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姝色_怡米【完結】》第1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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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被打的,著實疼了些。

  走出大殿,季昶走在最前面,沉甸甸的過往壓得他胸口發悶,當年的案子疑點重重,至今不得解,總覺得背後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操控棋局。

  不過,控制沈余音,有牽製賀斐之的便利,沒有壞處。

  “在教坊司加派人手,沒咱家的命令,不得讓其見客。”

  侍衛點點頭,“小的明白。”

  可一行人剛走出長公主府,就被迎面而來的另一撥人攔了下來。

  黑壓壓的三千營騎兵與都護府的侍衛擁擠在府門前。

  季昶站在石階上,目光穿過人群,望向了徐徐停穩的馬車。

  一隻玉手掀開車簾,露出常服的一角。

  季昶笑道:“能讓大都督親自來解圍的人,想必十分重要吧。”

  賀斐之彎腰走出車廂,踩著腳踏步下馬車,寬大的衣擺在絳霄下獵獵拂動,疏離而攝人。

  睇了一眼被禁軍扣押的女子,目光多停了一息,淡淡道:“這個女子,你們不能帶走。”

  “咱家是奉太后的懿旨前來拿人,不帶走,怎麽交差?”

  “太后懿旨?”

  “正是。”

  “不巧,本督奉陛下口諭,需要將人帶走。”

  少帝口諭,動作倒是快。

  季昶冷哂,在聖旨和懿旨面前,是要服從聖旨的。

  好一招黃雀在後,既不直面衝突長公主,又能半路截胡,賀斐之果真是令他頭疼的存在。

  關鍵是,少帝還真賣給了賀斐之這個人情。

  見對方沒有反應,賀斐之看向身後的盛遠,示意他將人帶過來。

  盛遠雄赳赳氣昂昂地走過去,粗魯地扯開侍衛的手,將沈余音帶到了己方的另一輛馬車上。

  賀斐之並未再多看沈余音一眼,隻與季昶略一頷首,轉身準備離開。

  可就在這時,季昶忽然轉了轉食指的銀戒,看好戲似的提醒道:“大都督的紅顏知己真不少,府中一個,車中一個。”

  賀斐之轉眸,眼尾勾勒出鋒利弧度,“就不勞季廠公多管閑事了。”

  季昶笑笑,目送車隊離去。

  作者有話說:

  茵茵很快就會知道啦

  第10章

  ◎不該問的別問。◎

  午夜忽然電閃雷鳴,鼙鼓喧天,頃刻間疾風驟雨,打蔫了花苑的木香和紫藤。

  阮茵茵心下歎息,本想送賀斐之一片紫白相間的長廊花海,如今看來是鏡花水月了。

  躺回被子裡,腦中不停回想著與賀斐之分開的情形。

  一向溫淡的他,在聽說了沈余音的音信後,竟是頭也不回地離去。是否沈余音就是罪臣沈騁之女?

  沈姓很常見,此番卻又很巧合。

  雨越下越大,沒有停歇的意思,阮茵茵在淺眠中驚醒,昏睡,再驚醒,再昏睡……

  城南客棧內,盛遠端著熱乎的飯菜走進一間客房,對屋裡的女子道:“趁熱吃吧,沈姑娘。”

  沈余音蒼白著一張臉,不綰發,不梳妝,就那麽僵坐了幾個時辰,“別假惺惺了,賀斐之呢?我要見他。”

  開口時,嗓音沙啞。

  盛遠為她倒了杯溫水,“大都督有事要忙,抽不開身,沈姑娘耐心等等。”

  沈余音抬手打落杯子,“我問你,阮茵茵是賀斐之什麽人?”

  即便陷入長公主的掌控,她還是聽說了賀斐之從城外帶回一個孤女養在府中的事,隻覺諷刺,沈氏一族慘遭滅門,而作為父親親傳弟子的賀斐之,還有心思風花雪月。

  盛遠彎腰撿起碎瓷片,徐徐講起了阮茵茵的事情,他並不知阮茵茵是寧坤之女的事,隻講了阮茵茵和賀斐之的相識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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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盛遠回到衙署,將沈余音的狀況一五一十稟告給賀斐之,“要不,大都督還是過去瞧瞧吧,解鈴還須系鈴人。”

  賀斐之伏案處理著公事,並未抬眸,“壓抑久了,需要自我冷靜,晾一晾吧。”

  盛遠有些懵,按理兒,費盡心思找到的人,不該這般冷漠才對,莫非,真的只是為了兌現對恩師的承諾,保沈余音全身而退?才會在沈氏傾倒後,一遍遍書寫沈余音的小字,反覆提醒自己,沈余音對他很重要?

  盛遠撓撓頭,實在看不透這個男人。

  傍晚,賀斐之處理完手頭事,坐進馬車,吩咐車夫去往城南客棧。

  夕陽晚照,竹影映榥,鄰家郎君迎霞來,該是多麽美好的場景,曾經的沈余音深覺如此,可如今,隻覺一切荒唐,綺麗春景成了連片瘡痍。

  她坐在床邊,看著賀斐之出現在門口。

  廊沿流入的燈火中,一襲棕櫚紋玄黑對襟織金長衫,長身玉立,如璁如珩,俊美非凡。

  許久未見,他再不是當初那個走馬觀花、肆意灑脫的少年郎,他的神情不再蘊藉,周身的氣場也不再溫煦。

  他變了,變成了令敵軍聞風喪膽的大周朝統帥,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

  這五年,她在教坊司度日如年,在地牢裡提心吊膽,而他戰功赫赫,扶搖直上。他們之間,再也不是一巷之隔的鄰裡。他們之間,隔著迢迢星河。

  自她墜落,他從未踏入教坊司,從未表達過一丁點的關切。

  憤恨湧上心頭,沈余音猛地站起身,抓起枕頭砸了過去,“賀斐之,你還有臉過來!”

  半空打落枕頭的人,不是賀斐之,而是盛遠。

  “沈姑娘自重!是你口口聲聲要見大都督,見到了人怎還撒起了潑?!”

  一個人的憤怒可抵千軍萬馬,沈余音像殺紅眼的卒,不管不顧地衝過去,在與盛遠的推搡中,大喊道:“賀敬捏造誹謗,銷毀證據,害我沈氏百余人成了冤死鬼!你們賀氏的人,心都是黑的,黑的!”

  五年的痛苦無處發泄,這一刻全都傾瀉而出。

  教坊司不比此處,容不得人傷春悲秋,稍有反抗,就會遭受毒打。去那裡尋歡作樂的官員,也多是不走心的,酒桌上的過客罷了。

  沈余音怒目著觸手不可及的賀斐之,被盛遠攔腰推坐在床邊。

  她緊握拳頭,雙眼通紅,恨不能與門口的男子玉石俱焚。

  盛遠喘著粗氣,沒曾想一個弱不禁風的女子會有這麽大的蠻力,是憤怒到了份兒上才會爆發的能量吧。

  “沈姑娘莫要一概否定,大都督這些年一直在查找當年消失的兩個人證,其中一個已有眉目。”

  “五年了,僅僅是有眉目?現在還來誆騙我,當我是三歲孩子?”

  盛遠都替賀斐之感到不值,但有些事還是要讓她知道的,“且不說尋認證,就說你在教坊司的頭四年,若非受了大都督的暗中保護,你以為你能清白地走出來?”

  “保護?”沈余音冷笑,“我被長公主的人強行帶出教坊司,怎麽沒見你們出現?”

  那些時日,先帝駕崩,大都督為了穩住少帝的皇位,數日數夜不得休,控制了朝野內外的秩序,避免了各地諸侯王趁機造反。整個三大營全都嚴陣以待,確實疏忽了對沈余音的保護。

  可盛遠剛要解釋,卻被門口的男子打斷。

  “盛遠,不必解釋。”

  賀斐之不需要被理解,即便被理解,也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事實。

  可他的不願解釋,聽在沈余音耳朵裡,就變了味道。

  “賀斐之,知道我為何非要見你嗎?”

  賀斐之看向她,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我要親口告訴你,我一定會讓所有誠國公府的人付出代價。”

  賀斐之面上還是不見情緒的起伏,在權臣的位置上坐久了,早已學會收放自如,鮮少有人能激怒於他,包括眼前這個曾經一見他就笑出梨渦的女子。

  “好,拭目以待。”

  **

  夜幕降臨,阮茵茵有些疲累,早早睡下了。

  須臾,婉翠走進來,輕輕推了推淺眠的女子,“姑娘,大都督回來了。”

  阮茵茵揉揉眼皮,掀開被子走到外間,見賀斐之坐在黃花梨木椅上,正在翻看她的畫冊。

  “事情處理好了?”她走過去,試圖抽走畫冊。

  那是她初學的“廢棄品”,根本拿不出手。

  賀斐之沒有執意翻看,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嗯。”

  將畫冊塞在書本的最下面,阮茵茵扯過一把椅子坐在男人身邊,“那女子……是沈馳將軍的嫡女?”

  賀斐之顯然有些心不在焉,她問沈余音,他卻說起了寧家家產的事。

  “我已與馮閣老打過招呼,等過幾日,會安排你與他們老夫妻見上一面,很多事情還是見面談吧。”

  “好。”

  “不過要提前寫好拜帖,為表誠意,由你自己來寫。”

  “喔。”

  對於他的安排,阮茵茵心懷感激,面上泛起柔蜜的笑。

  她笑起來很甜,臉頰有兩個不太明顯的酒坑,襯得更為稚態。

  賀斐之收回視線,起身向外走,“我回衙署了,有什麽需要,還是去跟老趙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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