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遠獲得全國科技創新大賽二等獎的喜悅，像冬日裏一杯溫熱的蜂蜜水，甜滋滋地浸潤着一家人的心。獎盃被鄭重地擺放在客廳陳列櫃裏，緊挨着思語歷年來的美術獎狀和獎牌，成了這個家庭成長足跡的又一處鮮明註腳。日子在孩子們的進步與歡笑中，繼續平穩而豐盈地向前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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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剛過不久，空氣中還殘留着喜慶的餘韻，河畔家園別墅的庭院裏，幾株迎春花已迫不及待地吐出嫩黃的蓓蕾。某個週日的傍晚，沒有應酬，沒有緊急公務，張景琛難得地推掉了兩個不太重要的電話，和李雨桐一起在庭院裏散步消食。
夕陽的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初春的風還帶着料峭，但吹在臉上已不那麼刺骨。他們並肩慢慢走着，偶爾交談幾句，話題無非是孩子們最近的趣事，父母的身體狀況，或者李雨桐公益基金剛考察完的一個鄉村兒童藝術中心項目的進展。
走了一會兒，在庭院中央那棵老榕樹下的長椅上坐下。椅面被午後的陽光曬得暖烘烘的。李雨桐將頭輕輕靠在張景琛肩上，看着天邊被夕陽染成緋紅和金黃的雲霞。
“時間過得真快，”她忽然輕聲感嘆，“思遠都拿全國獎了，思語也在附中適應得那麼好。感覺他們好像昨天還是抱在懷裏的小不點。”
張景琛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得更舒服些，目光也投向遙遠的天際，嗯了一聲：“是啊。有時候早上醒來，看到你睡在旁邊，還會恍惚一下，想起第一次在這房子裏醒來的那個早上。”
李雨桐笑了：“那時候我可緊張了，做頓飯都怕鹽放多了。”
“現在可是我們家的大廚。”張景琛側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輕吻，“連媽都說，現在做飯比很多專門做家常菜的阿姨都強。”
兩人安靜地依偎了片刻，享受着這份忙碌生活中難得的閒適與親密。
“對了，”李雨桐忽然想起什麼，仰起臉看他，“我記得……我們結婚是五月吧？”
“嗯，五月二十號。”張景琛準確無誤地報出日期。
“那再過三年，不就是二十五年了？”李雨桐眼睛微微睜大，有些驚訝於這個數字，“銀婚呢。”
張景琛也略略算了一下，眼中流露出溫和的笑意：“還真是。二十五年……四分之一個世紀了。”
“時間真是不經過。”李雨桐再次感慨，心裏涌起一種奇異的、混合着甜蜜與微微酸澀的複雜情緒。甜蜜的是，他們居然已經攜手走過了這麼長的歲月；酸澀的是，歲月竟如此匆匆。
“銀婚紀念，想怎麼過？”張景琛低下頭，看着她，眼神裏有認真，也有藏不住的、如同年輕時談論未來計劃般的期待光芒，“有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或者，想辦個聚會，把親戚朋友都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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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雨桐認真地想了想，搖搖頭：“聚會就不必了，太鬧騰。倒是可以想想去哪裏走走。”她眼神變得有些悠遠，“我前兩天看旅遊雜誌，有個地方叫……冰島？照片上看着，有極光，有冰川，有黑色的沙灘，很特別，感覺和我們現在的生活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冰島？”張景琛挑挑眉，“聽起來不錯。冬天去能看到極光，不過那邊氣候比較極端。或者，你想去南法？普羅旺斯，或者意大利的托斯卡納，這個季節應該也很美，比較悠閒。”
“都可以呀，”李雨桐笑了，眼神亮亮的，“反正還有三年呢，我們可以慢慢計劃，多做點功課。說不定到時候又發現了更想去的地方。”她的語氣裏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彷彿這不是三年後的行程，而是明天就可以出發的冒險。
張景琛看着她眼中熟悉的光彩，那是無論歲月如何變遷，始終未變的、對生活的好奇與熱愛。他心裏軟成一片，握緊了她的手：“好，那就說定了。銀婚紀念，就我們兩個人，找個安靜又特別的地方，好好待上一段時間。把工作都丟開，手機也不怎麼看，就好好享受二人世界。”
“嗯，說定了。”李雨桐回握住他，手指與他十指緊扣。掌心的溫度彼此交融，那份對共同未來的熱烈期待，彷彿瞬間驅散了早春傍晚的最後一絲寒意，也模糊了時間的流逝感。二十五年很長，但想到未來還有無數個可以這樣攜手規劃的日子，又覺得，歲月其實還很慷慨。
幾天後的一個午後，李雨桐在書房整理一些舊物。這個書房如今更多是她和張景琛共用，靠窗是她看書作畫的小天地，靠裏是他的辦公區域。她在一個帶鎖的抽屜深處，找到了幾本厚厚的、邊緣已經磨損的舊相冊。
她心頭一動，抱着相冊坐到了窗邊的單人沙發上。午後的陽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她身上。她拂去相冊封面上薄薄的灰塵，輕輕打開了第一本。
映入眼簾的，是許多早已泛黃、甚至有些模糊的老照片。有她少女時期穿着樸素衣服、站在老家縣城照相館佈景前的留影，笑容羞澀；有大學時代和同學們青澀的合影；還有幾張剛工作不久，在城峯裝飾公司年會上拘謹的模樣……看着那時眼神裏還帶着怯懦和不確定的自己，李雨桐恍如隔世。
她繼續往後翻。然後，手指頓住了。
那是一張抓拍得並不算清晰的照片。暴雨的街角，她渾身溼透，蹲在路邊，懷裏緊緊抱着文件夾，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狼狽不堪，眼神空洞絕望。照片背景裏，隱約能看到一輛黑色轎車的輪廓。她完全不記得這張照片的存在，想來，或許是張景琛後來從行車記錄儀裏截取出來的。
她的心微微抽緊，彷彿又感受到了當年那刺骨的冰冷和無助。指尖輕輕撫過照片上那個脆弱的自己，久久停留。
再往後，照片的色彩和清晰度都好了起來。有她剛住進別墅時，在廚房對着菜譜手忙腳亂的側影；有她熬夜畫圖時，趴在桌上睡着的模樣；有工作室開業那天，她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裏，側臉帶着憧憬與忐忑；有她第一次陪他參加商業酒會，穿着借來的禮服，笑容緊張而生澀……
一張張，一頁頁，記錄着她的蛻變。眼神從怯懦到堅定，身姿從瑟縮到挺拔，笑容從勉強到從容。照片裏也開始頻繁出現張景琛的身影，從最初兩人隔着距離的合影，到後來自然地並肩、牽手，再到他看着她時，眼中漸漸無法掩飾的深情。
接着，是盛大的婚禮。她穿着潔白婚紗，父親李建國挽着她的手，將她交給站在紅毯盡頭的張景琛。照片定格在交換戒指那一刻，兩人對視，眼中都是閃爍的淚光和滿溢的幸福。
再往後，主角變成了孩子們。思語剛出生時紅撲撲皺巴巴的小臉特寫；思遠百天時咧着沒牙的嘴大笑；一家人第一次出遊，在海灘上的追逐嬉鬧；孩子們第一次上學，揹着書包的背影；思語在畫架前專注的模樣；思遠在他的工作間裏擺弄零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