撩眼一看,寡淡涼薄,“被始亂終棄而已,算不上前任。”
顧鳶剛想抿一口果蔬汁,差點被自己咬到舌頭。
“我腦子沒病也沒失憶,自然忘不掉她的所作所為。”祁景之靠著椅背,瞥向那三隻按身高排列的小可愛,“至於名字,只是方便我提醒自己,不要隨便相信女人。”
“……”論陰陽怪氣風涼話,顧鳶自認說不過他。
她決定閉嘴,默默吃完早餐,從此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乾完最後一口果蔬汁,正打算出於禮貌道謝道別,男人突然發現她放在門口的背包:“要走?”
“嗯。”顧鳶正色道,“謝謝收留,昨晚委屈你了。”
既然這麽恨她,怎麽不放任她在馬路邊自生自滅呢?領她進家門,怕是連覺都睡不好吧。
祁景之懶散靠起來,唇角勾著幾分興味:“還好,這點兒委屈能受。”
“……”顧鳶憋一口氣,微笑,將禮貌得體保持到最後,“那我就不打擾了,拜拜。”
屁股剛起來,背後微涼輕飄的一聲:“140725。”
“什麽?”顧鳶疑惑地停下腳步。
男人起身走向門口:“家裡密碼。”
“……”顧鳶腦袋一嗡,跟過去,“我今晚住值班室。”
這鬼地方誰還要來啊!
人家別墅都是花園石子路,他一棟房子建水中央,四通八達的橋,也不怕喝多了掉進去溺死。
顧鳶邊走邊望著他背影勸說:“不用了,你千萬別委屈自己。昨晚的好意我銘記於心,真的,我這種人你還願意收留我是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那就好好珍惜這份福氣。”祁景之拎起她的背包,扔給Evelyn,Evelyn接過便往樓上走。
姑娘乾瞪眼的樣子,像極了十六歲那年,為了隻寵物和他發脾氣。
沒憋住的笑意被他偏過頭悄悄咽下,再看向她時,依然一副欠收拾的刻薄樣:“出差幾天,你看家,這是給你贖罪的機會。”
第9章 第9章我沒那麽饑不擇食。
看家?這人當她是狗嗎?
一團氣從腹中升起,堵在胸口說不出話,祁景之卻望著她笑得雲淡風輕:“你的車已經送到4S店維修,如果需要我派司機送你,吱一聲。”
“不用了。”顧鳶推他一把,扭頭出去。
正要沿昨晚的來路返回,身後欠揍的嗓音又傳來:“左拐,右邊是停車場。”
“……”破講究。
她折了個方向,余光瞥見祁景之雙手環胸靠在屋簷下,懶散凝視的眼神,不知是不是因為摻入了細碎晨光,竟讓人察覺到幾分暖意。
*
拜某人所賜,今天看科室的護理機器人都不太順眼。
顧鳶趁午飯時在網上買了些衣服,要隔兩天才送到,正好醫院更衣室櫃子裡還有一套衣褲備用,今晚拿到別墅,應該正夠穿。
昨天圈內傳得沸沸揚揚的八卦,到醫院徹底得到清淨。
這裡沒人談論她身份,沒人拿異樣的眼光看她,穿上白大褂戴上口罩,她只是醫生沒有名字。
她享受患者信任的眼神,和醫院無差別對待所有患者的秩序。無論貧富貴賤,在疾病面前都一樣。
即使那些花大價錢住VIP病房的有錢人,也一樣要忍受疼痛,害怕手術和死亡。
“上七樓藥房拿藥,拿完記得再過來,我教你用。”葉子琪把顧鳶開好的處方單打印出來遞給患者,回頭,“姐,最後二十個。”
“那今天能準點下班了。”顧鳶笑了笑,“加油。”
葉子琪用叫號系統叫下一位患者。
六點半,顧鳶從醫院大門出來,坐進薛嬗的帕拉梅拉。
突然想起什麽,給前聯姻對象發了條信息。如今婚事告吹,問那些禮物該何去何從,要不要原封不動還給他。
畢竟價值不菲。
薄先生:【禮物而已,就當交個朋友了。】
【如果顧小姐介意,扔掉也行。】
這些錢對薄瀛之而言還不抵一根頭髮絲,自己再堅持顯得小家子氣。顧鳶道了謝,沒再多說,決定先放在原處吃灰,等有機會,讓兩位妹妹有喜歡的盡管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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