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我一早便出門釣魚了,晚上才回來。”
“有人能為你作證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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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釣魚的地方很偏僻,一向沒人走動。”伍簡不安道:“祝大人是在查案麽?”
祝元卿點點頭,道:“有個叫曹遜的揚州人被殺了。”
“曹遜?”伍簡臉色微變,道:“我知道這個人。內子失憶之前,傾心於他,祝大人是因為這個懷疑我麽?”
“不錯,曹遜對令正念念不忘,你應當很討厭他罷。”
伍簡笑了笑,道:“我確實不喜歡他,但小女都這麽大了,他又不是迷人的俊俏後生,內子斷不會為了他拋下我們父女,我何必殺他呢?”
“說的是。”祝元卿與他進屋坐下,呷了口茶,道:“十八年前,你和令正去黃山時,慈光寺修繕完畢了麽?”
伍簡想了一會,道:“還沒有。”
慈光寺是昭德九年十月修繕完畢的,夢真說梁幽燕在黃山遇見伍簡是六月,沒有錯。
祝元卿又道:“朱砂峰上有一棵擾龍松,你們看到了麽?”
伍簡笑道:“大人記錯了,擾龍松在蓮花峰。”
祝元卿道:“是麽?久聞黃山景色奇絕,有空我一定要去領略一番。”
夢真換了鞋,悄步至窗下,聽他盤問試探父親,暗自捏了把汗。她也懷疑父親和母親的相遇沒那麽簡單,也懷疑是父親殺了曹遜。
她心虛得要命,生怕祝元卿發現端倪,他可是狀元啊,要糊弄他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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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元卿左一個圈套,右一個陷阱,絮絮問了半日,伍簡的回答滴水不漏。
祝元卿心想:他說的若是真話也就罷了,若是假話,其心思之縝密,遠超常人。
“還請令正出來一見,我有幾句話想問她。”
梁幽燕也想見見這位曾經讓女兒動心的狀元郎,進來道個萬福。祝元卿起身還禮,梁幽燕把眼來瞧他,果是一表人才,不禁暗中喝彩。
夢真陪在母親身邊,面若寒霜。祝元卿看她換的是一雙紅緞子虎頭鞋,像小孩子穿的,鮮豔可愛。
梁幽燕道:“小女去年在京城承蒙祝狀元照應,感激不盡,今日總算能當面道聲謝了。”
祝元卿笑道:“舉手之勞,何足掛齒。曹遜這次來南京,見過夫人麽?”
梁幽燕瞟了伍簡一眼,道:“沒見過。”
“說來也巧,半個月前,我在濟寧太白樓見過他。當時,他一邊飲酒一邊流淚,對采薇山莊的樂莊主夫婦頗有微詞,還在牆上題了一首詩。”
“運河煙水接滄溟,芳魂隨波蕩悠悠。酒旗空懸舊時月,秋鴻啼斷廿載愁。”祝元卿吟罷,逼視梁幽燕,道:“不知夫人對這首詩有何看法?”
梁幽燕黯然道:“我不懂詩,聽起來像是追悼什麽人,也許是他的相好罷。”
夢真忍不住道:“大人別總盯著我娘,這男人心裡裝著七八個女人,也是常有的事。”
祝元卿頷首道:“小姐言之有理,我會查清楚的。”又問起墜崖的事,梁幽燕一概回以不記得。
祝元卿也不好說什麽,起身告辭。
回到衙署,處理了若乾公務,夜色已深。祝元卿歪在榻上,吃了一壇酒,梳理清楚頭緒,提筆寫下疑點。
一是伍簡是否殺了曹遜?
二是曹遜為何如此傷心?
三是曹遜是否見過梁幽燕?如果見過,說了些什麽?
四是曹遜比伍簡年輕,英俊,多金,梁幽燕舍他選伍簡,當真是為了報恩麽?
五是十八年前,梁幽燕墜崖失憶,是否屬實?這一點至關重要。
松煙看著紙上的疑點,思忖半晌,道:“爺,依我看,您還是得從梁小姐下手。兩口子的秘密最難瞞過孩子,她必定知道些什麽。她與您有舊,又愛吃酒,酒後吐真言啊。”
祝元卿想了想,笑道:“好主意。”
次日傍晚,雲霞漫天,夢真在酒肆算帳,祝元卿又來了。夢真冷笑著放下帳本,走到閣子門外,卻換了副表情。
她推開門,怯怯地看向祝元卿,斂袂深深道個萬福:“昨日一時情急,多有冒犯之處,還望大人恕罪。”
祝元卿忙伸手虛扶一把,道:“小姐說的哪裡話,我懷疑你父母,你生氣是應當的。”
夢真低著頭,慚愧道:“大人並未在公堂上審問他們,已是仁慈,可我卻不明白這個道理,與您置氣,真是該死。”
“小姐言重了。”祝元卿噙著笑,心想她若真這樣懂事,該有多好。
夢真坐下,自罰三杯,與他說些閑話,不覺夜幕落下。
一彎殘月掛柳梢,十裡河房起燈火。朱欄畔懸起琉璃盞,畫簷下飄出茜紗燈,映得那曲巷回廊恍如白晝。河面被這燈火一照,漾起千條金蛇,萬點星芒,繚亂心目。
祝元卿道:“梁小姐同我乘船遊遊罷。”
他仿佛忘記了夢真是有夫之婦,夢真也不想惹惱他,拿帷帽遮住面目,免得叫人瞧見傳出閑話。兩人上了一隻小船,聽著簫管聲,一杯接一杯,又喝了許多。
燈光下,狀元郎面泛桃花,夢真道:“曹遜的案子,大人接下來打算怎麽查呢?”
祝元卿道:“我思來想去,令尊應當不是凶手。他武功高強,要殺曹遜,有更好的法子。”
夢真大喜,連連點頭道:“是啊,而且我爹犯不著殺他,凶手一定另有其人。”
祝元卿嗯了一聲,夢真看他順眼多了,分吃了最後一壇酒,醉醺醺地與他說笑。小船蕩到進香河,人煙稀少了,柔膩的汩汩聲格外清晰。
這條河通向雞鳴寺,兩岸俱是垂柳,河面上輕絮團團,依稀有一縷檀香。
兩人坐在船頭,祝元卿望著不遠處的梵宇琳宮,道:“梁小姐,你知道采薇山莊麽?”
夢真摘下帷帽,雙手撐著頭,道:“去年我在京城遇見一個婦人,她說采薇山莊有兩件至寶,一是紫玉斝,二是寒鴉渡。紫玉斝能使兩個人靈魂互換,寒鴉渡是天下最厲害的暗器。樂二公子帶走了寒鴉渡,以致采薇山莊遭到滅頂之災。”
祝元卿蹙眉道:“那婦人是什麽人?為什麽要對你說這些?”
“她是采薇山莊的舊仆,服侍過奚夫人。魔教懷疑她知道紫玉斝的下落,拿她孩子的性命逼問,是我救了他們母子。”夢真洋洋得意。
祝元卿笑著恭維她:“以你的武功,若是闖蕩江湖,一定出名了。”
夢真飄飄然道:“是啊,我連綽號都想好了,就叫玉卮仙,怎麽樣?”
祝元卿點頭道:“不俗,令尊沒有綽號麽?”
“不知道,我猜他和鄒道長一樣,得罪了大人物,所以隱姓埋名。”
“鄒道長是什麽人?”
“楣哥的伯父,武功比我爹還高呢!”
祝元卿沉默了一會,道:“曹遜可曾叫你傳遞什麽話或者東西?”
夢真正欲言語,心中一驚,酒醒了大半,眼前的溫柔面孔驟然變得無情。她遍體生寒,眼波流動,徐徐勾起唇角,道:“他告訴我一個秘密。”
祝元卿朝她靠近了些,道:“什麽秘密?”
她不作聲,酡紅的臉頰嬌豔欲滴,小巧的嘴唇水光瀲灩,像一朵靡麗的花,散發著醉人的芬芳。
此情此景,一似夢中,她會吻他麽?好像驗證這一點,才是他邀她同遊的真實目的。
他的期待在夢真看來,全是對真相的渴望。他對她父親的懷疑並未減少,先前說的那些話不過是讓她放松警惕。
陰險狡詐的狗官,欺騙她,算計她,枉她還當他是朋友。夢真越想越惱,笑意轉冷,猛一伸手,將他推下了河。
第21章 微雨燕雙飛(五)
小船亂晃,船家驚呼。
祝元卿浮在水中,衝他擺了擺手,仰起濕漉漉的臉,對上夢真快意的眼睛,笑道:“果然夢都是反的。”
夢真見他被水一浸,越發清俊脫俗,不覺把怒火熄了三分,道:“什麽夢?”
祝元卿不答,爬上船,擰著衣服上的水。他看著文弱,薄薄的綢衫粘在身上,卻顯出肌肉的輪廓。夢真對男人的身體已經很熟悉了,隨便一想,腦中便浮現全貌。
她登時羞紅了臉,別開眼,盡量不去想。他渾身滴滴答答,擾人心緒。
夢真索性鑽進涼篷,聽他道:“別生氣了,你既然相信令尊不是凶手,就該對我坦白。盡早查出凶手,對令尊也好。”
夢真翻白眼道:“我並沒有隱瞞什麽,是你自家疑神疑鬼。”
“你不說,我大致也能猜到。了清說二十六夜裡在後殿看見曹遜,他好像剛出去過。假如他是去見令堂,前一日他去酒肆,必然是讓你傳信,約令堂見面。他知道令堂不會輕易赴約,信上多半寫了什麽要緊話,讓令堂不得不赴約。”
“回去告訴令堂,隱瞞對她毫無益處,因為我遲早會查出來。”
他看了夢真一眼,夢真坐如針氈,冷哼一聲,扭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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