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來了。”
江吟月有些憐惜這個姑娘,打算以後有空閑,就陪魏螢出去走走,曬曬日光也好。
與魏螢商量過,江吟月帶著她走出後院,在後巷的晨曦中漫步。
瞧見有伸長脖子向外打量的鄰居,魏螢解釋道:“咱們附近的鄰裡都挺好事兒的,嫂嫂別理會就成。”
“你能這麽想就好。”
魏螢詫異地看向江吟月,隱隱覺得嫂嫂是個與眾不同的,而她的沉思被一陣噠噠的馬蹄聲打斷。
崔詩菡乘馬前來,一瞬間連流動的風都有了朝氣,“酒醒了。”
“早醒了。”江吟月不自覺露出淺笑,或許是前兩次與崔詩菡相談甚歡有了一見如故的默契吧,一見到她,有種他鄉遇知己的踏實感。
“今日龔先生在茶館說書,我訂了看棚,要不要一起?”
“昨日那位龔先生?”
“正是。”
江吟月看向魏螢,魏螢笑著搖搖頭,婉拒了嫂嫂無聲的邀約。
傍晚,細雨霏霏,崔詩菡載著江吟月前往茶館,由跑堂領著去往二樓看棚。
因著龔先生擅長講述達官貴人男歡女愛的野史,吸引了不少女看官,其中不乏高門婦人和未出閣的姑娘。
看棚內果蔬一應俱全,崔詩菡翹著二郎腿,手捧銀蝶,優哉遊哉地嗑著瓜子,在龔先生現身一樓大堂時,她也隨著陣陣吆喝聲一同起哄。
與矜持不沾邊。
惹了不少白眼。
江吟月反倒托腮笑了,為結識這樣特立獨行的女子感到開懷。
她二人,都是在眾人的議論中成長的,一個被非議一手好牌打得稀爛,一個被腹誹是姐姐的替身。
合該惺惺相惜。
龔先生向看官們鞠禮,隨即拍起驚堂木,講起懿德皇后未出閣前如何名動京城的往事。
崔詩菡聽得認真,才不管旁人紛紛投來的目光,眼底閃爍著晶瑩。
江吟月對懿德皇后並無印象,娘娘自戕那年,她才兩歲,只是後來從長輩的口中得知,那是一位溫柔端莊的皇后,與誰都是和顏悅色的。
也正是這樣的性子,最終黯然收場。
后宮並不適合過於和善的人。
看台上,龔先生講得風趣幽默,看台下已有女子發出唏噓。
“這樣的家世和品貌,為何想不開非要入宮爭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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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詩菡眼底幽幽。為何?還不是誤以為帝王能夠專情。
可情深不壽。
龔先生還在慷慨激昂,倏然,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響起,勢如千軍萬馬衝破茶館的大門,擋開守門的小廝。
看官們不解地回頭,疑惑又驚慌,紛紛朝兩側退避。
領頭的衙役氣勢洶洶地走向看台,“官府拿人,閑雜人等退離。”
茶館館主急匆匆迎上去,邊走邊拱手,“官爺息怒,有話好好說,這是何意啊……?”
“好好說?你攤上麻煩了!回頭找你算帳!”
領頭的衙役推開一臉迷惑的館主,徑自跨上看台,揪住龔先生的領口,二話不說將人向外拖拽。
龔先生年邁,趔趄倒地,一隻手還緊緊攥著驚堂木。
“你們是什麽人?”
“老眼昏花?不認識衙署的人?”衙役沒好氣地踩住老者握住驚堂木的手,以防他以“利器”反擊。
看官滿座的茶館,陷入一片寧寂,無人敢阻攔,直到二樓看棚中傳出一道沙啞女聲。
“拿人總要有個理由。”
衙役抬頭,一眼認出少女的身份,肅穆的表情轉瞬變得恭敬,“縣主也在啊!小的奉知府大人之令拿人,不知這個理由可充足?”
崔詩菡俯看一眾衙役,不再悠閑散漫,“勞煩林知府來解釋一二。”
“縣主別為難小的了。”
“那就放人!”
崔詩菡懶得廢話,單手扶住挑廊欄杆,縱身躍下的同時,抽出腰間馬鞭,直抽向領頭衙役的臉龐。
衙役下意識向後退去,松開了對龔先生的鉗製。
崔詩菡穩穩落地,一把拽起龔先生,在衙役們猶豫不定時,橫掃一鞭。
茶館外雨勢漸大,一輛破舊馬車狂奔在人潮稀疏的街道上,駕車的少女面容嚴肅,目光如炬。
“駕!”
江吟月坐在少女身側,任雨絲打透水藍衣衫。她回頭看一眼被甩開的衙役們,又看向草簾半卷的車廂內。
“龔先生可知,他們為何抓你?”
老者坐在自己的馬車內,仰頭閉目,“大抵是知曉的。”
“與……懿德皇后有關?”
看老者和少女陷入沉默,江吟月有了答案。龔先生宣揚懿德皇后的生平事跡,會讓一些捕風捉影的人們聯想到董皇后。兩位皇后娘娘曾是閨友,後來決裂,有傳言稱,是董皇后的手筆,造成懿德皇后的悲劇。
“龔先生為何要冒險講述懿德皇后的傳記?”
隻為噱頭嗎?
老者剛要解釋,身體突然隨著驟停的馬車前傾,險些飛出車廂。
崔詩菡一手拉住狂奔的馬匹,一手扶住江吟月的肩頭,冷冷睨著長街前方駛來的紫檀馬車。
馬車華麗,雙馬齊驅,在細雨塗了一層薄膜的青石路上急速逼近,沒有緩速的趨勢,逼著三人驅車向後退去。
雙匹汗血寶馬形成壓迫,睥睨後退的老馬。
路人紛紛避讓,躲進鄰家的店鋪或巷子口,探頭探腦。
坐在紫檀馬車中的林知府朝對面的男子一頷首,率先走出車廂,“龔飛,你靠講述懿德皇后的虛假軼事博取噱頭以謀私,可知錯?”
畢竟是史官,龔先生沒有被知府的氣場鎮壓,朗聲道:“老夫雖會講一些權貴野史,但對懿德皇后的傳記並無半句虛言,皆是娘娘生前善舉,問心無愧!”
“詆毀當今皇后,問心無愧?”
“老夫並無詆毀過皇后娘娘!”
林知府怒指老者,“狡辯!”
崔詩菡沒有起身,冷聲道:“龔先生有關家姐的講書,我都有在場,可做擔保,從無詆毀過皇后娘娘。林知府若要執意拿人,將我一並拿下。”
“縣主的心情,本官能夠理解,但一碼歸一碼。”
雙馬車駕後,另一撥衙役相繼趕來,而破舊馬車後,追逐的衙役也氣喘籲籲地趕到。
三人被前後夾擊。
林知府剛要下令捉拿龔飛,紫檀車廂內突然傳出一道朗潤嗓音。
“讓他們退下。”
林知府不敢忤逆,可沒等他下令,聽到太子令的衙役們立即向後退去。
衛溪宸靜坐車廂內,搭在膝頭的手裡握著一塊羊脂白玉,是崔太傅送給他的弱冠禮。
那日,老者沙啞笑歎:“君子如玉,願殿下如玉溫潤,仁厚公正。”
崔氏受了再大的委屈,也不能與皇家為敵,崔太傅贈玉,是示好,也是在寓意崔氏的棱角已磨平。
這塊玉石,衛溪宸一直佩戴在腰間。
龔飛講述懿德皇后傳記,只要無傷大雅,他不會插手,但前提是,不可損害自己母后的名譽。
原本,他是要求知府林喻調查此事,以確認龔飛是否有捧高踩低博取噱頭的行為,可林喻或是沒有領會他的意思,或是急於表現,興師動眾前來拿人。
車外傳來龔飛渾厚的嗓音:“既殿下在此,致仕史官龔飛有話要講!懿德皇后對微臣有恩,當年微臣編撰先帝在位期間大肆選秀的史實惹怒陛下,險些人頭不保,是懿德皇后替微臣美言,保住了微臣性命。微臣讚頌懿德皇后善舉,是心懷感恩,絕無中傷他人嫌疑,望殿下明鑒!”
先帝大肆選秀不是秘辛,衛溪宸聽聞過這樁史官案,他挑起琉璃珠簾,看向跪在車駕下的龔飛。
懿德皇后與自己母后的過往,被傳得五花八門,殺一儆百,能夠堵住悠悠眾口,一勞永逸。
殺龔飛如同捏死一隻螞蟻,可……
他的目光不自覺看向站在龔飛身邊的江吟月。
意氣用事四個字,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口舊傷處。
還有那句“願殿下如玉溫潤,仁厚公正”,同樣回蕩在耳邊。
“來人,送龔先生離城,就此避世歸隱。”他看向以額抵地的龔飛,“日後,不可再以貴胄軼事野史牟利,會給他人造成困擾。”
林知府一怔,就這樣了結了?即便龔飛沒有中傷董皇后,也讓皇后娘娘陷入風波,有損皇家顏面。
再說,臣子怎可常常將宮妃的私事掛在嘴邊!
可問罪的。
這也是他敢興師動眾拿人以立功的緣由。太子殿下竟然只是小懲大誡?
隨行侍衛上前,將龔飛扶起,與緊繃下頷的崔詩菡擦過。
少女握著拳,哂笑問道:“那殿下可否通融,容龔先生將家姐的生平事跡講給臣女一人聽?”
“那是家常,無需孤通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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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溪宸撂下珠簾,在琉璃閃爍的間隙中,凝視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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