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曾經的誓言能否成永遠(6)
“怎麽會在這兒?”她愕然發問,完全忘記了剛才還在擔心的自身安全,心頭倏地燃起一盞明燈,“東西全在這兒呢!郭嘉沒有丟!郭嘉根本沒問題!但是,是誰把這些物料藏起來的?”
“這我怎麽知道!”蔣方靠在門上,好整以暇地笑著反問。
曉穎第一個念頭就是要把這包東西收好,明天給老楊他們看看,以證明郭嘉的清白!
她剛抱著包裹起身,就發現蔣方的臉上早已換作一副流氓本色,他隨手將門鎖牢,似笑非笑地看定她,眼裡流動的猥褻貪婪,即使連最愚蠢的人都能判斷得出來。
曉穎驀然間醒悟過來,既驚且怒,“是你?是你藏的,對不對?你想趕郭嘉走,所以設計陷害她!”
“誰會相信你?你有證據嗎?為什麽不是郭嘉藏在這兒,本來想轉移但我沒給她機會呢?”蔣方一步步靠近過來,他的聲音裡揉雜進了一種與這黑夜極其相符的陰霾氣息,“單憑你這幾句話,我就能定你個汙蔑上司罪!”
曉穎象忽然看清了他以及他的企圖,懊悔象蛇蠍一樣吞噬她的心,手上的包裹“砰”地一聲砸落在地上。
“我要出去……請,請讓我出去。”她嗓音低沉地發出請求。
蔣方根本不理會她的央求,繼續走向她,他瘦削欣長的身軀在小庫房昏暗的燈光下卻被無限拉長,倒映在灰白的牆面上,巨大而猙獰。
“就憑你剛才那些混帳話,我可以象搞定郭嘉一樣讓你立刻滾蛋!”他終於在她面前停駐,伸出手來,虛虛地在離她面龐半公分的位置遊走,“不過,我也可以隻當沒聽見,甚至可以讓你隨心所欲,不用上夜班,不用乾體力活。你愛讀書,沒問題,沒人會揭發你,你甚至,什麽活兒都不用乾——只要你……聽話。”他的手終於撳在了曉穎柔嫩的肌膚上。
曉穎偏過臉去,躲開他的手掌,咬著牙,控制住因害怕和厭惡而微微發顫的身子,啞聲道:“蔣經理,現在還來得及,你放我走,我就當……就當今晚什麽也沒發生過……”
蔣方發出吃吃的笑聲,“放你走?有這麽便宜的事嗎,你知道我等今天等了多久?你們合起夥兒來騙我,說李真是你男朋友,哼!你們也太小瞧我了!”
他忽然用手指有力地捏住曉穎的下巴,將她的臉撥正,仔細端詳她清秀的面龐,黑色的幽靈在他眼中閃動,“我從回倉庫第一天就發現你了,真奇怪,以前怎麽沒看出來你長得這麽好——就當老天是拿你來補償我的不得意吧!”
曉穎呼吸紊亂,驟然抬手想再次扯開按在自己臉頰上的那隻髒手,卻反被蔣方擒住。
“你乖一點兒,乖乖聽我的話,我不會讓你吃虧的!否則,”他驀地把聲音放冷,“郭嘉的下場會同樣等著你!”
言畢,蔣方再也按捺不住壓抑已久的獸欲,凶狠地俯下頭,胡亂往大驚失色的曉穎臉上親去!
一股陌生而又肮髒的氣息向曉穎的面門襲來,她本能地往旁邊躲去,卻被蔣方右臂一攬,整個身子都被強行拉入他的懷中,任他胡作非為。
曉穎感到體內有一注鹹腥滾熱的氣流正由下往上衝奔而來,它撞開了她素日的懦弱與隱忍,將埋藏已久的不滿和憎恨都翻攪了出來!
她不能就這樣束手就擒!這個念頭此刻主導了她整個身心,她忽然張大嘴巴,朝正處於興奮中的蔣方不顧一切地咬了上去——
蔣方“嗷”地一聲叫喚,箍住曉穎的雙臂頓時松懈下來,面頰上傳來一陣辛辣的疼痛,他慌忙用手掌在自己臉皮上蹭了一下,再放至眼前察看。
即使是借著微弱的光線,他也能看清楚掌心裡那一灘鮮紅的血跡!
他難以置信地瞪向曉穎,用走樣的語調朝她低吼了一句,“你敢咬我?”
驚魂未定的曉穎倏然間回過神來——這正是她逃跑的時機,她怎能還呆呆地站在這裡!
她瘋了似的跑到門口,手拚命去扳門鎖的機括,孰料那機括象擰著了似的,越急越轉動不開。
身後,蔣方已如惡狼一般撲了過來,探手揪牢她一把頭髮,狠狠地將她往後拖去,“想跑?沒那麽容易!”
頭部傳來陣陣撕扯的劇痛,曉穎眼前一黑,天旋地轉之中,她的身體再次脫離了自己的掌控……
天地驟然間黑將下來,如同一塊龐大的幕布,鋪天蓋地將曉穎的世界攏住,她看不到一絲光亮,聽不到一丁點歡歌笑語,眼前抖動的是映在牆面上凌亂而邪惡的篇章——耳邊能聞聽的亦是如魔鬼般粗重的呼吸,她拚盡了自己一切力量,要掙脫那分秒之間就會降臨到自己身上的凌辱,盡管她的力量是如此渺小,仿佛跌落在池塘中的雨滴,瞬間即無影無蹤!
“混蛋!放開我——”她發出悲憤而絕望的呼喊。
門猝然被人從外面狠狠擂響,一個聲音衝破薄薄的門板傳入內室,“開門!快開門!”
正在用力撕扯曉穎內衣的蔣方立刻警覺地頓住,瞪起血紅的眼睛怒視曉穎,“你他媽什麽時候叫的人?”
曉穎於絕望中重新看到了曙光,哪裡顧得上理會蔣方,拚盡全力扯開嗓子大聲嘶喊,“救命——我……”
話沒說完,就被蔣方一把捂住了嘴巴,只能徒勞發出悶悶的嗚咽之聲。
擂門聲在短暫的停頓後被垂得愈加驚天動地,“裡面的人聽見沒有!把門打開!快把門打開!我是沈均誠!”
蔣方聽到這個名字,發熱的頭腦頓時冷卻下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沈均誠怎麽會在這種時候跑到倉庫裡來?
他一愣神之際,手上的力道自然減緩了不少,本就在奮力掙扎的曉穎豈肯放過這機會,她急中生智,屈起腿忽然向上狠命蹬去,她的動作太過迅猛,蔣方又在驚疑分神之中,沒能提防,被曉穎一下子踹中命根,痛得死去活來,徹底松開曉穎,雙手捂住襠部,表情痛苦地跌坐在地上。
等他忍著疼罵罵咧咧爬起來時,曉穎早已跑至門邊,這一次,她沒再浪費一丁點時間,瞬間啟開了門鎖!
沈均誠是在兩分鍾前到的倉庫,卻沒有看到曉穎的人,不僅如此,倉庫連個守門的人都沒有,這種情形委實不太正常。
他走進來四處轉悠著找人,依稀聽到從緊閉房門的小庫房裡隱約傳出斷續的動靜,聽起來不妙,直至曉穎忽然喊叫起來,他才赫然醒悟是怎麽回事!
眼前的曉穎,鬢發凌亂,衣冠不整,臉上的淚水和塵土沾染在一起,揉成一張失措扭曲的花臉,而那雙一貫柔和含蓄的秀目此刻卻閃爍著狂亂而憤怒的光芒。
血就這樣一下子湧至頭頂!
沈均誠的雙瞳急遽收縮,面色卻在瞬間轉為蒼白,他連問一聲“怎麽回事”的欲望都沒有,只是輕輕撥開眼前的人,旋即飛也似的衝入室內!
小庫房裡的蔣方暗思不妙,正在心裡醞釀著可以推脫的說辭,沒成想,他才眨巴了一下眼睛,沈均誠就已經衝至自己面前。他鐵青的臉色讓蔣方兀自心虛,不過還是拚命擠出了些許笑容,“沈,沈總,你……”
一句話沒有講完,下巴就吃到一記重重的勾拳!
力道太猛,蔣方事先又沒料到沈均誠會問都不問一句就朝自己動手,頓又狼狽地重新跌回地上。他在心裡罵著娘,呼哧呼哧喘著粗氣,雙手撐住地面,剛想站起來時,又一道陰冷的勁風向他襲來,他連躲閃都來不及,隻覺得身子一下子失去了重心,朝著牆邊滴溜溜撞了過去!
緊接著,一陣刺痛從身體左側傳來,他扭過頭去看時,原來自己撞在一塊砂輪上,幸虧砂輪是圓弧的,若是換作旁邊的尖錐,他大概早就一命嗚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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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也就夠他看清楚自己所處的形勢,沈均誠的第三拳已經風馳電掣般追到眼前,毫不吝惜力量地覆落到他身上,緊接著是第四拳、第五拳……
由始至終,沈均誠沒有與蔣方說過一句話,他仿佛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到自己的雙拳上,每一拳掄下去,都帶著無限的仇恨,要置他於死地而後快!
“別打了,沈總!別打了,要出人命啦!”蔣方處於劣勢,他哪裡會料到平時看著斯斯文文的沈均誠下手這樣狠,心下駭然,又不敢回擊,不覺叫嚷起來,“小韓,你和沈總說,說一聲,這是誤會,是誤會啊!”
曉穎怔怔地站在門邊,眼睜睜看著沈均誠一拳一拳又狠又準地砸在蔣方身上,她任由蔣方哀求自己,卻始終不吭一聲,眼裡飽含絕情的冰冷。
蔣方望著那樣的眼神,與他印象中的曉穎是如此不同,不再一味伏低就軟,倒像是站在地獄門口引領他進去的女巫,他的心裡很莫名地打了個寒顫,他覺得她是真的想要了自己的命。
而按住他猛揍的沈均誠,更是一言不發,通紅的雙目專注地盯在他臉上,仿佛專等他咽氣!
蔣方極度驚恐起來,如果自己不設法盡快離開,今晚說不定就真的會枉死在這裡。他不過是心癢難熬想嘗個鮮而已,罪不致死罷!況且還沒來得及嘗到滋味就被撞破了。
“沈總,沈總,我求求你別打了!”蔣方突然哭喊起來,涕淚交流,“你打死了我,對你,對你們都沒什麽好處啊!讓我走吧,我以後再不敢了!求求你,沈總!”
蔣方耍無賴一般的哭嚎起到了奇跡般的效果,屋裡本來悶不吭聲的“打手”和“看客”象認錯了人似的感到一陣驚異和嫌惡。
沈均誠的動作最終遲緩下來,赫然將他往旁邊的地上猛力一搡,從牙縫裡迸出一個字來,“滾!”
蔣方抱在頭上的雙臂慌忙放下來,連滾帶爬朝門口衝了過去,瞬間逃得無影無蹤。
沈均誠慢慢站起來,因為適才的那番激烈的運動,他的呼吸還很急促,臉上依然泛著憤怒的紅光,他在原地與曉穎對視了數秒,慢慢向她走去。
走至曉穎身旁,他低首俯視她,眼裡是根本不想掩飾的驚痛。須臾,他抬起手臂,緩緩向她的臉上伸過去。
即將要撫到她花成一片的面龐時,曉穎猝然一個轉身,“我,我去洗手間。”
他的手還停留在半空中,而他想碰觸的那個人卻已經不見了。
洗手間就在小庫房的隔壁,暖氣抵達不到這裡,高牆上的窗戶時刻開著,風由此處鑽進來,撞在曉穎赤裸的沾著水的雙臂上,是一種麻辣辣的痛快淋漓的冷,仿佛要把她整條手臂都凍成一根冰棍。
曉穎用毛巾蘸了涼水,使勁去擦臉上與身上的汙穢,狠狠地,一遍又一遍,把白皙的肌膚擦得通紅,可她還是覺得不乾淨,她擦不掉蔣方留在那些地方的氣味和她心裡充斥著的滿滿的羞辱。
沈均誠緩慢步入,默默立於她身後,盯著鏡子裡只顧低首擦拭的曉穎。
她早已聽見他的腳步聲,卻沒有一點想要避嫌的意思,面無表情地繼續著他進來之前的舉動。
沈均誠無聲凝望她的背影,和八年前相比,她高了一些,卻依然很瘦。她微弓著腰,那略略卷屈的身形裡,分明隱藏著從未散去的寂寞與無助,和八年前他體會到過的一模一樣。
他與她分離了八年,再回眸時,他以為她已經將他忘記——在數次匆匆的目光交鋒中,他曾經悵然地這樣以為——即使還記得他的模樣,記得他的名字,但他於她而言,只不過是年少時期的一個匆匆過客而已。
而她終會長大,會有新的生活接納她,會有新人給予她溫暖——就象分離之後他的際遇那樣——代替自己履行那未曾兌現的諾言,洗去八年前即在她身上根深蒂固的寂寞無依。
然而,直到此刻,他才發現自己錯了,錯得離譜!
他忽然跨上前去,從背後猛地一把環抱住她,將臉緊緊貼在她冰冷的脖頸處。
“對不起。”他喉嚨哽塞,喃喃低語,“對不起。”言語裡的愧悔竟是那樣自然而然地流露了出來。
曉穎擦拭前頸的手陡然頓住,毛巾沒拿牢,悄無聲息地跌落下去,軟在已然變得清澈的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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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靜止不動,任由他抱著,水從她濕漉漉的面頰上滴落下去,在潔白的水池裡暈出一圈圈小小的漣漪。
她的身子猛地篩起糠來,仿佛害怕的感覺重又回到身上,晶瑩的水珠一滴一滴加劇下落的速度。
那不再是水,而是她的眼淚。
“我該殺了他!”沈均誠的臉痛苦地在她脖頸處輾轉。
他能感覺到曉穎劇烈的戰栗,即使是他這樣嚴密緊實的擁抱,也無法驅散她心裡的悲涼和恐懼,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在她面前是如此無力。
沈均誠驀地雙手一撥,就勢將曉穎在懷裡轉了個圈,讓她正面向著自己,他布滿血絲的眼睛與她通紅的眼眸便赫然相對。
過去象卸了閘的洪水,經由這場意外變故的擊破而肆意湧出,滔滔不絕的洪流裡,湧動的不僅僅是痛楚,更多的,卻是被壓抑多時的激情。
激情如花火,濺落進兩人的眸中,將枯死乾涸的記憶點燃,瞬間起了火,摧枯拉朽一路燃燒下去!
在這寂靜如死的黑夜裡,他們彼此的心意裸裎相對,再無可以用來遮擋的障礙物。
沈均誠的雙眸忽然變得幽深,眼簾垂下,視線停留在曉穎被水擦得濕漉漉的唇上,那嬌豔欲滴的朱潤之色猶如一劑致命的誘惑,要將他拖入深不可測的幽潭之中。
而他分明是心甘情願的,體內灼燒著的,是年少時他從不曾缺乏,此後卻被封存起來再未企及過的沸騰熱血。
這一刻,哪怕是刀山、火海,只要是為了她,他都願意去闖。
再無半分猶豫,他的頭顱驟然低垂下去,吮住了那失卻多年卻夢魂牽繞的滋味!
而迎接他的也不再是客套與推諉——曉穎的雙臂忘情地環繞上他的脖子。
她將這份感情壓抑得太久,久到以為自己可以將它束之高閣。然而,唯有此刻,當情感的潮水鋪天蓋地湧向她並吞噬了她的時候,她才豁然醒悟,她竟一直是把他當成自己僅有的依靠與慰籍,即使分離了這麽多年,即使那種感覺早已稀薄如雲煙,可它終究存在於她的內心深處,而他似乎也從未離她遠去。
此刻,她的雙唇為他而綻放,她整個人都被嵌入他的懷抱,象他失散許久的一枚扣子,如今終於得以妥帖地重新置回心臟的部位。
沈均誠貪婪地吞噬獨屬於她的芬芳與甜美,以及她那隱含在喉嚨口的啜泣,淚水沿著她的面頰流淌下來,沾濕了兩張年輕而狂熱的容顏……
盥洗室的外面,一張臉在陰影中靜止不動,黑黢黢的眼珠發出幽靈般的光芒。
剛才還痛哭流涕的蔣方,此時卻象換了個人似的,臉上布滿陰森和冷冷的了然。他將一切覷在眼裡,卻並未出聲打擾,低頭看了眼剛剛在小房間丟落的鑰匙,在心裡冷笑了一聲,偷偷轉身離去……
此時的G3車間,平靜一如往昔。
零件拆了一地,李真用一塊乾淨的無紡布擦拭著一個小原軸承,有點心不在焉。
他久等沈均誠不回,心頭不免焦慮起來,頻頻地看著手表,實在按奈不住了,遂揚聲對夏斌道:“小夏,你去幫沈總拿一下工具吧,你的機器我幫你看著!”
話說得委婉,聽者豈能不明了其中的意思,大家心下也不無納悶,不就是兩件小工具麽,沈均誠難道真是千金之軀,這點東西都提不過來?
夏斌心裡也沒底,早知如此折騰,他剛才就該親自跑一趟,讓領導做事,真是既不省心,更不安心。
他當即答應了,利索地往門口走去,未及啟門,又被李真叫住,斟酌地囑咐了一句,“見到沈總,你就跟他說,二號機器快跑完了。”
夏斌不明其意,爽快點了點頭。
他一路跑向後面的倉庫,卻在輔樓側道撞上迎面出來的蔣方,黑黢黢的夜色中,他看不清蔣方臉上的青腫,隻覺得他舉止遮遮掩掩的,透著奇怪。
“蔣經理,這麽晚了還上班哪?”夏斌毫不起疑,笑呵呵地與他打招呼。
“你不也是。”蔣方皮笑肉不笑地打了聲哈哈,準備擦身過去。
“對了蔣經理,你看見沈總沒有?他去你們倉庫提貨的,到這會兒還沒回來。”
“嗯?啊……哦,沒,我,我不知道。”蔣方說著,快步走了。
夏斌對他一系列的語氣助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隻得揉揉自己的腦袋,接著往裡面跑。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