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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日二人關系漸近,金玉楣便成了一個敏感的話題。他突然提起,夢真心頭一跳,道:“他不怎麽好飲。”

他不作聲,表情讓人捉摸不透。夢真有些緊張,進屋斟了杯熱茶捧在手中,倚門望他。

恰在此時,一名身著元色綢衫的男子步入院中,與祝元卿見禮後笑道:“元卿,多虧你提醒!那具女屍果真不是肖嶽氏!”

來人正是鄧少卿之子鄧宏道,夢真前日見過他。

祝元卿道:“怎麽查出來的?”

“我特地請了位老仵作出山。他驗過的屍首比我見過的女子還多,本已在鄉間頤養天年,為請他可是費了不少周折。”鄧宏道神色一正,道:“他說那屍體年約三十,而肖嶽氏方才十九。”

夢真聞言步出房門,脫口道:“那和尚定然有問題!”

鄧宏道看了看她,道:“不錯,但香岩寺是奉皇太后敕建,裡面的和尚與皇親國戚交好,輕易動不得。我先派兩個人混進去,有了證據再動手。”

祝元卿點頭道:“有勞鄧兄了。”

鄧宏道擺手道:“何須客氣?家父素來看不慣萬家行事,若能借這兩樁案子將他們整治一番,該是我們謝你才對!”

夢真道:“鄧公子,我表哥現在大理寺麽?”

“嗯,他很安全,你不用擔心。”鄧宏道轉對祝元卿道:“晚上我在蒔花軒擺酒,請的都是同年好友,狀元郎務必賞臉!”

送他走後,祝元卿看了看夢真,道:“我想用不了多久,金公子便能沉冤得雪了。”

夢真扯起唇角,道:“但願如此。”

她應當明白,等到金玉楣出獄,她便該做個決斷了。祝元卿認為這個決斷並不難做,且不說兩人的緣分,隻從世俗的眼光看,他是前途無量的狀元,比金玉楣強百倍。

他勝券在握,所以格外沉得住氣。

日暮時分,夢真跟著祝元卿去了蒔花軒。十六名進士,來自天南地北,齊聚一堂,說起鄭叔雄遇刺的事。

匡進士操著一口四川話,道:“刺客是臨清來的小唱,迷得鄭叔雄神魂顛倒,兩個正在花園裡捏屁股親嘴,小唱掏出刀子,直捅鄭叔雄心窩,哪知鄭叔雄懷裡揣了面鏡子擋了一劫。侍衛衝上來亂刀砍去,小唱身中數刀,猶唾地大罵鄭叔雄乃狗彘之輩,端的是條漢子!”

小唱指的是孌童,臨清的小唱以姿容清秀,屁股肥嫩出名。

夢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道:“什麽小唱,刺客分明是個戲子!昨日我和表哥就在鎮遠侯府,表哥坐在鄭叔雄後面看戲,差點被刺客傷著!”

眾人聞言,忙向祝元卿求證。去鎮遠侯府有攀附權貴之嫌,祝元卿本來不想說的,這下隻好道:“是啊,那刺客好身手,要不是羅葵在,他便得手了。”

眾人細問經過,聽完議論紛紛,只有唐進士垂著眼吃菜。這是家山東酒樓,先上桌的是幾個精致冷碟,酒過三巡,主菜紛呈,有柔韌肥糯的蔥燒海參,尺半長的黃河鯉魚,五味俱全的九轉大腸。

酒至半酣,唐進士要去淨手,祝元卿也去,走在路上道:“刺客有臨清葉行首的薦信,唐兄也是臨清人,莫非與刺客相識?”

唐進士看他一眼,歎了口氣,道:“祝兄,這話我隻對你一個人說,你放在心裡。鄭叔雄去年十月到臨清,抓了關帝廟的老廟祝,嚴刑拷打。老廟祝不堪折磨,回到廟裡便死了。我家就在關帝廟附近,是家父替老廟祝收的屍。他身上的傷,真正是慘不忍睹!”

“老廟祝收養過一個孩子,叫戚舫,比我小兩歲,生得風流標致,會唱戲,五年前去了武當學藝。我猜他就是刺客。”

祝元卿聽了,心裡好不是滋味,道:“鄭叔雄為何拷打老廟祝?”

唐進士道:“我向當時服侍他的小唱打聽,說是為了逼問一個人的下落,至於是什麽人,便不清楚了。”

王子犯法,從來不與民同罪。

老廟祝的冤屈,即便告到三法司,也動不了鄭叔雄分毫,只能放在心裡。

兩人回到席上,菜已經上齊了,吃到一更天,各自歸家。夢真與祝元卿坐在轎子裡,歪著臉瞅他,道:“你好像不高興,唐公子跟你說什麽了?”

祝元卿道:“官場上的齷齪事,說出來汙了你的耳朵。”

夢真不再問,天真地安慰道:“等你當上大官,便好了。”

祝元卿看她一眼,笑了。

卻說鄭雪意是個執著的姑娘,得知天子說親也不管用,依然不肯放棄。這日打聽到祝元卿要去戴尚書府,便帶著丫鬟去了。戴尚書的夫人是她姨娘,又沒有女兒打算嫁給祝元卿,聽了她的心事,自然樂意成全。

夢真和祝元卿到了戴尚書府,管家引著祝元卿去見戴尚書,夢真坐在小花廳裡吃茶。窗外桃花盛開,有紅有白,兩個穿青衣的丫鬟提著水壺走過,其中一個腳步輕盈,幾無聲息。

夢真看她鬢簪茉莉,身量似與花間煞相仿,裙下微露一雙粉鞋,心道:莫非花間煞要在尚書府搶人?

雖然聽起來很瘋狂,但色鬼是這樣的,夢真不敢大意,翻過檻窗,悄悄跟在她身後。

祝元卿在書房和戴尚書說了會話,戴夫人身邊的丫鬟過來傳話,說老夫人想見見狀元郎。祝元卿隨她去拜見老夫人,彎彎曲曲,穿過幾條花徑,到了一座木橋上。只聽得撲通一聲,尖叫聲響起,有人扯著嗓子大喊:“救命,小姐落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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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元卿面前的丫鬟看向湖中撲騰的人,驚慌道:“是鄭三小姐!祝狀元,您快去救她啊!”

祝元卿心知這是個圈套,冷冷道:“我不會水。”

那丫鬟呆了呆,道:“那我去叫人!”說罷,提起裙子跑了。

鄭雪意知道祝元卿會水,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她賭他的良心不容許他見死不救,只要他救了她,這門婚事便賴不掉了。

祝元卿立在橋上,巋然不動。他賭鄭雪意這樣的千金小姐,舍不得拿性命冒險,她必定會水。

第10章 騎馬客京華(九)

鄭雪意浮浮沉沉,嗆了幾口水,見祝元卿沒有下來救自己的意思,大感意外。

他不是她想的那種君子,他像一尊神像,冷漠地看著凡人愚蠢的把戲。冷漠,這對受盡寵愛的侯門千金來說,是多麽新鮮的字眼啊!

她被激發出昂揚的鬥志,決心要和他拚到底!

祝元卿見她動作漸緩,似乎要昏迷了,開始動搖。他實在是厭惡鄭家,更厭惡被人逼迫的感覺,但他畢竟不能看著一個任性的少女送命。

就在這時,一人跳入水中,靈活得仿佛一尾魚,向鄭雪意遊去。

是夢真,祝元卿眉頭舒展,松了口氣。

鄭雪意不知夢真是女子,生怕她壞了自己的清白,當下也顧不得偽裝,使出吃奶的勁遊向岸邊。

夢真見她會水,愣了一愣,隨即明白這是一個針對祝元卿的局。自己不明就裡下水救人,怕是壞了人家姑娘的好事,此刻不知正被如何咒罵呢!

她浮在水中,抬眼望向祝元卿,濕漉漉的面孔,蕩漾的衣袂。這一幕與他的夢境重合,他恍惚了一瞬,忙道:“水裡涼,快上來!”

夢真遊到岸邊,他快步走來,脫下直裰,背過身去。

夢真上岸,衣衫半透,接過直裰,裹在身上,道:“那姑娘是誰?”

祝元卿道:“鄭三小姐。”

夢真道:“完了,她一定恨死我了,千萬別讓她知道我是誰。”

祝元卿轉過身來,抬手用袖子去擦她的臉,柔聲道:“我會護著你的。”

夢真後退一步,低頭自己擦拭。新科狀元根基尚淺,如何鬥得過鎮遠侯府?她必須小心自保。

對岸的鄭雪意裹著織金披風,目光如淬毒的利箭般射向夢真,恨不得將她洞穿。夢真打了個寒噤,祝元卿叫來丫鬟,陪她去更衣。

行至廊下,夢真又瞥見那個疑似花間煞的丫鬟,擔心她趁自己更衣對祝元卿下手,索性一把將他拉進房內,閂上了門。

“花間煞好像混進來了,你在這兒等我。”她拿著乾淨衣物走到裡間更換。

祝元卿面向門扉,聽著身後窸窣的衣料摩擦聲,心中頗不平靜。在他看來,夢真此舉,等於默許終身。

夢真不懂書生的心,畢竟她沒讀過幾本書,她只是覺得把他留在房中穩妥,反正他也不敢偷看她,就算看了,她也不會少塊肉。

當然,她是喜歡他的,但是喜歡一個人,未必要嫁給他啊。

花間煞在外面,這是她下帖的第五日,她不惜跟到尚書府,就為了一個下手的機會。

按照常理,人在越安全的地方,越容易大意。豈料夢真謹慎至此,一點機會都不給她。再過兩日,她便要輸了,她從來沒輸過!

花間煞急得吃不下飯,左思右想,她決定去找幫手。

伏記燈籠鋪門臉不大,店內懸著各式燈籠,有素絹宮燈,紅紗喜燈,竹骨紙面的風燈,光影闌珊。主人伏燈坐在燈下,手裡削著一根竹篾,刀鋒薄而亮,在他指間溫順得如同另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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