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堯對上三人端正嚴肅的面孔,猛地後撤一步,身子撞在窗下那堵牆,冷汗涔涔滲出來,指著裴越和謝禮,大喝一聲,“你們算計我?你們這是過河拆橋!你們利用我?”
“是又怎樣。”裴越承認得很痛快,“對付你與蕭鎮這等惡徒,就得用非常之法。”
“所有謀害邊關將士之暴徒,殘害忠良之惡賊都得死!”
“來人。”裴越面色發寒,將手中令箭扔出,“將王堯拖下去,嚴刑拷問!”
後來經過審問,查清楚王堯收了恆王一些金銀珠寶,坐視蕭鎮和恆王算計肅州軍而不管。
整個案子轟轟烈烈,至二月底終於收官。
這一日大朝,三法司官員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將所有案件陳述明白,呈上一切罪證。
被傳召入殿的恆王,哭得沒鼻子沒眼,跪在皇帝跟著,抱著他膝頭懺悔,
“父皇,兒子一時聽信蕭鎮讒言,做了糊塗事,父皇饒兒子這一回,兒子往後一定洗心革面,本本分分伺候父皇。”
皇帝聽完所有經過,惱得一腳踹開他,“混帳東西,那是朕的探軍司,你卻公器私用?你敢在朕眼皮底下截瞞軍報,你還有什麽事不能做?”
恆王被他一腳掀翻在地,顧不得狼狽,重新挪過來,這回不敢去抱膝蓋,而是委委屈屈伏在他腳跟前,痛哭道,
“爹爹,兒子真的不敢對您有半分不敬,兒子全是被那個李襄給逼得,您忘了嗎,七弟與他那個舅舅多要好啊,每得了好東西總要捎一份去肅州,對他的舅舅比對父皇您還要孝順,兒子實在是擔心七弟哪日被那個李襄慫恿,做出大逆不道之事來,故……而……”
他偷偷抬眼,對上皇帝深眯的視線,心一橫道,“故而才一時犯糊塗,先下手為強,除掉這個心腹大患!”
這話一落,滿殿皆驚。
朝臣不得不佩服恆王這副口舌,當真是厲害至極,將自己謀害肅州軍說得這般無辜。
當初若非恆王這般挑撥離間,大抵七皇子與皇帝也不至於生分到這個地步。
皇帝靜靜地看著他,臉上近乎沒有任何情緒,“你的意思是,朕還得感激你?”
“不不不,”恆王拚命搖頭,“兒子只是懇求父皇看在兒子對您還算孝順的份上,饒了兒子這一次,兒子知道錯了,兒子一定改,父皇饒了兒臣吧……”恆王小心翼翼覆著那雙龍靴大哭。
若論孝順,恆王確實是諸位皇子之首,他不是最出色的兒子,卻是最貼心的兒子。
可孝順不意味著可以為所欲為。
且這孝順也不知幾分真幾分假。
皇帝深深閉上眼,捂著臉沒有吱聲。
柳如明等人見狀,不由驚駭連連,若叫皇帝心軟饒了恆王,他們往後可就沒好日子過了,幾位官員交換了眼色,其中巢遇果斷列出,長揖道,
“陛下,無論殿下是何初衷,勾結北燕是事實,殘害三萬將士也是事實,若這等滔天罪行都能饒恕,大晉之律法便是擺設。”
恆王扭頭狠狠剜了巢遇一眼,巢遇熟視無睹,說完跪下,將笏板橫在跟前,磕頭請罪。
這回不比那日金殿鳴冤,三法司大部分官員十分齊心,跪了大半。
但真正壓倒恆王救命稻草的另有其人。
只見那素來以憨厚著稱的懷王,緩緩來到皇帝跟前,跪下身,一根根將恆王覆在皇帝鞋頭的手指給掰開,低低斥了恆王一句,
“二弟,你旁的錯尚在其次,千不該萬不該指使蕭鎮突入奉天殿,偷盜銀環。”
奉天殿那是能隨便闖的?
恆王聞言,瞳仁霍然睜大,領悟懷王這話深意後,一種瀕死的恐懼湧上心頭,極力搖頭,“我沒有,我不曾指使蕭鎮做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這下恆王徹底慌了,不要命地趴在皇帝膝頭,申辯道,“父皇,父皇,兒子真的沒有讓人闖入奉天殿,兒子沒有……”
皇帝眉峰微的一動。
除夕那夜捕獲的銀環已被證明是假,但皇帝並未聲張,意在故意瞞一瞞,誘的那人放松警惕,讓真銀環現身。
他其實已經不太相信是恆王指使蕭鎮闖進奉天殿,他不認為恆王有這個膽量。
但麻煩在於,眼下滿朝文武皆知闖入奉天殿偷盜銀環的是蕭鎮,也是恆王拿著銀環與北燕行交易之實,若他不發落恆王,是不是叫滿朝諸人皆以為,奉天殿可以隨意闖,天威可以隨意冒犯?
衝著這一處,恆王都不可饒恕。
皇帝最終擺擺手,示意侍衛將恆王拉開,下旨道,
“蕭鎮凌遲處死,闔府男丁受宮刑發配邊關,女眷沒入掖庭為奴。”
“王堯貶為庶人,流放三千裡,永世不得歸京。”
“其余人等,三法司依律量裁,朕不過問。”
“至於恆王,”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殷殷切盼的二兒子一眼,咽下心頭的不忍,決然道,“貶為庶人,圈禁終身。”
說完,皇帝疲憊地閉上眼,示意退朝。
回到禦書房,他又將裴越和高旭宣了過去。
“此間案雖了,可銀環一直不知去向,朕命你二人務必通力合作,盡快將銀環找到。”
裴越和高旭隻得應是。
出殿時,裴越抬目看向天色,已是下午申時四刻,天沉得更厲害了,烏雲堆在天際盡頭,一道閃電劃過去,急雨將至。
內侍給裴越遞上一把傘,恐他半路遇雨。
卻被裴越給推開。
他負手張望長空,一步一步下台階。
這一月半,家裡那位倒是老實,安安分分哪都沒去,每日不是吃香喝辣,便是陪著姊妹們玩牌。
就不知,她能安分多久。
肅州軍被害一案已告段落,朝廷已啟動撫恤進程,三萬肅州軍大抵也能安息了。
獨李襄叛國之事,還無頭緒。
審理肅州軍案時,三法司的官員不是沒猜測過,恐李襄叛國為蕭鎮等人構陷,可查來查去,還真沒找到絲毫證據,蕭鎮和恆王著實有謀害李襄和李藺昭之心,但李襄叛國一事卻與他們無關。
連蕭鎮自己也很意外,
“我也沒料到李襄會叛國,我不敢想象,他會在何等情形下叛國?”
看來還得加快與北燕使臣談判進程,將李襄給交換出來。
第67章 過壽
又是幾日過去, 所有涉案人犯罪名議定,三法司將此案始末張貼於正陽門前,並命通政司發往各州郡, 昭告天下,令四海鹹聞。
所有在京肅州軍的家眷跪在正陽門前痛哭, 圍觀百姓深受感染, 哭聲一片漫過一片,幾乎震天動地。
好幾位鬢發斑白的老人家跪在鼓下涕泗滂沱,可憐兒埋泉下泥銷骨, 娘寄人間雪滿頭。
那三萬將士不是一個冷冰冰的數額,而是無數女人的丈夫,稚兒的父親, 以及父母的孩子。這樣的痛大抵也只有那些故舊遺孤能感同身受了。
內閣首輔王顯聽聞, 心痛之余更是羞愧難當, 上書由禮部和兵部派遣官員前往肅州,為三萬將士立碑祭奠,皇帝許了。
戶部這邊也來了官員, 面南而立,對著諸多遺孀重重磕了頭,
“朝廷有令, 肅州軍的撫恤銀子在原先金額上再加三倍, 不出三月, 將全部撫恤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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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銀子做什麽!”一名老母伏在地上嚎啕大哭,“我只要我兒子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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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爹……
一時間正陽門前此起彼伏的哭聲匯成海洋,應著淅淅瀝瀝的春雨,好似蒼天垂淚,草木同悲。
幾名官員叩頭在地, 愧得無言以對。
恆王案子判下來,府中女眷子嗣全被貶為庶人,且遷去封地圈禁,獨恆王一人被圈禁在府邸,著錦衣衛日夜看守。其余黨羽落馬一大片,官署區受此案影響,最近氣氛沉沉。
在有些人眼裡案子已然結束,肅州軍汙名被除,人犯均落馬,風聲該止了吧,但內閣首輔王顯卻深知,還沒有結束。
頭頂懸著這片青雲,如石頭似的,不知何時傾軋下來。
他雖不涉案,也不曾與恆王沆瀣一氣,可他畢竟是恆王外祖父,想來他這個內閣首輔也是做不長久了。
三月初一這日,蕭鎮等一批被處死的人犯由錦衣衛押送前往菜市口處刑,沿途百姓拿著臭雞蛋和爛樹葉對著一輛輛囚車亂扔一氣,打頭的蕭鎮首當其衝,臉上被昏黃昏黃的汙漬黏著些許爛菜葉覆滿,模樣狼狽至極。
他身上被繩索捆著,動彈不得,張目望著兩側久違的街道並頭頂這片青天,上一回瞧見這片天,他尚在府上大快朵頤,愛憐地撫著女兒的發梢,允諾除夕陪她出門玩耍,冷不丁就被都察院的人給押著進了審訊房,再也沒能出來。
他死不足惜,只是念及連累府中妻兒受罪,更聽聞兒子要受宮刑時,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大都督終於留下悔恨的淚水,對著人群縱聲大哭。
就在這時,一支短矢破空而來,徑直沒入他胸膛,哭聲戛然而止,劇痛瞬間沿著心肺蔓延開來,仿佛有千萬隻螞蟻正在心頭啃噬,他在囚籠裡劇烈地掙扎嘶吼,面容漸漸扭曲,慘狀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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