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大宛馬似聽懂了自己的名字,馬蹄噠噠地步下石階,鞍韉上懸的銅鈴發生叮叮當當的碰撞聲,韉下緙絲泥障一晃一晃,在月光下映出栩栩如生的青山雲鳥圖。
因是皇家別苑,即便在空曠之地,每隔幾棵樹也會懸掛琺藍六角宮燈,指引夜行人方向。
阮茵茵頭一次見識馬匹下石階,她抓緊馬鞍的樁頭,生怕向前栽去。
賀斐之倒是想要環住她的腰,為她做支撐,奈何這丫頭不領情,他碰一下,她就杵下胳膊肘。
石階很長,邐遞連綿,猶如懸崖峭壁上的盤山路,陡峭自不必說。
“還有多久?”
“問乘驥。”
阮茵茵側頭睨他一眼,即便在黑夜中,也捕捉到了他嘴角沒來得及收回的淺淺笑痕。
以前怎麽沒發覺他如此喜歡戲弄人?果然人心隔肚皮。
阮茵茵抓著樁頭不放,下傾的角度使得她不得不繃緊手臂和腰肢,時間一久,不免酸乏,幸好背後的男人沒有趁機借力,靠在她背上,否則,她真的會前傾栽下石階去。
“乘驥。”阮茵茵試著指揮起大宛馬,“你穩當點。”
“噗——”
大宛馬晃了晃鬃毛,連帶著背上的銅鈴都晃蕩起來。
靜夜幽幽,肚腹空空,阮茵茵很想立即返回起點,吃上一碗熱乎的米粥。
天空飄落小雪,被參差交纏的枝椏遮擋,只有零星的冰晶落在額頭、睫梢和鼻尖。
賀斐之為她戴上兜帽,稍稍收緊手臂,無形中為她形成一道防寒的屏障。
不是沒注意到男人細微的舉動,可阮茵茵不想承認他是在關心她。原本,他們早不該有交集的。
穿過險峻的小徑,兩人來到溪水旁,乘驥需要休息,兩人也需要喝些清水解渴。
囊中的水太冰,賀斐之拾些枯枝架起火堆,從泥障的口袋裡取出火折子和鐵盒,點燃火堆溫熱清水。
為了避免相處的尷尬,阮茵茵站在溪邊投喂乘驥。
乘驥是匹很有靈性的汗血寶馬,吃上幾口阮茵茵遞上的麥秸,就噘起馬嘴,露出不算白的大牙,醜憨的樣子逗笑了阮茵茵。
笑聲溢出唇齒時,她下意識縮下脖子,偷偷看向還在生火的男人,不想讓他瞧見自己同他的馬匹相處得很好。
“不喂你了。”將麥秸放在草地上,示意乘驥混合著青草一起吃。
可乘驥又是匹挑剔的馬匹,不吃地上的青草,專挑麥秸吃。
阮茵茵不再搭理它,坐在溪邊掬水喝。
可雙手剛捧起溪水,就被一股力道拍開了。
賀斐之拉起她走向火堆,“熱了清水你不喝,非要喝涼的鬧肚子?”
細細飛雪已經轉大,鵝毛般飄落,可想而知溪水有多冰涼。
阮茵茵抽回衣袖,接過賀斐之遞來的水,仰頭喝下,“乘驥需要休息多久?”
“你問它。”
“它是馬。”
賀斐之蹲在火堆前烤手,如玉的手指還有些發僵。
阮茵茵也不是任性妄為的人,見他雙手通紅,想是一路走來凍了許久,也就沒再催促。
身上披著鬥篷和氅衣,又有兜帽護臉,她不覺得寒冷,加上被火堆炙烤,疲憊和困意突然席卷了意識,坐在那裡沒一會兒就打起了瞌睡。
透過火光,賀斐之看向對面歪頭睡著的女子,起身走過去,挨著她歪頭的方向坐下。
很快,肩頭一重,睡著的女子沒了支撐,身體一傾,倒在了他的肩上。
賀斐之側眸瞧了一眼兜帽裡恬靜的小臉,冷薄的唇微揚,伸出手湊近火堆,為雙手取暖。
不知過了多久,阮茵茵打個寒顫醒了過來,發覺自己已坐在馬匹上,身體被一雙有力的手臂圈住,後背靠在一方乾燥溫熱的胸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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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瞬間清醒,她坐直腰,瞧了一眼兩側的路邊,發現燈盞越來越多,前方還有喧嘩聲,應是快到地兒了。
終於回來了。
待瞧見燃旺的篝火和歡騰的人群,阮茵茵舒口氣,但也提起了心,不會真的最後一名吧。
當乘驥越過終點,少帝興高采烈地敲響了小鑼,“大都督最後一名!”
還在觀望的朝臣們哄笑起來,從未見過賀斐之輸了比試的。
他太過強大,即便勝負欲不強,也從未得過最後一名。
不少人湊上前去揶揄,打趣的意思極為明顯。
“大都督是惜馬還是惜人啊,倒數第二名都比你快了半個時辰。”
賀斐之毫不在意,跨下馬匹後朝阮茵茵遞出手,想要抱她下來。
阮茵茵沒依,自己跳下馬匹,可乘驥太高,顯然很吃力,但也沒傷了腳踝。
篝火那邊傳來招呼聲,示意眾人過去吃烤肉。
禦廚親手做的烤肉,香味四溢,不僅吸引了眾人,還吸引了周圍潛伏的野獸,奈何火光衝天,亮如白晝,野獸們根本不敢靠近。
深夜,北風呼嘯,紛紛揚揚的雪花撏綿扯絮,天色昏黑,漫無邊際。
帳篷裡,阮茵茵和奚青窈躺在一張簡易的木床上,蓋著兩張被子,兩人都嫌冷,索性躺進一個被窩,將被子疊蓋在身上。
奚青窈像個見多識廣的女將軍,絮絮叨叨同阮茵茵講著野外求生的經驗,“要是被困野外,天寒地凍,最重要的就是保暖。”
阮茵茵困得睜不開眼,迷迷糊糊地搭著話,“嗯。”
“如果是兩個人,可以靠在一起,像我們這樣,但最好肌膚相貼。”
“嗯……”
“茵茵姐姐,你要記住,關鍵時候能保命。”
“好……”
應完這句話,阮茵茵徹底睡了過去,一覺到天明。
次日卷起帳簾,入目一片雪白,天地間銀裝素裹,震撼人心。
不少年輕的公子正在雪地裡狂奔,阮茵茵瞧見一身裘皮的小皇帝撒歡似的搓圓雪球,砸向平日一板一眼的老臣,明媚的笑意感染了周圍的人。一場雪仗一觸即發,連三公都跟著玩鬧起來。
那可是年過半百的一品大員啊。
阮茵茵倚在門口望著他們,想起今日還有騎射比試,不知在大雪中如何進行。
雪窖冰天,一些文官結伴去往林中,踏雪尋梅,吟詩作賦。
巳時時分,由秦硯等人為判官,騎射比試正式開始。
參賽者跨坐良駒,於紛飛大雪中,對靶射箭。
今日雪虐風饕,極為考驗射手對馬匹的控制力和對風向的判斷力,賀斐之和季昶陪少帝坐於高高的看棚,都提議讓箭法精準的士卒參與進來,也好從中選拔騎射的高手。
兩人為充盈己方的騎兵,可謂費盡心機。
少帝原本是要射出第一箭的,可風力太大,以少帝目前的水準必會脫靶,小小少年猶豫了下,看向賀斐之,“要不你來吧,大都督。”
賀斐之是想歷練少帝的,也讓他意識到騎射的不容易,但一想到太后那張滿陰鬱謹慎的面孔,也就作罷。
接過弓箭,賀斐之張弓搭箭,對準風雪中的草靶,閉眼感受風力,隨後微微偏左,松開右手,箭矢離弦而去,呈弧線飛向草靶。
正中靶心。
場地前的秦硯撥開其余判官,仔細觀察,隨後抬手示意,不是正中靶心,是穿透靶心!
震撼的開場,燃起了射手們的勝負心,誰不想在帝王和將帥面前一展身手,可珠玉在前,多少還是讓射手們有了壓力。
不過,那可是三大營總督賀斐之,即便輸給他,也是雖敗猶榮的事。
滿場撫起掌聲,隨後開始了正式的比試。
阮茵茵坐在另一個看棚中,望著被侍衛抬走的穿心靶,心裡微微觸動,賀斐之的確是不可多得的主帥。
相比她的默默讚許,奚青窈顯得興奮許多,又蹦又跳地拍起手,“賀大都督不虧是全京城貴女想嫁的男子!”
一旁想要嫁入皇室的貴女們心思各異,拋開皇后的寶座不說,能與賀斐之喜結連理,確實比嫁給小皇帝要令人心安得多。
他是大周朝的傳奇,十九歲立下軍令狀,擊退韃靼和瓦剌的聯合進攻,打得敵軍落花流水,至此名聲大噪,獲先帝特賜丹書鐵券,揚名四海,這樣的男子,是會令懷春的少女心動的。
可他太疏冷,冷到無人敢去接近,似抬手觸及不到的星河。
比試進行了兩個時辰,決出了三甲,可大雪也越積越厚,賀斐之和季昶耳語後,按住了少帝的肩膀。
“陛下,該啟程回宮了。”
再晚兩個時辰,怕是要被困在別苑了。
此趟出來,少帝意猶未盡,根本不想這麽早回宮,若是沒有下大雪,怎麽說也能推遲到明日午時再啟程。
“朕不想走。”
“陛下,雪天山谷事故頻發,不可逗留。”
季昶也勸導:“等回宮,奴可讓都護府再舉辦一次小型的射箭比試,如何?”
宮裡哪有此處開闊亢爽,少帝氣嘟嘟坐在檀椅上,緊緊扣著把手,一副不聽勸的架勢。
因著少帝的不配合,隊伍推遲到申時才啟程。
少帝坐在輅車內生悶氣,若非大都督將他拎上了車,他還要再騰會兒。
“廠公,朕想打牌。”
輔政大臣中,屬賀斐之最為冷肅,而季昶相對柔和,也更順著他的意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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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馬跟在輅車旁的季昶按按額骨,驅馬來到阮茵茵和奚青窈的車前,示意她們去前邊的鑾駕陪少帝打葉子戲。
由季昶攙扶著,阮茵茵步下覆雪的腳踏,剛要隨禦前宮侍去往輅車,忽然聽見不遠處的山頂一聲巨響。
山體滑坡!
更嚴峻的是,下了一夜的大雪,山頂的覆雪也隨之坍塌,爆漿似的滾落下來。
“走山了!快,護駕!”
經驗豐富的侍衛大吼一聲,縱馬奔在車隊左右,示意隊伍不可再前行。
塵土雪沫飛揚,季昶將阮茵茵推出馬車,指揮著車隊向後退,“原路返回,遠離山體!”
車隊急匆匆地撤離,可山體滑坡的速度堪比雪崩,源源不斷地傾覆而來。
見狀,領走在前方的賀斐之縱馬來到輅車前,伸手探入車窗,將少帝一把拽了出來,按在身前,“事急從權,臣得罪了!”
之後,來到阮茵茵的馬車前,將阮茵茵和奚青窈拽了出來,前者拋向自己身後,後者扔給季昶,“抓穩!”
這句話既是對阮茵茵說的,又是對奚青窈和季昶說的。
季昶接住奚青窈,對著有些慌亂的車隊命令道:“快,撤離!”
隨後,與賀斐之揚起馬鞭,狂奔在覆雪的草地上。
比起馬車,驅馬離開顯然更快速。
其余臣子也攜著家眷相繼跨上馬匹,丟棄車廂,逃也似的離開。
眾人與坍塌的山體比拚著行進速度,遲緩一點就會被埋在土堆中。塌方發生的太過突然,別苑外的救援隊伍不會那麽快趕到,即便被救出,也面臨骨折、窒息等風險,故而,唯有狂奔,才是最有效的自救。
馮首輔等人驅馬前行,朝著堵塞在前端的人馬大呼:“眾人聽令,先給陛下讓出路!”
可縱使扯開嗓門,也不及山體滑坡的巨響。
場面一度混亂,很多人因為恐懼亂了分寸,根本沒注意到少帝在哪匹馬上。
賀斐之避開歪斜在地上的車具和食物,驅馬穿梭其中。
乘驥身為汗血寶馬的優勢也是極為明顯,飛馳彈跳不在話下,可縱使這般,還是被滾落的巨石驚到,揚起前蹄。
山體的巨響,驚嚇了馬匹和附近的野獸,一些臣子被坐騎甩在地上,不得不徒步跑在草地上。
賀斐之扭轉韁繩,穩住乘驥,繼續馳騁。
馬匹狂奔起來,會狂甩馬腚,坐在後面的阮茵茵顯然吃不消,可她還是緊緊抓著賀斐之的腰封,不讓自己拖後腿,也不讓自己被摔下去。
她要安然無恙地回到皇城,不要讓兩位姐姐擔憂。
飛灰拂過面頰,阮茵茵使勁兒眨了眨眼,咬牙硬挺。
坐在賀斐之懷裡的少帝從未見過這種場景,恐慌之余還很自責,若不是自己任性,他們也許遇不到滑坡,眾人也不會面臨危險。
這些人裡,有不少朝中棟梁,若“全軍覆沒”,國祚將會動蕩。
“大都督,衝出去,衝出去!”少年哽咽著嗓子,大喊一聲。
後方已經傳來嘶吼和慘叫,賀斐之壓著眉宇,沒有回頭,也不能在此時回頭。
逃離的人馬奔向下山坡,此時地動山搖,甚至並不是山體滑坡那般簡單,草地上也出現了裂紋。
驀地,乘驥忽然踩到什麽,前蹄打滑,大有要滾下山坡之勢。
賀斐之眼疾手快,一手拎住少帝衣領,另一隻手反剪背後,拽住阮茵茵,將他們拋向斜後方的季昶和馮首輔。
季昶離少帝更近一下,幾乎是飛身而起,接住少帝,又落回馬匹上。
馮首輔則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側身接住阮茵茵,拽上了馬匹。
兩人胯/下坐騎都受到衝勁兒,險些跪倒。
懷裡揣了兩個孩子,季昶無暇他顧,眼看著賀斐之騎著乘驥倒向一側,他瞠目而視,騰不出一隻手,可縱使可以騰出手,也無濟於事。
阮茵茵亦是愣住,那一刻,恍惚回到去年的某一日,賀斐之受傷墜下山澗,剛好被她撿到的場景。
千鈞一發之際,賀斐之狠拉韁繩,迫使乘驥掉轉方向,在斜坡之上縱身而起,前蹄拐出弧形,落在了草地上。
斜後方的幾人齊齊松口氣。
可就在這時,斜後方的草地出現裂痕,隨著一聲馬匹嘶鳴,馮首輔和阮茵茵與馬匹一同斜倒,墜下山坡。
一瞬間發生的事,逃命的人很多都未察覺,可賀斐之和季昶發現了。
然而,與剛剛一樣,懷裡有兩個孩子為累贅,季昶根本無力去救,還是他懷中的少帝抽出馬鞭,重重甩了出去,“抓住!”
可為時已晚,一老一少滾下山坡。
季昶和少帝愣住的一刹,余光裡突然多了一道身影,再仔細去瞧時,賀斐之已經棄馬,一躍而下。
雪天之間,一角織金墨袍映在幾人的瞳眸中。
“大都督!”少帝扯著嗓子大喊,一邊被馬匹顛簸,一邊大吼:“快回去救人,救人!”
季昶握緊韁繩,手背泛起條條青筋,眼白瞬間充血,他強壓著悲鳴,帶著懷中的小皇帝,衝向“生”的方向。
草地出現多道裂紋,人仰馬翻,還有一些人如馮首輔和阮茵茵那般,翻下山坡,不知所蹤。
作者有話說:
提前更啦
第37章
◎互相取暖。◎
片刻之後, 山體不再滾落,草地也恢復了平靜,一切都靜了下來。
逃離開的人們停下馬匹, 愣在原地,卻沒有多少劫後余生的慶幸,一些人的家眷、同僚、朋友,困在了後頭, 生死未卜。
須臾, 四面八方湧來不少搜救的隊伍, 有別苑外把守的侍衛、有從皇城趕來的衛兵,還有附近自發組隊的百姓。
趁著天色未央, 他們加緊加急, 不敢耽擱一刻。
少帝向後衝著, 想要去尋人, 被侍衛和臣子們攔了下來。
季昶按捺住心慌, 沒再去管少帝的情緒,帶著人去往山坡下搜索。
半刻鍾前,賀斐之在躍下的一刹,單手拽住坡下植被, 另一隻手抓住了馮首輔。
那一刻,已沒了阮茵茵的影蹤。
賀斐之以臂力將馮首輔向上拋去,之後傾身向下滑去。
山坡很長,荊棘叢生,綢緞的錦衣被輕易勾破,錦衣下的皮膚也被劃出細細的口子。賀斐之急於找到阮茵茵, 沒有在意皮膚傳來的細微疼痛, 不管不顧地滑了下去。
披草覆雪的山坡很滑, 向下容易,向上幾乎是不可能的,在身體失去控制,向下側翻滾時,賀斐之頭腦裡只有一個想法,必須找到掉下去的小姑娘。
空曠的山谷,一個姑娘家會很害怕吧,即便她比尋常人家的女子勇敢些,也敵不過對自然災害的恐懼。
敬畏自然不是說說而已,在面臨地動山搖時,人確實是渺小的,但援助和互助的力量又是無限的。
滾至山腳下,背後受到山根的樹乾撞擊,賀斐之忍痛站起身,捂住左側腰際,睃巡一圈,瞧見了倒在不遠處樹樁前的女子。
“茵茵!”
幾個健步跨過,賀斐之蹲在暈厥的阮茵茵身旁,將人扶坐起來,發覺她額頭被樹樁所傷,傷口滲血。
環顧四周空蕩蕩的,已不在別苑中。卷沙帶葉的北風中,隱約可聞獸鳴。
以防疲憊時被野獸攻擊,賀斐之橫抱起阮茵茵,背對山坡走去,尋找著利於隱蔽的山洞或山民臨時搭建的茅草屋。
懷裡的女子咳了下,有醒來的趨勢。
賀斐之將她擁緊了些,“茵茵,醒醒。”
薄薄的眼皮微動,阮茵茵費力睜開眼,入目的是男子線條流暢的下頜線。意識回籠,她側頭看了看倒轉的路邊景象,“這是哪兒……”
“別苑外,山腳下。”
“我自己走。”
“你受傷了。”為了避免惹她不快,賀斐之將她放在地上,可轉瞬又扶住她的腰。
頭部受到撞擊,身體變得虛弱,腳下無力,哪裡還能自己行走。
用目光征詢過她的意思,賀斐之再次將她抱起,按著野外求生的經驗,尋找著隱蔽處。
約摸尋了兩刻鍾,終於在一處溪流前找到了被雪遮住大半的山洞。
抬腳踹開積雪,賀斐之單手扯下氅衣鋪在冰冷的地上,將阮茵茵放在上面,“你先坐會兒,我去留些記號,方便施救者尋找咱們,再去拾些樹枝搭火。”
賀斐之從不是個話多會解釋的人,此刻卻耐著性子將自己的目的一一告訴她,無非是想讓她安心地留在此地等他回來。
陷入困境時,有盼頭才有生存下去的希望。
為了活下去,阮茵茵不會矯情當累贅,她點點頭,道了聲:“當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