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湯藥下去,阮茵茵稍微泛起薄汗,額頭濕熱。
賀斐之為她掖好被子,靜坐在床邊,望著窗外的弦月。
本是花稠柳翠的時節,可一場場暴雨衝毀了這裡的夏景,令蕭瑟蔓延。然而,縱使瓦缺屋漏,落葉蕭疏,天邊的月永遠皎潔,疏落星辰熠熠皓曜。
賀斐之記得遭遇埋伏剛清醒那會兒,雙腿被固定了支板,無法行走,整日渾渾噩噩,猶如雲翳壓頂,是阮茵茵親手為他做了輪椅,推著他在曠野感受風露拂面。
“無論我們境遇如何,天上的星月都毫不吝惜自己的璀璨,給予我們光亮。投桃報李,咱們是不是也應該回以微笑?”
她會半蹲下來,伸出食指,戳他的嘴角,向上提起,即便他冷了臉。
她會推著他走在邐遞蜿蜒的鄉野小路上,讓他接觸日光,不至被陰鬱吞噬。
即便貧窮,她每日也會變著戲法的為他準備三餐,還說酸甜苦辣鹹如同日月星辰,是最不吝嗇的。方寸之間,品嘗人生百態。
人在低谷時,陰鬱、沉悶最是無用,不如縱情盡歡。
也不知她小小年紀,哪來那麽多道理,可不得不承認,是她陪他重新站了起來,重獲新生。
這也是他為何寧願受人非議,也將她帶回府中的緣由。
夜色暗沉,賀斐之看向熟睡的阮茵茵,撫上她額頭,覺得汗落了,才叫來太醫。
太醫一邊炙烤九針,一邊提醒道:“還是將人叫醒吧,要不容易嚇到。”
叫醒阮茵茵不是件容易的事,賀斐之將人扶起,手臂撐在她背後,輕輕晃了晃。
隔著衣衫都能感受到她身體的乾熱,賀斐之捏住她鼻子,又見她張開了嘴。
口鼻都被捂住後,熟睡中的女子呼吸不暢,才本能地睜開眼。
太醫撐開她的眼皮檢查,發現她還未徹底清醒,也就沒再堅持喚醒她。
又過了半個時辰,被折騰夠嗆的女子吐出一口血,倒在賀斐之懷裡,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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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來淡然的男人慌了,雖未完全流露於面,卻已繃緊了下頜,“正常麽?”
太醫回道:“大都督請放心,以九針逼毒,多半會出現此類情況。”
賀斐之心下稍安,掏出錦帕為阮茵茵擦掉嘴角的血,又倒了杯清水讓她漱口。
“勞煩你們上心了,還需要什麽,盡管開口,費用皆由我出。”
“明白。”
之後,賀斐之坐在床邊,靜坐了一整夜。
午夜時,他附身,再阮茵茵臉上落下一吻,輕輕的,柔柔的,帶著認真和珍視。
翌日一早,賀斐之推開支摘窗,潮氣拂面,入夜皆煙雨,整座小城仿若只有天青一種顏色。
窗下一樓的硬山頂上落了一隻螞蚱,很大一隻,在聽見開翕的窗聲後,扇動起翅膀斜飛而去,落在奶農的小車上。
自從糧食供應充足,百姓們恢復了作息,從日出忙到黃昏,臉上卻掛滿笑。
很久沒有晨起閑適的時候,賀斐之為自己泡了一杯忍冬,坐在窗前靜聽雨中的吆喝。
枕簟那邊傳來動靜,他放下茶,走過去捂住阮茵茵的額頭。
發出汗,退熱了。
“茵茵,起來喝藥。”
纖薄的眼皮微動,阮茵茵睜開睡眼,迷茫了一瞬,待反應過來自己身處何處時,恨不能立即離開。
可身子疲軟,饒是想要離這個男人遠一些,也邁不開步子。
屋裡飄散著草藥和茶香,與窗外的泥土味一同混合成了清晨的氣味。
她咳了咳發疼的嗓子,啞聲道:“別叫我名字。”
賀斐之直起腰,高大的身軀籠在她面前,“那該叫什麽?”
“寧姑娘。”
太過刻意的疏遠,賀斐之叫不出口,“茵茵。”
阮茵茵抿抿唇,不想與他爭辯,一個稱呼而已,他愛怎麽叫怎麽叫,反正她不應聲就是了。
扶著床柱費力站起身,小腿止不住地發顫,她走到窗前,看了一眼細雨蒙蒙的室外,打算回去梅氏醫館。
出來一夜,婉翠會擔憂的。
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賀斐之解釋道:“昨夜,我讓驛工去知會你的侍女了。”
“真該感謝大都督。”
“你不必豎起刺。”
阮茵茵不理,挪著腳步走向房門,就打算這麽離開。小恩小惠尚且能當作人情世故,但應快刀斬亂麻,免得上升到恩情。
可饑腸轆轆,加之余毒未清,剛走出兩步就身體一軟栽倒下去。
賀斐之眼疾手快,健步向前,伸臂攬住了她的……前胸。
好巧不巧,大手碰了不該碰的地方。
阮茵茵雖年紀不大,身子清瘦,但該有的地兒發育得很好。
一聲嬌呼過後,清脆的巴掌聲隨之響在客房內,阮茵茵紅著臉退開,跌坐在窗前的圈椅上。
賀斐之握緊拳頭,冷峻的面容浮現出難以言說的表情,有點來氣,有點嚴肅,還有點無奈。他想說事發偶然,卻又覺得越描越黑,索性不再提。
可阮茵茵氣不過,站起來又要捶打他。
賀斐之捉住她兩隻細腕,鐵青著臉道:“夠了。”
“夠什麽?你碰我,我就打你。”
當初那個主動往他懷裡鑽的丫頭,已嫌棄他到碰一下都會發怒的程度了?
一股無名火蹭地竄起,也不知是哪裡受到蠱惑,賀斐之忽然想知道,她到底厭他到何種地步。
“好,你打。”
話落,他攥緊阮茵茵的手腕,大力將人向後推去,抵在了圈椅上。
高大的身軀傾覆而下,在阮茵茵震驚的目光中,毫不猶豫地附下了身。
薄唇快要靠近兩片嬌唇時,他感覺心跳漏了一拍。
“你……”
見狀,阮茵茵嚇得不輕,左右偏頭想要躲避。
賀斐之只是在試探,試探自己在她心中的厭惡程度,並沒有真的打算做什麽,可看她排斥的樣子,心裡開始發澀。
他蹲下來,雙手搭在圈椅扶手上,仰頭看她,“茵茵,咱們心平氣和地講話,行嗎?”
他目光清澈,第一次有了無盡的耐心,去試圖哄好一個傷了心的小姑娘。
作者有話說:
周二上夾子,所以明晚不更,周二晚11見
第28章
◎我曾試圖了解過你。◎
見阮茵茵不理自己, 賀斐之輕歎一聲,“先用膳,再服藥, 下半晌不再燒了,我讓人送你回去。”
建橋的事還有許多細節要商討,都需要賀斐之來拍板,不能一直留在這裡照顧她, 再者, 她也不願看見他。
何曾這般不受人待見?賀斐之默然, 拉開房門,傳喚早膳。
簡單的兩菜一湯, 外加栗子甜粥, 只有一份, 想必賀斐之已經用過。為了盡早離開, 阮茵茵忍著胃口不適, 悶頭吃起來,之後又喝了太醫煎的藥。
又睡過一覺,身體明顯不再乏力,她與太醫和驛工打過招呼, 快步回到梅氏醫館。
見到她,婉翠長長舒口氣,一夜的擔憂煙消雲散。
阮茵茵對鏡照了下,脖頸有道淺淺的咬痕,太醫說半月內就會褪去,“梅先生醒了嗎?”
“醒過, 又昏睡了。”
“可有問過我去了哪裡?”
“問了, 不過他應該記不得。”
阮茵茵點點頭, 簡單梳洗後,坐在藥櫃前規整起藥材,待聽見裡屋傳來咳嗽聲,小跑進去,扶起了臉色不見好轉的梅許。
梅許撐著床沿劇烈咳嗽起來,臉色灰如磚。
阮茵茵替他拍背,心裡不是滋味。
梅許再次昏睡過去,高燒不退。
入夜,梅許從乾熱中醒來,眼前一盞燈,一道人影,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藥。
見他醒了,阮茵茵勸道:“先生,放下心事,好好修養吧。”
梅許靠在枕頭上,疲憊地問道:“你怎麽總說我有心事?”
“難道沒有?”
他看向微黃的燈盞,覺得刺眼,拿過一方棉帕蓋住,屋裡陷入昏暗。
阮茵茵沒有離開,於黑夜中輕聲道:“先生不想成家,不想過正常人的日子嗎?”
“想啊,可我不能。”
“原地不動,是不能。但要邁出那一步呢,或許沿途的風景都不同了。”
感覺她話裡有話,梅許啞嗓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不管遇到什麽事情,都別躲下去了。你要相信,事在人為。”
阮茵茵會懷疑他在躲避事情,不是無跡可尋,他沒有太多心,與一個人相處久了,話又投機,多少會放下戒心,打開話匣,產生傾訴的欲望,“可我要邁出這一步,會與很多人重新交鋒,他們,全是我招惹不起的。”
“難不成,他們中就沒人站在你這邊嗎?”
“不知。”
“會有的,梅先生。”
五日後。
從堤壩那邊忙完,賀斐之帶著盛遠等人跨馬回到客棧,途經一條巷陌時,忽然聽見拐角處傳來嘈雜的聲音,隱約可聽犬隻的低吼。
三大營有不少軍犬,賀斐之很熟悉犬的幾種叫聲,顯然,被圍堵的犬只是被激怒了。
盛遠驅馬上前,“大都督,那些人會不會是在圍堵野狗?近些日子,城中流傳有瘋狗出沒。”
賀斐之翻身下馬,將馬鞭折成幾段握在手裡。
嘈雜的聲音傳入耳畔,他壓下眉宇,大步走向拐角處。
“拿網兜,網兜!別讓它咬到!”
“用火把嚇它,猶豫什麽呢,快啊!”
緊接著,另一道不合群的聲音響起,焦急而氣憤,“它不是瘋狗,它有意識,你們住手!”
“誒呀,你別添亂!燒了一了百了,沒有後顧之憂!”
“是啊,梅大夫,你快起開,當心被它咬到!”
人群中,梅許張開手臂護在犬隻前面。他風寒初愈,身體還虛。
賀斐之略一挑眉,沒有回避。
只見梅許轉身抱住野狗的脖子,不準衙役們下狠手。
野狗齜起長牙,滴淌著口水,惡狠狠地等著持棒的幾人,可它完全沒有襲擊梅許的意思。
幾名衙役不想浪費時間,也怕猶豫之下被狗咬到,於是紛紛舉起棍棒,想要砸擊野狗的頭。
梅許撲向最先舉起棍棒的衙役,沒顧忌小腿的傷,拚命嘶吼:“不可以!”
“添什麽亂啊!”衙役們失去耐性,合力將他推開。
正當他們朝著野狗舉起棍棒時,身後傳來一道醇朗的聲音,“慢著 。”
幾人下意識扭頭,發現欽差之首的賀大都督穩步走來,藏藍雲錦常服下,頎長的身軀如松柏巍然,不怒而威。
幾人一邊防著野狗,一邊連連躬身見禮,“卑職等參見大都督!”
“這狗沒瘋,你們讓開。”
幾人將信將疑,腳步遲鈍。
“要本督說第二遍?”
幾人立馬退開。
賀斐之瞥了一眼跌坐在地、目光躲閃的梅許,沒有去扶,而是徑自走向窩在犄角的野狗。
在受到嚴重驚嚇的情況下都沒有攻擊人,說明它曾經並非是流浪狗。
手中的馬鞭驀地揮出,於野狗面前發出“啪”的一聲巨響,只見野狗驚恐地轉過身,將腦袋藏在犄角,哆哆嗦嗦地想要藏起來。
賀斐之收了鞭,頭也不回地扔給身後跑過來的盛遠,“拿些吃食來。”
盛遠頓住步子,跑回馬匹前,拿出肉脯,遞給賀斐之。
賀斐之曲膝下蹲,短促地叫了野狗一聲,向它遞出肉脯。
饑餓已久的野狗在聞到肉味後,戰戰兢兢地轉過來,慢慢地靠近,眼中充滿戒備。
賀斐之沒有將肉脯放在地上,而是捏著一端,等它靠近。
野狗張開嘴,銜住肉脯的另一端,小心翼翼地避開了賀斐之的手。
肉脯到嘴,它再顧不上戒備,低頭啃咬起來。
賀斐之又拿出一塊,還是以喂的方式。
等估摸著野狗吃的差不多了,才攤開手,下了指令,“握手。”
“趴下。”
“轉圈。”
超乎眾人的想象,那野狗竟真的服從了指令。
那一刻,眾人也明白了,它曾經不是野狗。
抓了抓犬隻雜亂稀疏的毛發,賀斐之剛要起身,視線忽然捕捉到什麽,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
難怪寧願被打死,也要爭搶路人的食物。
“它肚子裡有崽。”
跌在地上的梅許費力爬起來,由盛遠攙扶著單腿蹦到犬隻面前,附身摸了摸,“應該是快生了。”
賀斐之又瞥了梅許一眼,“既如此,先由你來照顧它吧。”
梅許怔然,這位年輕的三大營總督應該是沒有認出他,也是,他逃離前,也不過是個名不轉經傳的軍醫,哪會引得所有人的目光。時隔多年,又怎會一眼認出他。或許,此來的欽差中,沒有一人會認出他。可他沒有慶幸,也無竊喜,只是訥訥點頭,“好的。”
賀斐之拍拍梅許的肩,沒有多言,轉身離開,留下傻眼的一眾人。
等人走遠,梅許一邊安撫犬隻,一邊凝著深深的巷陌。
賀斐之,賀敬之子,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在此人身上,交織著意氣風發和沉穩內斂,從他到他的下屬,皆透著一股浩然正氣,與賀敬給人的老奸巨猾之感完全不同。
是可以信任的人嗎?
經過一場差點丟掉性命的高燒,以及與阮茵茵的交談,梅許忽然覺得,躲在陰暗處的自己是見不得光的孤魂。
自我救贖,有時僅在一念之間。
幾日後的傍晚,風停雨歇,小城的上空罕見地出現了火燒雲。這是暴雨季來臨後,第一次的霞光。
不少人停下手中的事情,仰望漫天紅霞,感慨一年又一年的遭遇和機遇,崩潰和希望。
霞光褪去了小城的煙青,也褪去了人們的心霾,待大橋建好後,小城再也不會畏懼風雨。
**
雨過天晴,昊昊日光榨幹了最後一絲涼風,炙烤地磚、草木,城中老漢倚在重新栽種的垂柳前,點起煙鍋,重重吸上一口,又悠閑地吐出,笑看對岸的牛車拉送石砂。
要新建跨河大橋了,緗城的百姓個個喜笑顏開。
雀鳥棲於枝頭唧唧喳喳地吟叫,阮茵茵擦了一把額頭的細汗,繼續用藎草編織筐簍,給梅許接生的犬隻幼崽做窩,“先生是不是也喜歡小孩子?”
梅許笑笑,“你又想說,喜歡小孩子就快點成家是不是?”
被看穿心思,阮茵茵也不窘,“先生有心系過的女子嗎?”
“很久以前的事了。”梅許捧起一隻純黑的幼崽,和它貼了貼面,孤獨久了,回避人群,反倒喜歡親近貓貓狗狗。
“那女子嫁人了?”
“我離京前還沒有,後來沒有了往來,不知她的音塵。”
一場撲朔迷離的案子,痛苦的不只有沈氏一族,還有梅許這個孤家寡人。
離開所愛,羈旅一人,墜入無邊黑暗,究竟是誰一手造成的?
“先生不打算去尋一尋?說不定緣分未盡。”
“你總是勸我去面對過去的事,我都要懷疑你當初接近我的目的。”
“若我是有目的呢?”
梅許本是說笑的口氣,當聽得阮茵茵的回答時,揚起的嘴角忽然壓平,他輕輕放下幼崽,瞧了一眼皓曜的室外,“那你告訴我,你真的是藥商之女嗎?”
“不是。”阮茵茵繼續編著筐簍,目不斜視,“我是有目的接近先生,但沒有惡意。先生若是願意相信我的話,就將我留下,不信的話,可將我攆走。”
她給了他選擇權,也是在試探他是否已經動搖,能夠去面對當初的爛攤子。
梅許靜默許久,遲遲沒有說出攆人的話,他站起身,拍了拍布衣上的褶皺,轉身走向裡屋,走得很慢很慢。
阮茵茵沒有“乘勝追擊”,很多事情需要自己想明白,救贖從來都是自救。
光線黯淡的裡屋,梅許坐了很久,久到日落黃昏,再之後,視野一片漆黑。
他想起那個用一記鞭響使野狗臣服的賀斐之、那個看上去剛在不阿的男子,又想起在山洞內與蟲鼠為伴的自己、那個漂泊多年的自己,忽然就想要伸手去觸碰烈陽。
多年來,他活得面目全非,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醫者了。
夜靜更闌時,他走到阮茵茵和婉翠的房前,叩了叩門。
他篤定,在沒有得到回音時,阮茵茵睡得並不踏實。
“咯吱。”
房門被打開,有一束光傾瀉而出,阮茵茵站在燭光裡,沒有開口,像是料想到他會先開口。
“我想在京城找一個人,麻煩幫我代為打聽。”
“好。”阮茵茵走出來,合上門扉,抬起下巴指了指外間,“先生還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嗎?”
“說之前,你要先告訴我,你真正的身份。”
月色燁爍,長街沉靜,梅許在聽過阮茵茵的回答後,震驚地坐在了木椅上。
“我是前任工部尚書寧坤的么女,寧茵。”
星光闌珊,簷下紗籠一盞,阮茵茵站在門檻前,側眸看向呆坐的男子,“我要查出沈騁案的真相,找出殺害我爹的真凶,希望先生能夠以穆然的身份出面作證,證明沈騁沒有背叛朝廷。”
燈影綽綽,女子的聲音輕柔而堅定。
**
暴雨季後,小城的百姓們齊聚長河邊,目送欽差們離開。
河水不再湍急,但依舊很深,士兵們靠著橫跨的雲梯過河,而將領們是靠乘馬蹚過。
他們抵達河對面時,轉身向百姓們揮手,凶悍的兒郎們露出了柔情的一面。
在無人注意的角落,那個名叫常犀的衙役拄著拐唱起了歌謠,以他的方式歡送他心中的英雄們。
賀斐之注意到那個年輕人,與管轄緗城軍務的都指揮使耳語了幾句,便跨馬離開。
都指揮使記下了那個年輕人。
若此人日後表現優異,或許能成為州城的衛兵,進而有望以班軍的身份入五軍營操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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