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你舍不得錢。”
夢真心中煩躁,耐著性子道:“別賭了,回去罷。”
金玉楣摸向她的臉,道:“你今晚陪我,我便回去。”
夢真揮開他的手,將籌碼換成錢,揪著他的衣襟,走出了賭坊。
第51章 魂悸以魄動(四)
雨下大了,兩人坐在車裡,都不說話。金玉楣感覺到一縷溫情,夫妻一場,即便有了祝元卿,她還是放不下他。
夢真臉向著窗外,冷不丁地說了句:“今日是我娘生日。”
金玉楣完全不記得,夢真也沒指望他記得,男人嘛,心思不在這些事上。可是祝元卿記得,他每日公務繁忙,昨晚遇刺受傷,絲毫不影響他對她的用心。
金玉楣訕訕道:“你也不提前告訴我。”
夢真笑了笑,不想再多說一個字,道:“我不會再管你了,你以後好自為之。”
金玉楣慌了,多金的浪子,他喜歡被夢真管著,像拴著根繩子在海裡遨遊,繩子那一頭攥在夢真手中,他是安全的。
她若丟開手,一個不留神,他便淹死了。
金玉楣拽住夢真的袖子,道:“咱們是夫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不能不管我。”
“別再糾纏了。”夢真疲倦地閉上眼,吐出一口氣,道:“我自己的事尚且管不過來,哪有精神管你。早點了斷,對你我都好。”
金玉楣不去想她遇到了什麽事,隻恨祝元卿奪走了她的愛。該死的祝元卿,天下這麽多女人,偏偏來跟他搶夢真。
他挺起胸膛,昂著頭,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道:“你想了斷,拿刀殺了我罷!”
胡攪蠻纏,夢真頭疼不已,心想:真要殺你,只怕你嚇得尿出來。
到了金家門首,馬車停下,金玉楣扶著小廝下車。夢真回家,已有二更天,悄悄潛至母親臥房窗下,聽她和父親說話。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閑話,夢真聽了一會,轉身要走,卻見一個黑影閃過。再度看去,什麽也沒有。
次日傍晚,祝元卿在房中看書,門子說梁行首來了,他便拿出一遝庚帖,壓在幾本書下面。夢真進來,問了他的傷,坐下幫他寫文書,不免看見那遝庚帖,拿起來翻了翻,都是儒門之女。
“大人還是這麽搶手。”
祝元卿坐在竹椅上,笑道:“你不用緊張。”
夢真翻了個白眼,目光頓在孫小姐的庚帖上,想起昨日受她父親的氣,嘴一撇,眼淚便掉了下來。
祝元卿一驚,他是想讓她有點危機感,何至於哭呢?莫非是這些小姐的出身比她好,受刺激了?她不是這麽脆弱的人啊。
疑疑惑惑地站起身,走近道:“怎麽哭了?”
夢真丟下庚帖,把臉埋在臂彎裡,抽泣道:“孫舉人昨日到我店裡,夥計不小心弄髒了他的衣服,我再三賠禮,他不依不饒,罵我是賣弄風騷的粉頭,勾三搭四的賤貨。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足足罵了我半個時辰。”
祝元卿冷了臉,道:“如此粗魯,哪裡像舉人,分明是潑皮!”
夢真覷他一眼,道:“我原也想不通,一個舉人老爺何苦與我過不去,如今明白了,他想把女兒嫁給你,所以看我不順眼。”
祝元卿又成了禍水,伸手撫著她單薄的脊背,道:“別哭了,我替你出這口氣。”
夢真暗喜,道:“我又不是千金小姐,受氣也沒什麽,你不必為我得罪人。”
祝元卿道:“在我心裡,你就是最金貴的,沒有讓你忍氣吞聲的道理。再說此事因我而起,我若不管,豈不成了縮頭烏龜?”
夢真抬起臉看他,道:“別人會說你徇私護短,色令智昏。”
祝元卿一笑,道:“我要是怕人非議,就沒有這些事了。”
夢真也露出笑意,道:“昨日多謝你想著我娘。”
“這話又見外了,令堂生日,怎麽不置酒戲?”
“她怕熱鬧,每年都冷冷清清的。”
兩人說著話,松煙端湯藥進來,祝元卿喝了,松煙幫他換外敷的藥。夢真正要回避,松煙捂著肚子呻吟,道:“我要去茅廁,央煩姑娘替爺換罷。”小跑出了門。
祝元卿看了眼夢真,尷尬道:“等他回來罷。”
夢真心想:都看過多少次了,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三步兩步走上來解祝元卿的衣服,他低著頭,兩頰暈紅。
夢真解開圓領的扣子,慢吞吞地剝去斯文外表,他脖子也紅了,雙手按在膝上,局促地望著一個花瓶。
及至半邊身子袒露,他簡直像個無措的處女。
夢真憋著笑,指尖劃過起伏的肌肉,他喉結滾動,閉目承受。
松開包扎的布帶,最後幾層粘連皮肉,夢真蹙著眉頭,一點一點揭開,生怕弄疼了他。創口有銅錢大小,紅腫流膿,觸目驚心。
祝元卿見她並無嫌棄之色,放松了些,道:“你先清洗乾淨,把藥線撚子放進去。”
撚子又細又硬,夢真捏著一端,旋轉著向創口深處送去。實在是疼,他悶哼了一聲,夢真停住手,十分憐惜地親他。
疼痛瞬間變鈍,她的吻是對酒鬼也有奇效的麻沸散。
松煙在花園裡轉了半個時辰,回去從門縫裡瞧了一瞧,才開始包扎,也不知這藥是怎麽換的,換了這麽久。
卻說孫舉人罵了夢真,也沒放在心上,這日祝元卿派人來請,他還以為是談婚事,喜孜孜地走進衙門,與祝元卿見禮。
說了會無關緊要的公事,祝元卿端起茶吹兩口,道:“孫兄,近日審閱舊卷,見一奇案,心中感慨。”
孫舉人道:“哦?不知是何案,讓大人如此掛懷?”
祝元卿刮著茶沫子,道:“一少年,於母喪熱孝中納妾。其父亦是讀書人,竟懵然不知。案發後,少年功名盡毀,徒三年。其父教子無方,亦被革去功名,闔家蒙羞,實在可歎。”
孫舉人心裡咯噔一跳,祝元卿看向他,徐徐道:“更可歎者,那少年之名,竟與令郎相同。尊夫人逝於四年前的五月二十日,對麽?”
孫舉人面色慘白,汗出如漿,原來他兒子孫爍有一妾,就是熱孝中納的,知情者極少。
祝元卿怎麽知道的?他想不出來,慌忙跪下,道:“學生……學生教子無方,罪該萬死!求大人開恩!犬子年少無知,只是一時糊塗……學生願傾盡家財,補過贖罪!”
祝元卿咣地落下茶蓋,道:“我也想網開一面,可是梁行首不答應。”
孫舉人目瞪口呆,醍醐灌頂,明白了因果。
他以頭搶地,道:“學生那日灌多了酒,失心瘋了,說了許多不堪入耳的混帳話,冒犯了梁行首,這就去她門前負荊請罪。她若不肯原諒,學生便跪到她肯為止!”
祝元卿微笑頷首,道:“去罷。”
第52章 魂悸以魄動(五)
夥計掀開簾子進屋,向歪在榻上的夢真道:“小姐,孫老爺來了。”
夢真彎起唇角,道:“不見。”
夥計就對孫舉人說小姐不在,孫舉人心知是假話,萬般無奈,在門口跪下,苦苦哀求:“梁行首,您行行好,饒了我罷!”
街上行人紛紛站住了圍觀,恰此時,金玉楣來看夢真,聽一老者納罕道:“堂堂舉人,怎麽給商人下跪?”
旁邊一年輕秀才轉過頭來,笑嘻嘻道:“老人家,這梁行首可是祝狀元的紅顏知己,孫老爺昨日罵了她,今日這般,定是被祝狀元申飭了。”
老者眉頭緊皺,用拐杖重重敲地,花白胡子直顫,道:“荒唐!荒唐!為了個商戶女折辱斯文,這祝狀元白讀了聖賢書!縱有千般不是,孫老爺也是朝廷欽許的舉人,便該留三分體面!這般當街下跪,成何體統?”
越說越激憤,咳嗽道:“他就不怕寒了讀書人的心?”
一婦人拎著菜籃,接口笑道:“讀書人的心是水晶做的?動不動就寒了。人家祝狀元有情有義,願意為心上人出氣,您老隻好看著罷了!”
金玉楣注視著孫舉人,心想夢真一定很高興罷。這種高興是錢買不到的,他給不了的。
![]() |
![]() |
祝元卿在炫耀他的權力,有什麽了不起的,再厲害也是肉體凡胎,終有一死。
星空言情小說 www.dodo8888.com
金玉楣神情陰鬱,轉身走了。
鮑府尹在酒樓上坐著,見梁家酒肆門口圍了許多人,便問怎麽回事。隨從打聽清楚,一五一十說了。鮑府尹付之一笑,為了紅顏知己,教訓舉人,固然有失體統,但於年輕的狀元郎來說,也只是小小的風流罪過,不值一提。
孫舉人跪了半個時辰,汗流浹背,祖宗十八代的臉都丟盡了,夢真才接見了他。
夢真坐在椅上,用一把小銼刀磨指甲,粉塵在陽光下飛舞,她漫不經心的表情恨得人牙癢癢。恃寵而驕的狐媚子,孫舉人暗罵,面上堆笑,作揖求饒。
夢真報復夠了,抬了抬手,道:“好了,我不跟你計較就是了。”
孫舉人千恩萬謝,道:“祝大人那裡,還請娘子多多美言。”
哦豁,小夥伴們如果覺得[星空小說] 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https://www.[星空小說] /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