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真的心聲被他說了出來,瞅他一眼,微微笑了。金玉楣酒多了,不自覺地去拉她的手。嚇得夢真急忙甩開,叫小廝扶他去歇著。
祝元卿斜眼瞟著被帶走的金玉楣,似笑非笑,道:“你們夫妻親密又不犯法,你何必這樣緊張?”
夢真訕訕道:“當著大人的面,有失體統。”
“你還知道體統?”他刺她一句,她也不還嘴,畢竟是佔過他便宜的,理虧。
祝元卿哼了一聲,起身要走,眾人挽留不住,一起送出門。
過了幾日,差人帶著香拂樓的鴇母竇婆,妓女萱萱,服侍過孟氏的丫鬟水芝,來到上元縣衙。祝元卿先見了水芝,詢問孟氏去世的情形。
![]() |
![]() |
水芝說那日早上,孟氏吃了燕窩便不好了。曹遜要去請大夫,被孟氏攔住。孟氏叫水芝出去,水芝守在門外,不多時,曹遜的哭聲便傳了出來。
星空言情小說 www.dodo8888.com
水芝進去,見孟氏死了,也嚎啕大哭。曹遜抱著孟氏的屍身,枯坐許久,才叫小廝去買棺材。
祝元卿拿著一把折扇,道:“他沒問燕窩的事?”
“沒問。”水芝想了想,道:“不過奴見燕窩旁邊放著一根發黑的銀簪。”
看來孟氏的確是被毒死的,而曹遜不追究,必然是心裡有數。
祝元卿輕輕敲著桌面,道:“孟氏死前那幾個月,可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水芝搖頭,差人將她帶走,萱萱進來,她二十多歲,是竇婆的親女兒,孟氏在香拂樓時與她最要好。
祝元卿道:“孟氏對你說過她的來歷麽?”
萱萱道:“她很少提從前的事,只有一次在酒席上,幾個山東客人罵采薇山莊的樂二公子,她忽然惱了,拿酒潑客人的臉。”
客人不是什麽憐香惜玉的君子,左右開弓,打了孟氏一頓嘴巴子。
萱萱嚇呆了,客人掐著孟氏的下巴,道:“娼婦,樂老二嫖過你麽?”
孟氏流著眼淚,不說話。萱萱撲過去,按著她磕頭賠罪,好說歹說,總算讓客人饒過了她。回到房中,萱萱給她擦藥,柔聲道:“你這是何苦呢?”
孟氏道:“樂鶴齡是我夫君。”
樂二公子與孟氏的關系也是真的,祝元卿頗感意外,道:“這事你對別人說過麽?”
萱萱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鬢角,道:“她叮囑過我別告訴別人,但我想樂二公子的女人怎麽會淪落風塵呢?沒當真。有一回喝多了,告訴了席鏢頭。”
鏢局的人常在江湖上走動,不知又告訴了多少人。
祝元卿歎了口氣,道:“曹遜認識孟氏,是在你告訴席鏢頭之前還是之後?”
“之後。”
竇婆進來,祝元卿問道:“孟氏死前三個月,可有人打聽過她的下落?”
“正月裡,有個男人拿出十兩銀子,問孟氏在哪裡,我說她跟曹遜走了。”
夢真送了幾匹緞子給母親,正坐在屋裡嗑瓜子,小廝進來道:“縣衙來人說縣尊要見太太。”
夢真估計祝元卿沒憋好屁,陪著母親來到縣衙。祝元卿倚欄杆坐著看書,聽見她們來了,放下書站起身。母女倆行過禮,在湘妃竹墩上坐下。
祝元卿道:“梁小姐也在家,行會的事順利麽?”
“托大人的福,一切順利。”
祝元卿叫人把薑翰林送的點心拿來,只見盤子裡放著四種顏色的點心,印著梅蘭菊竹,十分精巧。坐了一會,點心吃得差不多了,他也沒問什麽要緊的話。
夢真心裡納悶,與母親告辭而去。
祝元卿進屋,問站在窗邊的水芝:“那婦人的背影像不像孟氏?”
第23章 貪花又生禍(一)
水芝注視著梁幽燕的背影,遲疑道:“有點像,又不太像。”
為什麽在梁幽燕的說辭裡,是背影像,不是眼睛,嘴巴,或者別的具體的地方?
祝元卿想,背影本來就是比較模糊的形象,像不像又帶著個人的感覺,水芝感覺不像,不代表曹遜感覺不像。這種似是而非,難以驗證的東西,最適合編入謊言。
如果曹遜結識孟氏,不是因為她的背影像梁幽燕,那是因為什麽呢?
采薇山莊,樂二公子。
十八年前,采薇山莊被滅,樂二公子家破人亡,流離失所。緊接著,伍簡救了受傷失憶的梁幽燕,來到上元縣,入贅梁家。
祝元卿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夢真與母親坐在轎子裡,道:“娘,您見過樂二公子麽?”
梁幽燕嗯了一聲,夢真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梁幽燕扭頭看著紗窗,道:“眼高手低,自私自利。”
幾乎所有人都這麽評價樂鶴齡,夢真看不見母親的表情,亦無法從她的話語中推測出什麽。想了想,夢真道:“他害了那麽多人,真該千刀萬剮,天打雷劈!”
梁幽燕歎道:“是啊。”
夢真蹙著眉頭,出了回神,轎子停在了家門口。伍簡和賣魚的老周站在樹下說話,這一帶的販夫走卒,沒有他不熟的。
老周見了夢真,想起自己不爭氣的兒子,豔羨道:“還是你家姑娘能乾,小小年紀,當上行首,別說你們兩口子,就是列祖列宗臉上也有光啊!”
伍簡一面把夢真買的翡翠煙嘴拿出來換上,一面謙虛道:“到底是個丫頭,比不得兒子。”
老周看著那個煙嘴,更羨慕了,道:“我寧願拿十個兒子換你家的丫頭。”
伍簡忍不住,哈哈笑了。
樂鶴齡是落難的貴公子,背負著血海深仇,絕不會是他這樣。夢真否定了這一猜想,心中隨之一寬,她不希望父親是一個罪人。
金玉楣和朋友在妓家玩到天黑,照例要回家去,粉頭是他舊日的相好,拉著他道:“你就在我這裡歇一宿,你家奶奶能把你吃了不成?”
朋友笑道:“你不曉得,他家奶奶厲害得緊,回去晚了要罰跪的。”
金玉楣踢他道:“別胡說,我家那位最是賢惠,從不計較這些。”
粉頭道:“那你怕什麽?”
金玉楣也說不清,就是想回去陪她。
出了門,他騎上馬,小廝牽著馬,提著燈,行至畫衣橋。只見橋上一女子頭髮散亂,抱著欄杆,一條腿跨在欄杆外,青布裙下露出黑褲子,紫鞋子。
她面朝橋下,背對著金玉楣,道:“你們別過來,不然我就跳下去!”
那邊橋下站著四個壯漢,面面相覷,一個踏上一步,道:“有本事你就跳!”
女子瘦怯怯的身子哆嗦著,向欄杆外挪了挪,一隻鞋掉入河中。她低頭看了看,不敢動了,帶著哭腔道:“大哥,你們行行好,放過我罷!”
壯漢道:“放過你,三爺的銀子怎麽辦?”
女子道:“等他回來,自然會還上。”
壯漢嗤笑道:“他窮得叮當響,除了你,拿什麽還?”
男人欠債逃走,妻子被抓去抵債。這種事每日都在上演,金玉楣見的多了,不想管,徑自上橋。女子聽見馬蹄聲,轉頭看過來,倒是一張標致的臉,黑黑的彎眉,紅紅的嘴唇,濃睫沾著淚,眼角微垂,宛如一朵淒楚的白花。
她立馬捉住了金玉楣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豔,撲倒在他馬前,烏雲半遮面,哀哀哭道:“公子,你幫幫我罷。”
馬噴著響鼻,前蹄險些踩到她柔弱的身軀。金玉楣提著韁繩,居高臨下,道:“你欠他們多少銀子?”
女子覷著熠熠生輝的鎏金馬鐙,小聲道:“五十兩。”
金玉楣笑了,取出一錠五十兩的元寶,丟給那四個壯漢,道:“我替她還了。”
壯漢接住元寶,掂了掂,向女子道:“算你運氣好。”轉身走了。
女子仰望天神般望著金玉楣,深深拜謝道:“荷蒙大恩,犬馬難報,敢問恩公大名?”
男人畢竟還是喜歡做英雄,金玉楣心中受用,說了名字。
她又問:“恩公住在哪裡?等我有了銀子,送至府上。”
“不用還了。”金玉楣下馬,道:“你叫什麽?家在哪裡?我送你回去。”
“這怎麽好意思?”女子垂下眼,把沒穿鞋的一隻腳縮進裙子裡,紅雲上臉,雙手弄著衣帶,微笑道:“我叫衛輕紅,住在繡花巷。”
金玉楣請她上馬,穿過兩條街,到了繡花巷。這條狹長的巷子裡住的都是窮人,黑漆漆的,彌漫著臭味。地面是濕的,髒的,凹凸不平的,有老鼠吱吱叫,貼著牆根亂跑。遍身綾羅的金玉楣走在這裡,光鮮得扎眼。
衛輕紅摩挲著嵌在馬鞍上的玉石,心跳得極快,眼前一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亂響。到家下馬,她請金玉楣進去吃杯茶,金玉楣待要拒絕,她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金玉楣接住她軟軟的身子,疑心這是勾引自己的手段,想了想,還是將她扶進屋,放在床上。被褥顏色晦暗,摸上去潮潮的,有股子霉味。
小廝去請大夫,金玉楣坐在小杌子上,借著昏昏的油燈,打量這間寒酸逼仄的屋子。
哦豁,小夥伴們如果覺得[星空小說] 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https://www.[星空小說] /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