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日的溫情餘韻尚未完全散去，生活便以它慣有的節奏將人拉回現實的軌道。張景琛重新投入集團新一輪的戰略會議中，李雨桐也恢復了工作室的半日工作制。
這天下午，陽光透過“雨桐設計工作室”新辦公室的落地窗，在淺灰色的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李雨桐正坐在自己那間視野開闊的獨立辦公室裏，審覈着蘇萌提交上來的季度項目報告。報告條理清晰，數據紮實，重點項目的推進情況比她預想的還要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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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起手邊的花草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繁華的街景上，心裏涌起一股踏實感。將日常運營交給蘇萌，是她深思熟慮後的決定。這個從工作室創立初期就跟着她、從青澀助理一步步成長起來的女孩，用踏實肯幹和日益精進的專業能力證明了自己值得託付。而林楓在商務拓展和客戶維護方面也越發老練，兩人配合默契，儼然已成爲工作室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正思忖間，內線電話響了。
“李董，”前臺小姑娘的聲音傳來，帶着一絲遲疑，“有位姓李的先生，說是‘創界設計’的，沒有預約，但堅持想見您一面，說……有重要的事情想和您當面談。”
“創界設計？”李雨桐在記憶中快速搜索。這是一家近幾年在A市崛起較快的中型設計公司，風格偏向商業化，以營銷見長，和“雨桐”注重創意與人文的定位不太一樣，業務上偶有交叉但不算直接競爭對手。她與他們並無私交，對方創始人突然到訪，所爲何事？
“請他到小會議室稍等，我十分鐘後過去。”李雨桐掛了電話，整理了一下思緒。她隱約覺得，這突如其來的拜訪，或許並非尋常的業務交流。
十分鐘後，李雨桐推開小會議室的門。裏面坐着一位約莫四十出頭、穿着考究西裝的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低頭看着手機。聽到動靜，他立刻擡起頭，臉上堆起熱情但略顯程式化的笑容，站起身伸出手。
“李總，久仰大名！冒昧打擾，見諒見諒。我是創界設計的李萌。”他遞上名片，握手力道適中。
“李總客氣了，請坐。”李雨桐接過名片，禮節性地微笑，在主位坐下，“不知李總今日過來，是有什麼指教？”
李萌沒有立刻切入正題，反而先環顧了一下佈置簡潔卻充滿設計感的小會議室，讚歎道：“早就聽說‘雨桐設計’的環境是一流的，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李總不愧是行業標杆，連辦公空間都透着獨特的品味。”
李雨桐保持着得體的微笑，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等待下文。這種商業寒暄，她見得多了。
李萌見她不接茬，略尷尬地清了清嗓子，終於切入正題：“李總，實不相瞞，我這次來，是帶着我們創界最大的誠意，想跟您談一筆……嗯，算是合作，也算是爲行業輸送優秀人才。”
李雨桐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哦？李總請講。”
“是這樣的，”李萌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顯得頗爲推心置腹，“我們創界最近在拓展高端商業地產板塊的設計業務，急需補充頂尖的設計和項目管理人才。我們非常欣賞貴公司的蘇萌總監和林楓總監的能力。尤其是蘇總監，在文化類項目上的把控力和創意，還有林總監在商務和資源整合方面的才幹，在業內都是有口皆碑的。”
他頓了頓，觀察着李雨桐的反應，見她依舊平靜，便繼續道：“我們願意爲兩位提供更好的發展平臺。給蘇總監的職位是設計副總裁，全面負責新板塊；給林總監的是高級合夥人兼商務拓展總經理。薪資方面，在現有基礎上翻倍，外加豐厚的項目分紅和期權。我們相信，以兩位的才能，在創界一定能獲得比現在更廣闊的天空。”
李雨桐聽着，指尖在光滑的會議桌面上輕輕點了點。挖角，而且目標是她的左膀右臂，出手可謂闊綽。她擡起眼，直視李萌：“李總的消息很靈通，也很有誠意。不過，蘇萌和林楓是否願意接受新的挑戰，這需要尊重他們本人的意願。我作爲他們的前領導、現在的合作伙伴，不會也不能替他們做任何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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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回答不卑不亢，既未動怒，也未流露出任何挽留或擔憂的情緒，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李萌似乎沒料到她是這般反應，準備好的說辭卡了一下，隨即又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們當然尊重個人選擇。只是覺得，李總您如今重心更多放在家庭和公益上，工作室的具體業務已然放手。而‘雨桐設計’的風格和路徑已經非常成熟穩定，對於蘇、林這樣正值當打之年、渴望更多挑戰和更大舞臺的年輕人來說，或許……格局上會有些限制？我們創界正處於快速上升期，機會更多，舞臺更大。”
這話裏，隱隱帶着一絲對“雨桐設計”現狀的評判，甚至有點挑撥的意味。暗示李雨桐“退居二線”會導致公司失去進取空間，阻礙骨幹發展。
李雨桐嘴角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卻更清亮。她緩緩道：“李總，每個人對‘舞臺’和‘挑戰’的定義不同。‘雨桐設計’的路徑是我和團隊共同選擇的，我們追求的不是無限膨脹的規模，而是有價值的創作、有溫度的落地，以及團隊成員共同的成長與成就感。至於蘇萌和林楓的未來，我相信他們有能力，也有智慧爲自己做出最好的選擇。”
她站起身，已是送客的姿態：“感謝李總的厚愛和告知。如果沒有其他事情，我後面還有個會。”
李萌見她態度明確且從容，知道多說無益，只好也站起來，笑容有些勉強：“那……就不打擾李總了。希望以後能有其他合作機會。”
送走李萌，李雨桐沒有立刻回辦公室。她站在會議室的窗前，看着樓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車流，心情並不像表面上那麼平靜。說不擔心是假的，尤其是對方開出的條件確實優厚。她瞭解蘇萌和林楓，他們並非純粹追求金錢的人，但職業發展、平臺空間、個人價值實現，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佑惑。自己“退居二線”是事實，在外人看來，或許真的會認爲工作室的上升空間有限了。
她不禁想起不久前那位副手的事情。背叛帶來的寒意尚未完全消散，如今又要面對核心骨幹被挖角的可能。一種微妙的疲憊感和些許的失落悄然漫上心頭。但她很快壓下了這種情緒。信任是相互的，也是需要經受考驗的。她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這些年與蘇萌、林楓並肩作戰的情誼。
她沒有主動去找蘇萌或林楓談話。她選擇等待，也選擇相信。
然而，讓她沒想到的是，僅僅過了半天，在她臨近下班準備離開時，蘇萌敲響了她辦公室的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