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先生哪裡都好。”顧鳶抬起頭,淡淡迎上那片濃鬱的黑色,“穩重,周到。”
男人抬手撐到她耳邊,壓住了幾縷發絲。
顧鳶看著他傾身,不卑不亢堅定地繼續:“懂禮數,有分寸。”
貼近的臉龐清晰到每根細小絨毛,這是養尊處優的一張臉,不見普通男人的粗獷痕跡,毫無瑕疵,像大師精雕的藝術品。
心跳仿佛哽在喉嚨口,被她竭力壓到不至於失控的頻率:“爺爺說,無論性格面相,生辰八字,我們都是——”
天作之合。
原本擲地有聲的四個字,和她的包一起落入塵埃。
雙唇被侵佔,從冷硬到炙熱,如洪水傾覆。
第7章 第7章別誤會,我沒有對你余情未……
撐著牆壁的手掌移到她腦後,墊住險些撞到的後腦杓,穩穩托住。
掌心柔軟,卻絕了她躲閃的後路。
男人毫無章法的掠奪幾乎吸幹了所有氧氣,顧鳶頭昏腦脹,唇舌發麻,腰被他另隻手掐著,只能用力握拳捶打他胸口。
他悶聲貼緊,疾風驟雨般壓下來,讓她再沒有反攻的余地,手掌下落,僵硬地撐在腹肌上,將襯衫攥出濕潤的褶皺。
“……祁景之。”顧鳶無比艱難地從喉嚨裡溢出聲音,“放開,我快死了。”
好像再多一秒就要窒息,兩隻腳已經踩在雲端上,摔下來就是粉身碎骨。
男人終於退開,她的靈魂才輕飄飄回到地面,大口喘著氣,緋紅的臉和雙眸都暈著水霧。
“提前祝你新婚快樂。”呼吸依舊灼熱地噴在她臉上,“新婚快樂”四個字,分外喑啞,含著咬牙切齒的力道。
“以後每次和他在一起,都不要忘了今天。”
“別誤會,我沒有對你余情未了。只是你知道我這人,向來不喜歡佔下風。”男人不疾不徐地說著,手上動作也慢悠悠,輕輕擺正她胸前被蹭歪的蝴蝶結,“他再好,也得論資排輩,先來後到。”
一股被戲耍的憤慨衝上腦海,酥白胸口劇烈起伏著。身側逐漸緊握的拳頭抬起來,變成巴掌,扇向那張欠揍的臉。
掌心瞬間又麻又痛,像數萬根針同時扎進,她深吸了一口氣:“滾。”
祁景之被扇歪的頭沒有轉回來,沒有抬手去擋,就這麽維持著略顯狼狽的姿勢。
顧鳶看不見他的表情,也不想看,抬腳,細高跟狠狠跺在他那雙無法估價的皮鞋上。
男人吃痛後移時,她迅速撿起包,頭也不回地跑出巷子。
沒空和他糾纏,今天還有更重要的事。
巷口空曠,她頭昏腦脹差點弄錯方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跑向風情街後段,找了個衛生間補妝。
口紅被蹭花了,其余倒還好,剛從隔間出來的一個女孩從鏡子裡看見她這副模樣,眼神變得奇怪,又似乎有點不好意思,連忙低頭認真洗手。
顧鳶在心底罵了祁景之無數遍狗東西,用氣墊壓住唇周的顏色,又仔細補好口紅。
踏進那間沙龍大門時,從頭到腳精致得無懈可擊。
“你好,我找薄太太。”
“麻煩轉告一下,我姓顧。”
*
再次從Lam出來,顧鳶覺得渾身骨頭都輕了。
聽說人的靈魂是二十一克,不知道現在她這副軀殼裡,還剩下幾克。
和許釗換了夜班,她不能再內耗複盤剛才和薄太太交談的一切,必須強迫自己換個腦子。在街角買了杯冰咖啡,鎮定下來,開車去醫院。
以為前半夜至少能睡會兒,結果不到一點被電話叫醒,120拖來一對打架把對方捅了的夫妻。
*
祁景之那晚贏太猛,有人直接抵了輛新跑車
給他開,今天這幫人說什麽也不讓他上麻將桌。
男人靠在門口嗑瓜子,月亮高掛著,連池塘鯉魚都睡了,無聊得很。時而皺眉,像是有什麽心事,鬼使神差地用腳抵開門。
阮承發出一道四聲的“草”音:“誰啊?外面熱氣都跑進來了。”
抬頭一看門口那張充滿死氣的帥臉,又訕然消聲。
裴樾提醒過,最近別亂惹這位爺。問為什麽,裴樾不明說。
如果不是知道他不婚主義,這副鬼樣簡直像失戀。
祁景之就靠在那兒,推拉門一會兒踢開,一會兒用腳勾回來,還怪有節奏,屋裡被他弄得冰火兩重天。
服務員來回送了幾次茶水夜宵,也拿這一屋公子哥兒沒辦法,老板不會管。況且他們一次給的小費,都不知能抵多少個夏天的空調費了。
牌桌上總要聊點八卦,最近北京城最讓人期待的,無非是顧薄兩家的聯姻。
聊著聊著,又轉回上次的話題:“這婚結不成了,你們知道不?”
“啥情況?”
“小道消息但絕對準確,顧鳶根本不是大房的親生女兒,抱錯的,沒血緣關系,給我放消息的人說,過兩天親子鑒定準流出來。”
“我去,這薄家不和顧家鬧翻?差點兒娶個假千金。”
“不至於,說是顧家人並不知道。”
“那唯一知情的是當事人?難不成顧鳶早就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為了能留在顧家當千金大小姐,所以瞞著?心機夠深……靠——誰打我?”
說話的人頭頂落下一顆花生,望向腳抵大門面無表情端著堅果盤的祁景之。後者撇過臉,扯了扯唇:“不好意思,手滑。”
“也許就只是現在才知道。”裴樾擔憂的目光從祁景之身上移開,看著眼前的牌局,“又或者顧家想棄車保帥,把顧鳶推出去也未可知。不要人雲亦雲,胡亂猜測。”
“嗐,不管真實情況怎麽樣,有一條是能確定的。”阮承邊歎氣邊低頭點煙,“顧鳶在顧家的處境堪憂,出來吧,日子肯定從天上到地下,要留在顧家,這身份以後不尷不尬的,議親也難。”
裴樾:“你滿腦子就男女這點兒事兒。”
“我說的是實話啊,誰家聯姻會考慮她?”阮承吐著煙圈,挨個問,“你嗎?還是你?裴哥你娶?”
裴樾瞥了眼門口的人,生怕又飛來個什麽暗器,連忙在桌下用腳踹他:“該你了,話多。”
“你們玩兒,我有事。”祁景之進屋,從衣架上拿了他的西裝外套。
“哎,怎麽就走了?”
“哥我這兒風水好,連胡四把,你來不——”
被折騰了一晚上的推拉門終於合上,隔絕外界炎熱的空氣,和男人壓不住躁意的腳步聲。
方向盤急轉,嶄新的輪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噪聲,跑車倒得七歪八扭,再箭一般衝出會所大門。
看著它上公路後減速平穩的姿態,停車場侍童抬手擦了擦額角冷汗。
祁總今天可沒喝酒吧……
這會兒不堵車,沚水灣到首都醫院只有十幾分鍾路程。
看過她晚飯時轉發的醫學科普朋友圈,定位醫院,應該是夜班。
停車場瀝青路面散發著余熱,遠處傳來空調外機不間斷的響聲,急診樓燈火通明,隱約有幾個白大褂匆忙地消失在視野裡。
祁景之靠在車邊,熱氣蒸騰著腳上這雙孤品意大利高定皮鞋,仰著頭,目光定格在樓頂那串陳舊的,發著光的醫院名稱,和醒目的紅色十字標。
不記得站了多久,等後背潮濕浸透,汗順著頭皮發梢淌下來,才回到車裡點了根煙。
從他停車,到日升月落,救護車來了十八趟。
*
顧鳶夜班後堅持了一天,上午門診,下午手術,還好手術順利,六點鍾準時下班。
電話快被家裡人打爆,她給媽媽去了條消息,說馬上回沁園。
丁敏惠也發的文字:【爺爺快氣死了。】
顧鳶:【沒事,我來。】
顧淮遠德高望重,無論外人還是家人都不敢輕易忤逆他,顧鳶大部分時候也順著他。
包括聯姻。
她對婚姻沒有幻想,薄瀛之原本是個不錯的對象,用一樁對她而言無傷大雅的婚姻為顧家爭取些利益,報答養育之恩她也甘願。
顧淮遠錯就錯在,把孫女的感情視作糞土。
掛在嘴邊的疼愛,到頭來只是他籌謀的棋子。
沁園從院門口的管家到保姆園丁,全都是一副嚴陣以待的緊張神色,可想而知顧淮遠火氣多大。
王媽從桌上端起冷掉的蓮子湯,顧淮遠一口未動,看見顧鳶的身影,歎著氣使了個眼色。
顧鳶笑著朝王媽點點頭,進屋。
“爺爺。”她站在沙發前叫了一聲。
顧淮遠抄起茶盤上的杯子,直接摔到她腳邊。
顧鳶瞳孔顫了顫,整個人卻紋絲不動。
“是我去找薄太太說的。”她目光平靜地望著盛怒的老人,“我對這樁婚事沒有意見,也感激您為我挑選的好對象,但您不能這樣對小滿。現在木已成舟,您不會也不好去找薄家反悔,只有這一個辦法。”
她主動挑明一切,沒有給顧淮遠質問的機會。
“這件事顧家沒有任何過錯,不存在刻意欺瞞。您,爸爸媽媽,所有人都不知情。”
“是我害怕東窗事發,臨陣心虛,找薄家坦白。”
“您放心,我和薄太太已經談妥,聯姻照舊,資金也按照原先說好的,不會少一分。小滿嫁過去之後,繼續出國念書。”
“唯一的要求是把我原本的嫁妝全添給小滿,這對您來說應該不難接受,況且,我也不打算要。”
顧淮遠低垂著頭,聲嘶力竭般低吼:“那你的名聲怎麽辦?你讓我怎麽留你?”
“您不用留我。”顧鳶無比輕松地笑了下,“養育之恩,這就算還了,如果您覺得不夠,往後但凡有差遣,一通電話就好。只要您認,我還是您的孫女,就算不在您身邊也一樣。”
顧淮遠枯瘦指尖攥緊膝蓋上的布料,蒼老的嗓音止不住顫抖:“西西,你小時候不這樣。”
她知道爺爺想說的那兩個字。
冷血。
“或許我當初就不該出國吧。”顧鳶勉強彎著唇,笑得比哭還難看,“爸爸不會遇到車禍,九死一生,也就不會發現我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您也不會一直提醒我,擺正自己的位置。”
“我只是聽您的話,早就告訴我自己,我什麽都沒有。”
這世上真正與她血脈相連,會無條件給她一切的親生父母已經不在了。偷來的,總有一天要還。
房間裡只有一台筆記本電腦,幾本書籍和資料屬於她自己,整個衣帽間她都沒打算帶走。
看著她把書和資料放進背包,丁敏惠濕了眼眶:“一定要走嗎?住在家裡又不是不可以,我去和爺爺說……”
“不用了,是我自己要搬出去的。”顧鳶笑著抱住丁敏惠,下巴靠在柔軟的肩上,這是她叫了二十九年媽媽的女人,哪怕不是親生,對她也沒有一點不好,“我只是換個地方住,又不是不要你和爸爸了,現在這個地方上班遠,我住得也不自在,不如咱們在倫敦的洋房。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歡人多。”
“那你出去,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好。”
“有需要千萬告訴我和爸爸。”
“嗯,知道了。”
車是在英國買的,幾乎花光當時的所有積蓄。
老威廉人好,慷慨,她從大學做課題就開始攢錢,第一筆為爸媽重修了院子,第二筆,就給自己買了這輛車。
從沁園出來,顧鳶打算先去醫院,在值班室和夏若湊合幾晚,直到她租好房子。
開了不到兩公裡,陰沉的天幕劃過一道閃電,不久後伴隨著雷鳴,雨點傾盆而下,密密麻麻地敲打車窗。
能見度低,顧鳶開得很慢,幾乎靠著導航前進。路口右拐,她剛行駛到最右車道,車子卻突然熄了火。
回國前4S店就有提醒她保養,那會兒忙著交接工作,沒空,回來後瑣事也太多,徹底把這事兒往後排了。
開了四年的車,偶爾會有點小毛病,但半路拋錨還是第一次。
早知道抽空去4S店了。
顧鳶看著窗外密集的雨簾,
腸子都快要悔青。
嚴格來講,也沒忙到連保養的時間都擠不出來。
人果然不能僥幸和偷懶,尤其是抱著僥幸心理而偷懶。
打了道路救援電話,卻被告知因為突發極端天氣,五分鍾內出了十多起車禍,附近救援站都沒人。又問她有沒有生命危險,如果沒有,等他們解決完車禍再派人來。
顧鳶直接掐斷電話,頭頂著件外套下車。
從頭到腳瞬間被淋濕。
想著去車裡找把傘,自己開引擎蓋檢查一下,剛要伸手拉後備箱,兜頭而下的暴雨刹那間停了。
雨聲和雷聲依舊從四面八方傾灌入耳,被淋濕的褲腳沉甸甸,仿佛在將她整個人往下拽,積水在腳面上流成河。
只有頭頂這一方寸小天地,風裡席卷著男士香水味和淡淡的煙草氣息,乾燥,寧靜,安然。
第8章 第8章被始亂終棄而已。
多余的雨水還在順著頭髮往下流,顧鳶震驚到嗓音微顫:“你怎麽在……”
“雨太大了,先上車。”他沒解釋,手臂微曲繞過她肩,把人往後面帶去。
瓢潑大雨席卷整個世界,視野除了漆黑就是水霧,她根本看不見他的車,只有穿過雨簾被折射得七零八碎的車燈。
從這樣的視野裡,他又是怎麽看見她的?
來不及深想,她已經被祁景之塞進車內,副駕駛真皮座椅被身上的雨水瞬間浸濕,他又繞到後備箱,拿了片乾淨毛巾和外套。
將手裡東西遞給她,男人肩頭已濕了大片,他若無其事地發動車子:“去哪兒?”
顧鳶低頭用毛巾擦頭髮:“醫院。”
“有地方睡?”
車外暴雨傾盆,車內卻不受分毫侵擾,適宜的空調溫度,淡淡的薰衣草香氛,讓人身體松懈,心防也暫時卸了。
顧鳶整個人柔軟地陷入椅背:“在值班室和同事湊合一下。”
祁景之沒再出聲,沉默地開車,歌單裡從搖滾樂變成了鋼琴曲。
顧鳶時不時瞄他一眼,想起昨天那一巴掌,忍不住在他側臉尋找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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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失望了。”對方有所察覺,嗤笑一聲,“臉皮厚,沒腫。”
被精準內涵的顧鳶倉促別過頭,撇撇嘴,徹底把他當空氣。
濕透的衣服逐漸被烘到半乾,不再黏糊糊貼在身上,顧鳶歪著頭越來越困乏,淺眯了一覺。
醒來時車子正過減速帶,她雙眼半睜著往外看。雨絲變得細密而溫柔,點滴落在玻璃上,隔著呼出的白汽,繁華的街景像被籠罩上一層朦朧的濾鏡。
車沒到醫院就停了,雨也差不多停了,顧鳶意識到自己置身於完全陌生的地方。
起初以為是什麽酒店會所,畢竟誰會把自家房子建水面上。況且地處鬧市,在寸土寸金的地皮上建這麽大一片空蕩蕩的人造水系,簡直浪費得令人發指。
就算是酒店會所,老板也多半有什麽不可言說的背景。
男人把車熄火,頭漫不經心側過來一半:“我家有空房,借你湊合。”
“……”顧鳶驚愕地張了張口,沒能說出一個字來。
這一切荒唐得理所當然。
顧家有錢,她也曾是豪門世家的掌上明珠,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但後來她知道了,有些事不是有錢就能辦到,亦或者和有的人比起來,他們遠遠不及。
階層差異往往會給人一種錯覺,好像踮一踮腳,伸出手也能夠到邊。但其實那層無形的天花板比銅牆鐵壁還要堅硬,會撞得人頭破血流。
十八歲前,她就活在那樣的錯覺裡。
車門關上,駕駛座空了,顧鳶回神看了眼浮橋上遠去的背影,收起那陣莫名的情緒波動,開門下車。
房子雖大,卻沒見保姆幫傭,倒挺符合祁景之的性格。
他不喜歡自己家人來人往,聲音嘈雜,更注重個人隱私。
靠牆邊三個機器人,應該是負責日常打掃和飲食的。
正站在寬敞的走廊前,不知道該往哪去的時候,突然聽見祁景之散漫的聲音:“西西,去地下室拿瓶麥卡倫。”
顧鳶下意識抬頭回應,對上那人似笑非笑的目光。
“沒叫你。”下巴尖點了點開始移動的機器人,才示意她:“過來,帶你去房間。”
顧鳶頓時明白了,那是個跟她同名的機器人,忿忿地咬牙跟上。
原本她還在猶豫,來他家是不是不太合適,要不要感謝他好意然後再去附近開個酒店。
現在,她不急著走了。
她倒要看看,一個大男人還能有多記仇。
乘電梯到三樓,穿過一截全景走廊,大片人工湖匍匐在眼底。
對面假山樹叢掩映著圍牆,蜿蜒曲折的浮橋輕盈地托起兩座八角涼亭,還有與外界相通的一扇歐式寬鐵門。
門外是繁華的街道,雖然下著小雨,但將近凌晨依舊燈影幢幢,人來人往。
鬧中取靜,這家夥真的怪會享受。
祁景之推開走廊盡頭那扇門,站在一邊抬了抬手,示意她進去。
房裡的燈和她的腳步聲同時打開,不太亮,氛圍燈帶隱藏在吊頂裡,是當下時興的無主燈設計。但層高足夠,半點不顯得壓抑,基調大氣而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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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行嗎?”人單手插兜,側身靠在門板上問她。
“有床就行。”顧鳶淡定地環顧四周。
正要補充一句謝謝,還沒開口,聽見男人朝走廊裡喚:“鳶鳶,讓隔壁超市送套女式睡衣。”
機器人:“收到。”
顧鳶嘴角一抽:“……”
呵。
謝他祖宗。
祁景之漫不經心道了句“晚安”,轉頭走了。
顧鳶身上的衣服和頭髮還潮著,猝不及防打了個噴嚏,趕緊去浴室衝澡。
被熱氣蒸騰過後,體內寒氣終於被驅散大半,因為著涼而緊繃的腦袋也變得輕盈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