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萌和林楓的堅定表態,像給李雨桐注入了一劑強心針。那份被珍視的信任和歸屬感,讓她以更大的熱情投入到工作室股權激勵方案的設計中。接連幾日,她都在與聘請的財務顧問、律師反覆溝通細節,力求方案既公平合理,又能真正凝聚人心。
而張景琛那邊,似乎比她還要忙碌。
景盛集團近期正在謀劃一起跨省的重大併購案,涉及資金龐大,標的公司情況複雜,談判進入了最關鍵的膠着階段。張景琛作爲集團掌舵人,幾乎將所有精力都撲在了上面。李雨桐已經連續一週,在孩子們睡下後,才能聽到書房裏傳來他壓低聲音開國際電話會議的聲音;有時她半夜醒來,身側的位置還是空的,書房的燈卻依舊亮着。
她不是沒勸過。
“景琛,都快一點了,明天再弄吧?”前天夜裏,她端着溫好的牛奶推開書房門,看到他正對着電腦屏幕上一堆複雜的報表和數據圖,眉頭緊鎖,眼下有着明顯的青黑。
“快了,看完這份評估報告就睡。”張景琛接過牛奶,對她笑了笑,那笑容裏滿是疲憊,“這個案子到了關鍵期,不能鬆勁。你先去睡,別等我。”
李雨桐看着他仰頭將牛奶一飲而盡,喉結滾動,側臉在臺燈下顯得有些瘦削。她心裏泛起點點心疼,但知道他肩上擔着整個集團的壓力,此刻的勸說顯得蒼白。她只能默默替他按了按太陽穴,輕聲說:“那你也別熬太晚。”
他含糊地應了一聲,目光又粘回了屏幕。
昨天早上吃早餐時,李雨桐注意到他食欲不佳,平時能吃完的煎蛋只動了一半,喝咖啡時揉了揉額角。
“是不是頭疼?”她問。
“沒事,可能沒睡好。”張景琛擺擺手,接過保姆遞來的西裝外套,“今天有幾個重要的會,我走了。”
李雨桐看着他匆匆離去的背影,那句“要不要去醫院看看”堵在喉嚨裏,沒來得及說出口。她知道,說了他此刻也不會聽。
這種擔憂,在當天傍晚接到了高文博的電話時,達到了頂點。
電話裏,高文博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鎮定,帶着明顯的焦急:“太太,張總他……在會議室突然頭暈得厲害,差點沒站穩,臉色很差,我們已經叫了救護車,正在去中心醫院的路上!”
李雨桐只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手裏正在翻看的股權激勵草案滑落在地。她猛地站起身,膝蓋撞到桌角傳來鈍痛也毫無所覺。
“怎麼回事?嚴不嚴重?現在人清醒嗎?”她一連串地問,聲音是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發抖。
“人還清醒,就是說頭暈,噁心,沒力氣。醫生初步判斷可能是過度疲勞,具體要等詳細檢查。太太您別太着急,路上小心。”高文博儘量安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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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馬上過來!”李雨桐掛了電話,手腳冰涼。她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迅速安排:“王阿姨,你照顧好語語和遠遠,先生那邊有點不舒服,我過去看看。有事隨時給我電話。”
又立刻打給蘇萌,簡單說明情況,將工作室緊急事務託付給她。然後抓起外套和包,幾乎是衝出了門。
去醫院的路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長。晚高峯的車流緩慢蠕動,李雨桐看着窗外閃爍的車燈,心亂如麻。無數糟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往腦子裏鑽。他才三十多歲,怎麼會突然這樣?是心臟問題?還是腦血管?他最近到底累成了什麼樣?自己怎麼就沒再強硬一點把他拉去休息……
恐懼像冰冷的水,一點點漫過胸腔,讓她呼吸都有些困難。直到此刻,她才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這個男人,早已是她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她安寧世界的支柱。他不能有事,絕對不能。
衝進醫院急診區,高文博已經等在那裏,看到她立刻迎上來:“太太,這邊!剛做完幾項緊急檢查,醫生說是過度疲勞導致的神經性頭痛和體位性低血壓,暫時沒有發現器質性病變,但需要住院觀察靜養。”
聽到“沒有器質性病變”,李雨桐高高懸起的心才稍稍回落一點,但“過度疲勞”、“住院靜養”這些詞,又讓她的心揪緊了。
病房是單人間,很安靜。張景琛靠在升起的病牀上,閉着眼,臉色是失血般的蒼白,嘴脣也沒什麼血色,手背上打着點滴。平日裏那種運籌帷幄、冷靜強大的氣場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脆弱感。
李雨桐放輕腳步走過去,在牀邊坐下,輕輕握住了他沒打點滴的那只手。他的手有些涼。
似乎是感覺到了她的觸碰,張景琛睫毛顫了顫,睜開了眼睛。看到是她,他試圖扯出一個笑容,卻因爲虛弱而顯得有些勉強:“你怎麼來了……我沒事,就是有點累,他們大驚小怪。”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帶着濃濃的倦意。
看着他這副樣子,李雨桐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她用力握緊他的手,聲音卻放得極輕,帶着責備,更多的是後怕:“這還叫沒事?都暈倒送醫院了!張景琛,你到底有多少天沒好好睡覺了?是不是又把咖啡當水喝,飯也不按時吃?”
張景琛被她一連串帶着哽咽的質問弄得啞口無言,自知理虧,只是更緊地回握了一下她的手,低聲道:“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這時,醫生拿着檢查報告進來,又詳細交代了一遍:長期精神高度緊張、嚴重睡眠不足、飲食不規律導致的植物神經功能紊亂,引發了劇烈的眩暈和頭痛。必須徹底放鬆,絕對靜養,配合藥物治療,否則可能引發更嚴重的問題。
“身體不是鐵打的,張先生。事業再重要,也沒有健康重要。你現在年輕感覺不到,透支的可是未來的本錢。”醫生語重心長。
送走醫生,李雨桐轉過身,看着病牀上沉默的男人,心裏又疼又氣。她走到牀邊,替他掖了掖被角,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堅定:“聽到了嗎?從現在開始,你給我老老實實躺着,天大的事也等你好了再說。集團那邊,有高文博,有各副總,不是離了你一秒就轉不動了。”
張景琛看着她微微發紅的眼圈和強作鎮定的模樣,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了。他想起多年前,她生病時自己照顧她的情景。如今角色調換,他才真切體會到當時她依賴自己時,自己心中那份沉甸甸的疼惜和想要守護的心情。
“好,聽你的。”他低聲應道,徹底放棄了掙扎的念頭。
李雨桐說到做到。她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病房,像當年他照顧自己那樣細緻。按時提醒護士換藥,盯着點滴的進度,幫他調整枕頭的高度,用溫毛巾給他擦臉擦手。他胃口不好,她就回家親手熬了清淡易消化的粥和小菜,一勺一勺喂他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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