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美人嬌嫵》第24-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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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青淮山上, 獵獵林風。

  擂台左右,青鳥旗與金蓮幟相對張揚,黑衣白衣在下分列兩側, 陣營位立分明。

  台上對戰陷入焦灼,容宿與玉蓮樓樓主閆衡幾乎打成五五不分,故而誰落下一招, 蔑聲遂起,誰勝一式,則身後又起高昂喝彩。

  如此赤手空拳纏磨了一個多時辰, 依舊難出結果, 容宿咽不下這口氣,於是又上武器纓槍對陣,如此三四十個回合下來,雙方依舊打得不相上下,勝負難分。

  再這樣下去,恐怕也只是空耗耐力的無意義纏鬥,分不出個最終結果來。

  容宿與閆衡是打了多年的老對手, 彼此還算默契,兩人相對視一眼,大概心裡都有數, 於是兩人同時擊出最後一掌, 面對著互相逼退四五步, 之後揚手,以作暫時休戰。

  江湖尋常的挑戰切磋, 很少是玩上命的, 不服氣雖有,但總不至於次次都要拚個你死我懷出來。

  來者是客, 玉蓮樓的人既上了青淮山,容宿總要盡地主之誼以表招待,他帶閆衡下了擂台,進客廳休息,又示意向塬招呼玉蓮樓的一眾子弟去偏堂落座。

  向塬在後應了聲,有些不情不願。

  容與頓住腳步,辨出對方是誰。

  自覺逞了口舌之快,閆為桉面上小人得意地哄笑起來。

  怪不得這回打不贏……

  “是……是夫人舍不得公子受罪。”

  兩人都是武癡,平日裡較量也多,早已知己知彼,故而容宿最是清楚,達到閆衡這般境界的高手若想更進一步究竟會有多難。

  “你敢再說一遍?”

  他以為容與眼目帶傷,此刻偷襲定能佔到便宜,卻不想一拳打過去不僅撲了空,還被他一個反手為製,膝蓋又被狠狠一腳踹彎,待反正過來,他整個人已經極沒尊嚴地朝他跪了個大禮。

  吃得差不多了,兩人還沒聊完,兩邊弟子皆覷著臉看著,見過的習以為常,沒見過的新門徒卻不由心裡納悶,江湖兩大門派不是向來水火不容,彼此仇視嗎,可怎麽一個前任門主,一個現任樓主,聊起來還挺親切和諧?
  這時,在容與的示意下,門口終於有人來稟擂台情況,隻說閆為桉豪氣挑戰,主動上擂,我門弟子迎戰,眼下雙方正在台上打得精彩。

  向塬反應片刻,點漆的眸子眨了眨,而後笑容逐漸變得狡黠。

  容與面無表情轉身,拍了拍手,隻平靜交代:“閆公子既有心上擂挑戰,你去就是,記得收著點力,出了人命不好。”

  容與反應淡淡,並未被其輕易激怒,反而是一旁的向塬忍不住握緊拳頭,上前一步猛的拽緊對方衣領,出聲凜寒。

  旁人也就算了,要他和顏悅色面對著閆為桉,簡直想想都覺得晦氣。

  閆衡還不放棄,揚聲在旁鼓勁,“桉兒,拿出你的實力來,回擊他!”

  “……”

  閆為桉刻意瞅了眼他那裹著紗布的眼,嘴角顯出嘲意,隨即道:“其實今日過來,除了陪老頭子,我最想的還是準備親自賀祝容兄一聲恭喜,可誰能想到呢,咱們堂堂青玄門門主大人,婚貼都派發出去了,結果這婚事竟是生生未結成。眼下嫂子不在,我這聲恭喜只怕堵在嗓口,想賀都賀不出來啊哈哈……”

  聞言,容宿不由覺得臉色訕窘。

  閆老頭是沒空修煉,而他兩年前就把門主之位傳給與兒,之後卻因自己沉迷遊玩山水,幾乎一整年沒有進過關。

  向塬忍無可忍,一拳十成力道,用力甩在閆為桉臉上。

  此番閆樓主閉關修煉,武學進步著實不小,就連容宿都不得不承認。

  大多數弟子都被招攬過去,容與這才起身,閆為桉不跟著向塬走,反而刻意緩了幾步,等著去找容與的不痛快。

  雙方臨近,閆為桉笑得欠兮兮地開口:“好久不見,別來無恙的容門主。”

  那人立刻噤聲,心虛地不敢回話。

  “得令!”

  “胡鬧!”閆衡氣得手抖,顫指著說,“讓他把擂台打完,不可求饒,沒出息的東西,別敗了玉蓮樓的風氣。”

  容與虎口稍松,有意放水,閆為桉掙扎起身,見容與惹不得,便不甘心地再次揮拳打向向塬。

  向塬原本還想著,今日場面,師父作則,明顯是要與玉蓮樓以和為貴,可閆為桉上趕著來找不痛快,是他不講道理在先,他們又憑何要忍?
  心想就算事後被師父責罰,他也要替師兄出了這口氣,可拳頭還沒打下來,只見師兄已一掌拍在閆為桉背上,一個慣力,叫他踉蹌著上了擂台。

  後者嚎呼兩聲,踉蹌往後栽去,狼狽摔在擂台上。

  果不其然,眾人一進擂場,入目見到的就是閆為桉被向塬跨坐身上,手腳皆被束縛,實在狼狽至極。

  閆為桉自覺有老爹撐腰,在人家地盤也絲毫不懼:“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人家來了嗎,有的話請出來給我等看看?周小姐自是國色天香,美名滿京,我等起初聞之還詫異,人家一官宦相府家的嫡出小姐,不嫁宮門豪族,怎就想不開地甘心當個山野鄉婦,如今一看,果然是某些人自作多情。”

  晃悠站起來,閆為桉啐了口唾沫和血,直接手指著破聲大罵:“一群野蠻子,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小爺和你們拚了!”

  容宿暗暗做決,下半年必須進谷閉關,然後出來驚豔所有人!

  恨鐵不成鋼地留下一句,閆衡負手忿忿而離。

  結果他不出聲還好,一出聲,閆為桉立刻現了慫,當即大聲呼喊著:“爹,快給他個教訓,他如此欺你兒啊!”

  閆衡聞言後甚是激動,酒也不喝了,揚言要去親眼看看。

  容宿覺得不太對,看了容與一眼,又不見小徒弟向塬的蹤影,心裡大概有了數。

  “說話!”

  容宿看了個樂子,嘖嘖搖頭:“老頭子,你練武練得勤,怎麽不管管你兒子,這三腳貓的功夫,將來可怎麽繼你的位。”

  閆衡其人實在又坦誠,當下謙言道:“宿兄你是知道我的,練武的資質和天賦都算一般,從年輕到現在,我隻認一個熟能生巧,勤能補拙,這次也是一樣。多年來,樓中瑣事繁重,我身為樓主,身兼重任,不可不負責任,於是潛心修煉的時間迫不得已被壓縮……而這次閉關,我事先將樓內大小事務一一交給桉兒打理,如此得了靜心,又做回閑人,靜心凝練下來,還真有所裨益突破。”

  閆衡臉色也難看下來,身旁有玉蓮樓的人為少主求情,卻被閆衡叱聲嚇住:“這半年,你們就是這麽督促他練功的?難不成上回給我看的都是做戲的假把式?”

  飯局之上,兩人邊喝邊聊,容宿請教他到底是如何突破瓶頸,才到達如此效果,門派機密自不能言,但別的不能說,一兩句提點總是可以的。

  容宿聽了哈哈大笑兩聲,心直口快說:“男子漢大丈夫,擂台上求饒,你是要把你老子的臉都丟盡啊!”

  容宿歎了口氣,眼神示意向塬夠了,向塬又看向容與,見師兄點頭,知道他是滿意了,於是這才聽命留情,暫且饒了那口無遮攔的壞東西。

  鬧了這麽一出,閆衡沒了再戰的勁頭。

  原本他是準備出關尋對手打個痛快的,結果現在,只顧愁悶自己那沒出息獨子的教育,於是隻得敗興而歸。

  玉蓮樓的人,氣勢洶洶地來,灰土土臉地走。

  容宿送完客,立在山頭,看著閆衡落寞遠去的背影,隻覺可惜——用膳時,閆老頭親口答應要送他好酒喝的!結果現在估計是要不了了之了!

  可惜,甚是可惜啊。

  之後幾日,青淮山得了清淨,容宿開始習功,時常整日整日地閉門不出,也因此,他免了眾門徒們的每日晨起問安。

  按道理來說,如此安排,弟子們該得清閑才是,可怎料向來不涉他們習練事宜的門主大人,這幾日竟罕見親臨竹林劍場,開始親自督促眾人習功進度。

  這些弟子大多都是容宿師兄弟座下的門徒,或者是再小一輩的弟子,他們平日在主山之後的青秀山,青鬱山練功,只在每月初至的前十天,統一在青淮山受訓習練,原本聽說門主親來指導,每個人都十分珍惜此次學習機會,可隻一天下來,幾乎人人叫苦連連,可想訓練之艱。

  此前,青玄門內常有人傳,門主天資卓越且加倍勤勉,寒冬浸泉,酷暑磨功,且在少年時,便日日苦訓最終練成驚人耐力,體力,非常人可及。

  此番一試,宗門中人,再沒一個敢當那只是傳言。

  如此堅持三天,終於有弟子熬不住,開始偷偷去尋向塬說情,隻想著換誰指導都好,只要不是門主親自來費心。

  向塬站著說話不腰疼,笑道:“這回知道你們師伯對你們不錯吧。”

  “向師兄,你就行行好吧。”

  向塬:“你們好好練,這幾天別惹他,不然沒果子吃。”

  那弟子還算機靈,琢磨著這話,試探發問:“難道……是因為師伯之前沒能贏過玉蓮樓樓主,所以門主有感危機,這才開始對下苛練?”

  向塬瞥過去一眼,不屑輕嗤道:“玉蓮樓算什麽,師兄根本就沒把這群烏合之眾放在眼裡,也就是那個閆老頭,還能叫人禮敬三分,至於剩下那群人,簡直沒一個能撐得起排面。”

  弟子撓撓頭回:“向師兄,那我不明白了……既不是為了這個,門主他又為何悒悒不樂?”

  向塬眉梢稍上挑,笑問:“你們都看出來他心情不好了?”

  弟子實誠回:“早看出來了,只是我們都不知到底是誰惹得門主不快,若是知道,定將此人捉來,狠狠教訓一通為門主出氣!”
    “可不敢。”向塬正喝著水,聞言差點一口噴出來。

  他給那弟子招招手,示意他離近些,對方照做,趕緊彎腰殷勤起來,“還請向師兄指示。”

  向塬咳了聲:“我跟你說,你這兩天尋空多往山腳跑幾回,到了信驛,仔仔細細檢查一遍,有沒有人從京城給門主寄來信,如果要是有的話,那你們的苦日子就算熬到頭了。”

  弟子聽得一知半解,但還是認真應下,將此話牢記心裡。

  之後兩天,他行動力很強地在每日午後或是晚飯間隙必往山下跑一次,皇天不負有心人,在第三天晌午,他第五趟跑去信驛時,終於有所收獲。

  想到向塬師兄的交代,他像尋到救命稻草一般趕緊將信揣進懷裡,又不敢耽誤地立刻原路返回,只是越急就越容易出錯,中途間,他不慎被草藤絆了一跤,扭得腳踝生疼,於是無奈之下隻好一瘸一拐緩了步速,最後到達竹林,到底是誤了時辰。

  他戰戰兢兢矗在外,膽戰心驚。

  容與在裡一身黑袍,輕便著裝,此刻正束著腕口,聞聽動靜,他輕輕動了下眼皮,而後不帶情緒,慢條斯理問道:“還不進來,是等我派人八抬大轎把你接進來嗎?”

  弟子腿軟了下,“稟,稟門主,我是方才上山時不小心扭了腳,所以這才……”

  容與示意其他人停,而後再次看向他,威壓不減。

  “誰允許你下山?”

  弟子被容與的威肅神色和冷厲口吻震懾住,當即不禁懷疑,向塬師兄的秘密指點到底有沒有用。

  他懷裡的那封信,當真能當救命符?
  事到臨頭也別無選擇,他隻好咬牙一試。

  他隨意扯了個借口,遂回道:“回門主話,是我娘給我寄了家書!我去信驛翻找時,見了一個眼熟名字,便幫他也把信件捎了上來……”

  感受著門主的威壓,他越說越底氣不足,音量不由漸弱下來。

  容與橫著眉,開始連坐罪名,“所以還有人跟著一起出主意?另外一封是誰的,現在出列。”眾人面面相覷,噤若寒蟬,沒一個人敢有動作,甚至連呼吸聲都不由嚇得放輕。

  容與不耐煩,最後命令:“說。”

  弟子心一橫,閉上眼,隻想長痛不短痛,早死早超生了。

  他攥緊拳頭,咬牙給自己鼓了兩把氣,隨即提高音量,扯開嗓子大聲喊出——

  “上面寫著,‘吾兄親啟’,門主沒有姊妹,想來這是未來夫人給門主寄的信!”

  說完,全場一寂。

  尤其容與,平素肅冷的面容,此刻明顯現出罕見的一抹異色。

  不多時,容與神容恢復如初,他淡著眉眼,平靜朝對方抬了下手,“拿來。”

  “……啊?”

  “信。”

  弟子反應過來,迅速從懷裡把信封往外掏,“在呢在呢,給!”

  容與看也未看,拿在手裡直接收放進懷,而後凝目,並不留情,“還愣著幹什麽,入陣,繼續。”

  “……是!”

  兩個時辰後,門徒及弟子齊聚後堂統一用飯,前任門主與現任門主都不在,故而廳堂氛圍稍稍活絡,眾人也不像往常一般正襟危坐,秉持食不言寢不語的那套規矩。

  向塬坐在正中,認真聽在場的弟子們講述過程,當下簡直覺得連手裡飯菜都沒了滋味。

  他忍笑問:“當真的?師兄真跟揣寶貝似的把那封信帶走啦,還有什麽,快給我說全點兒。”

  “不止呢,我就沒見門主不用輕功時走得那麽快過,這懷裡揣的哪是尋常寶貝,我看分明是價值連城的無價之寶。”

  有人中間插一嘴:“價值連城的無價之寶,這話怎聽著這麽別扭……”

  “就你事多,我學會的成語多你嫉妒啊?”

  “……”

  向塬打斷他們鬥嘴,又好奇追問:“那然後呢,師兄到底對你們手下留情沒呀?”

  他這話一問,有個憨實地主動回答:“門主大人像是想要如廁,一直急得來回渡步,然後他可能是看我們練功辛苦,他也有些急,便原地叫我們作鳥獸散了。”

  向塬忍不住噗嗤笑出來,想收斂都沒能收住:“他是急,但急得可不是你腦子裡的事。”

  “啊?那是什麽?”

  “榆木腦袋。”

  最開始取信那弟子還算聰明些,前後一琢磨,很快福至心靈。

  他隱在角落,小聲暗自嘟囔:“感謝天感謝地,感謝夫人給寄信!”

  捏著信箋,反覆看了不下二十幾遍,他依舊沒夠。

  仿佛紙上的每一個字眼都能自成一處淵澤,目光一旦落下,便再難移開。

  他現在的目力還未恢復完全,只能靠眯著眸子方能視線匯聚,如此費力盯看,不多時,他眸中絡布血絲,無奈,隻好暫閉一閉緩歇。

  再次夢到……

  闔目間,他仍在深思她的信上用詞,不知道她指代的只是尋常夜夢,還是如他一樣,所夢無法言說。

  他不該如此揣想她,可她近來,又總是大膽的。

  喟歎收神,他想到在信尾她有特意一問——“容與哥哥,我給你寄的信,別人能看到嗎,或者別的東西呢,會不會經過旁人之手?”

  容與猜知到,她大概是想給自己遙寄物品,但又有私隱顧慮,雖不知她想寄傳的東西是什麽,但他還是在回信時給了肯定答覆,要她寄得安心。

  隔了五日,第二封信再來,他親自去信驛取,回來後又刻意避人拆讀。

  這次,信上的字墨依舊不多,一貫的甜言蜜語,容與不忍彎唇,幾乎可以想象她撒嬌模樣說這話時的音容笑靨。

  將信合疊好,又與第一封一起收放入盒中,置高架放好,再回來,他才拿起同信一起寄來的那個小小布袋。

  他不知這是何物,最初隻以為是香囊,還放在鼻尖附近嗅了嗅,很香,還是有些莫名熟悉的一種香,只是與香囊相比,味道還是明顯淡一些的。

  沿抽繩打開,他駢指往裡探勾,很快從深處勾出兩條藕粉色的絲帶出來。

  帶子?或是女紅之類?

  懷著這樣的猜想,容與直接把這團神秘物件往掌心裡倒,待舒展開,他眉心瞬時一跳,幾乎立刻將掌收緊成拳,可是哪怕攥得再緊,也依舊藏不住兩條粉媚的帶子從兩邊搖搖顫顫地溢掛出來。

  他心跳發慌,酥悸,又覺掌心燙灼。

  眼目漸恢明,他眼下已能夠看清上面紋繡的三朵藍鳶尾,以及左下方,一個十分隱秘又很秀氣的“嫵”字。

  借物傳情,時下確有大膽女子敢做,可像阿嫵這樣的含蓄閨秀,盡管他有期待,卻是根本想都不敢想。

  她此舉,撓他的心,抓心撓肝。

  而那團布,更似堵在他的喉頭,叫他呼吸都困難。

  不敢再多看一眼,容與沒有猶豫,很快將此私密物連同兩封信件一起,高束架閣,避之如患。

  入夜,他強行叫自己靜心安神,卻輾轉反側,寤寐難眠。

  直至子時,到底妥協一聲低歎。

  起身,重新躺回,待那抹偏媚的藕粉色壓放在他枕邊,容與終於得以心鬱平複。

  和著藥枕的淡苦,和另一股幽然甜香入睡,這回,他比以往都更瘋地對她夢裡犯混。

  不是說想他?那如何想,有多想,他身體力行,往裡寸寸進地逼問。

 第二十五章

  半月來, 眼見皇帝壽辰將近,周嫵難免過得戰戰兢兢,一日更比一日忐忑。

  她雖算提前窺得些天機, 可在前世,聖上壽宴前後的這段時間,正是她與沈牧遛逃出京, 隱居外野避風頭的日子,故而除出知曉聖上當日遇襲,三名刺客當場斃命, 後兄長被任命協助中丞追查此案外, 她並不知曉更多的相關細節。

  為了不臨時處於被動,她必須提前了解更多情況,於是茶余飯後間,她總不動聲色向父兄探問壽宴的準備進度,尤其至關重要的,宮宴當日的安防警備究竟誰來負責。

  和猜測的幾乎一致,聖上早已命禦林軍總領趙騰衝, 全權負責壽宴當日的皇城安防與定武門的巡安檢查,固若金湯的紅牆金簷,黑甲執戟的肅威兵衛, 裡裡外外幾層圈圍, 如此戒備森嚴, 卻最終沒有擋住亡命之徒的猖狂竄匿。

  真因他們身法厲害,入宮也仿若進無人之境?還是說, 賊人其實早有內應……

  周嫵生怕問得太多會引父兄生疑, 於是隻好止口,以免被覺自己對壽宴超乎尋常的過度關注。

  轉而又思, 她驟然想起梁岩將軍前不久已正式調去屹王麾下任命,且私下裡兩人關系也算交好,素素此番作為立功勝將的家眷,想來定會被同邀進宮參宴,受聖上隆恩犒賞。

  思及此,周嫵心中升起一念,於是抓緊叫人備車奔去梁府。

  到了梁府,見到素素,周嫵先隨意同她閑聊了些旁的小事,之後狀似無意般,將重點自然引出。

  “放心,不會的,方才我不是都說了,這是相看屹王殿下的大好機會,那些王公貴族家的女兒們,後日不知有多少都會趁機入席,沒有受邀的更不在少數,加之此番筵席是貴妃娘娘全權負責,她為了自家的親侄女,也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周嫵忽的想到些前世聽來的小道消息,蕭欽沒有明媒正娶的妻,卻有一段枉顧倫理綱常的辛密畸愛,堂堂新皇,上位之初便秘密囚禁了梅妃娘娘的義女,也就是如今的青嘉公主,後以兄妹之名,強行男女情.愛之事。

  “……”丟人啊。

  思忖片刻,她想到主意拍了下掌,開口提議說:“阿嫵,我想到辦法了!不如當日你隨我同去,我們還能做個伴,席上不至於無聊,而且官眷們坐得位置靠後,我們選個邊角隱蔽處,周伯父一定注意不到。”

  原本周嫵還在難擇,冒然溜進席宴,是否會太乍眼,尤其事發之後,她又要如何說辭才能不叫人起疑,可聽聞素素一番內情言告,先前顧慮的問題似乎已迎刃而解。

  周嫵佯裝思吟模樣,刻意頓了頓後才點頭應道,“那好,素素,我陪你一起。”

  讓旁人誤會她也與其他人一樣,進宮參席只是為見屹王殿下一面,如此雖有些丟臉,但卻不失為最為保險的方法。

  “不是就好,如今的屹王殿下可再不是五年前任人欺辱,狼狽赴邊的落魄皇子,他現在身負戰功,承聖眷,成了宗親貴女們趨之若鶩都想嫁的對象,尤其聽夫君說,光是找到軍營被他親自攔下的宗親大人,都已不下三五位了。”

  或許是因朝堂政局不穩,他本人滿心隻想權利穩固,無暇顧及兒女情長。

  只不過……

  素素應言道:“阿嫵何時喜歡宮裡的熱鬧了,平日裡不總說,娘娘們設列的筵席乏味無趣的緊嘛?”

  周嫵仔細思忖,在前世,屹王登位後到底迎娶了哪家女兒,又立了誰人為後,可回憶半響她卻毫無印象,按常理來說,新帝登位,冊立國母是首要大事,可蕭欽似乎並未及時落實此事,也就是說,他誰也沒有娶。

  若能親眼目睹行刺現場,或許能發現什麽端倪也未可知。

  而人人皆知的是,梅妃娘娘因憤怨身邊婢女爬上龍床還懷了子嗣,一直對少時的蕭欽並不友善,甚至可以說是殘忍虐待,蕭欽上位首要之事,便是賜下梅妃一尺白綾,後又毫不留情屠光梅妃母族,包括其兄忠勤侯府,他以儆效尤,一個不留。

  屹王俊逸,但眼下求嫁的貴女卻未必全部是花癡。

  不知蕭欽如此,究竟是為報復,還是心存私欲。

  馮素素笑著點頭:“那說好了,後日你早些過來,我們隨梁岩他們一道進宮。”

  周嫵搖頭,悒悒不樂的,“估計懸了,眼下容與哥哥已經回青淮山,沒了去客棧探望的由頭,父親現在連半日都不放我出門,生怕我再惹禍,而且這回發誓保證什麽的通通不管用。這麽一想還真是羨慕你,後日宮裡便有一場熱鬧,舞榭歌暖,珍饈盤肴,到時大家齊聚一堂,定少不了趣樂。”

  思及此,周嫵不禁打了個寒顫。

  如此作想,也算合理。

  朝中局勢風雲變幻,現已有不少敏覺之人提前窺得大勢,這些名門貴女背後,安知沒有整個家族的推波助瀾。

  看周嫵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馮素素不忍心真留她一個在府悶悶不樂。

  周嫵假意推辭:“這樣行得通嗎,會不會有入席名冊,到時司禮監的人或許會挨個核對。”

  周嫵思吟又問:“對了,梁將軍那邊……”

  “近來京中也無個樂子,眼下父兄對我嚴加看管,我輕易不可出府,今日求個半天情,也隻被允許過來找你解解悶,真是憋悶得慌,要是能尋個去處好好放松放松就好了。”

  沒辦法,就當不拘小節吧!
  為了能幫父兄避禍,也為了能盡早和容與哥哥團聚,她這點面子裡子的算什麽!
  進宮當日,周嫵與父兄吃完早膳,立刻佯裝困倦,假意回房去休歇,之後吩咐霜露幫自己偽裝成已睡下的模樣,一切完畢,她從府側門悄悄溜出,坐上事先備好的馬車,抓緊趕去梁府。

  那人,他不殺,卻要虐玩。

  聽素素居然誤會,周嫵忙做否:“什麽呀,我心裡只有我的容與哥哥,才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屹王殿下可半點關系都沒有。”

  想來後日,定武門縱戒查森嚴,卻不會對京中有頭有臉的貴族少女嚴苛盤問,思及此,周嫵隻覺是個機會。

  馮素素理解她的苦悶,可也沒有辦法幫忙排解,便隻好安慰開口:“阿嫵,你暫且忍一忍,等你和容公子修複好關系,周伯父不再氣惱你時,或許這‘禁行令’很快就能止了。”

  素素感慨:“豈止啊,你可能還不知道,屹王回京後滿打滿算也就半個來月,可卻像是一塊肥肉扔進了餓狼堆裡,瞬間引來各方覬覦,虎視眈眈。先是貴妃娘娘親自宴局,隻為將自己的親侄女趙紜霏介紹給殿下認識,後又有震威將軍翟灃的小女兒,以犒賞戰士為名,親去軍營備送湯羹,借機獻上殷勤……現在滿京都在傳呢,說是屹王妃的位置應很快就能有著落了。”

  她斟酌言辭,慢慢引導,皇帝遇刺是大事,她若冒然語出驚人,勢必引疑招禍,甚至還有可能牽連素素一家,故而必須行之謹慎。

  可偏偏,所有有關塵寰的舊人,還漏有一人未得處置。

  周嫵自然挑眉,狀似新奇開口:“這回當然不同啦,此番屹王殿下回京,京中總算是出現了副新面孔,大家看著新鮮,應該不少人都想湊這個熱鬧,好近距離親眼目睹這位新嶄頭角的殿下究竟姿容氣度如何?我也微微有些好奇,畢竟從眾心理嘛。”

  那時,她已上青淮山,這些小道消息是容與哥哥隨意說來給她解悶的,昔日聽得這些,她對蕭欽的狠辣手腕難免頗有微詞,公主何其無辜,竟遭皇兄染指,加之後來,蕭欽又總莫名其妙派兵來找青玄門的麻煩,周嫵對他,便更加不存什麽好印象。

  聞言,周嫵的確詫異:“這麽多嗎?”

  馮素素微表歉意道:“也無更好的說辭了,我隻好替你編個謊,說你同樣是為遙看屹王殿下一眼,這才隨我同行。”

  素素聞言取笑她,“上次我們不是已和殿下在巷子裡碰過一面嗎,你莫不是一眼難忘了?”

  不再憶前事,周嫵收神,狀似惋惜地回道:“如此聽來更覺可惜了,屹王殿下這般受歡迎,後日宮宴場面不知要如何熱鬧,可惜父兄不允,我去不成,隻好由你去看看,回來再同我仔細講一遍趣聞了。”

  說著,她佯裝愁鬱地一聲輕歎。

  話句話說,聖上病勢日日加重,有心之人已經開始重新擇營站位。

  她到時,馮素素與梁岩正好出府,見了她,梁岩嘴唇動了兩下,仿若欲言又止。

  周嫵和素素打過招呼,扭頭,聽梁岩側過身去好似自語輕喃:“周姑娘想見殿下,哪裡需要借助這種場合……”

  周嫵聽得不真切,困惑看過去,梁岩卻話鋒一改,隻道:“今日場面大,我給你們安排到客席最後的位置,較避人隱蔽,如此,你們想看誰都無妨別人在意。”

  聽此言,周嫵窘極,看向素素,素素隻掩笑著聳聳肩。

  今日事態緊要,沒心思顧慮那些了,她進宮是要做暗處的一雙眼睛,梁岩如此安排,倒合她心。

  有梁岩露面,他們進宮過程相當順利,甚至在進定武門時,禦林軍總領趙騰衝只是照例詢問一句,得知夫人在內,還在外主動打了招呼,之後連車廂簾布都未掀起查看,便命人放行。

  見此情形,周嫵暗自作想,梁岩如此有面子,究竟是勝將光環加持,還是背靠屹王的勢威。

  下了馬車,映目紅牆黃瓦,遍布明澄宮燈。

  見客至,侍立在側的宮人立刻過來引路,三人並肩經過龍鳳門,迆北穿過長長甬道,再穿過垂花門,最終到達宴客的隆盛殿。

  殿內明燭熠熠,紅綢廣鋪,歌舞已起。

  梁岩要坐中間武將位,進門便要與女眷分開,走前,他特意對領路宮人交代兩句,宮人聞言會意,躬身引帶周嫵與馮素素到邊角偏位落座。

  管弦悠揚之中,周嫵居後,目光可肆意向前環顧。

  餐品陸續上桌,熱菜三十,冷碟二十,湯品小菜,糕餅瓜果,豐盛顯奢,待酒膳上齊,候立左右的紅衣舞伶,陸續粉面登場。

  她們立於殿中絨毯之上,身材皆曼妙,赤足而上狀若踏雪,腳腕銀鈴脆響,悅耳又顫人心,舞伶長袖流雲,搖曳從容間,自成一派風景。

  因這一舞極妙,周遭喧囂聲都漸消。

  周嫵目光閑掃在外,馮素素見她目光徘徊,笑著故意揶揄:“想來殿下應是要隨聖上一起到場,阿嫵再耐心等等就是。”

  周嫵瞥了她眼,懶得理:“你是演戲上癮了不成,我才沒找他,本小姐看看歌舞不行?”

  馮素素掩笑:“行行,你接著看,我也沒看夠呢。”

  說到這兒,周嫵注意到高台前席,皇后娘娘正受左右簇擁雍容登場,緊跟其後的貴妃、梅妃也相繼落座,周嫵下意識往梅妃娘娘那邊多瞧出幾眼,於是自然注意到她身後,端淑坐著的青嘉公主。

  公主清純溫婉模樣,著實引人愛憐,想起她前世所遇磋磨,周嫵搖了搖頭,歎息收回目光。

  素素側了下目,又問:“阿嫵,還看舞蹈呢?”

  周嫵:“沒,公主好看,我多看兩眼。”

  “青嘉公主?”馮素素遙望一眼,閑得無聊,便避人道起閑語,“說起來,公主也算為可憐之人呐,本是王府貴女,卻在年少懵懂時便前後經歷父母亡故,幸好後來被膝下無子嗣的梅妃娘娘認作義女,接養宮內,不然一個名門孤女,又生得這般嬌美,不知在外要吃多少的苦頭。”

  周嫵抿了口杯盞,微慨道:“進了宮,焉知是福是禍。”
    馮素素聽她這話似含深意,正捉摸著,鍾樂忽而鳴響,兩人左右望去,見客席不知何時已然位滿。

  盞茶功夫不到,聖上正式入場,宮廷晚宴也迎來最縞潮,王室宗親齊站,向上拜敬壽酒,朝官百僚賀禱,共祈陛下聖體康泰綿延。

  周嫵在後漸生警惕,她在群臣之中率先鎖定父兄的身影,之後抬眼望向高台,見屹王正與太子殿下交盞,兩人和氣融融,全無外界相傳的那般水火難容。

  視線還未及收回,不想屹王側過目光,周嫵嚇得一凜,立刻縮首,不想被人察。

  壽宴歡快進行,全程無絲毫異樣,她從頭盯到尾,隻覺方方面面都井裡有條,安然有序。

  很快,酒盞半空,司禮監主監大人開始命宮人換盤上新。

  這時,半和著琵琶樂聲,殿中央的袖舞換成面紗舞,紅衣舞女左右退下,緊接著,殿宇梁簷四角先後懸落綾綢,四名身著緋衣,頭戴雀翎的掩面舞伶,如仙女降塵一般縹緲而下。

  貴妃娘娘本就擅舞,今日壽宴又是她全權負責舉籌,歌舞必是今夜重中看頭之一,果不其然,綾緞一落,無論聖上還是眾位列坐的王公大臣,皆停杯睨目欣賞。

  周嫵難尋危險鋒藏何處,於是也隨眾同聚目光觀看舞姿,這時,她察覺耳側蕩起陣塵風,轉眼看過去,發現身後舞伶不知何時已換作更為躍快的擺腰動作,周嫵也習過舞,看舞女動作連貫下來,隻覺得轉變突兀,尤其這樣的小細節,不像貴妃娘娘會出的排舞疏漏。

  正想著,其種一位舞伶挪步前席,其余人緊跟其後,之後,四名舞伶皆舉袖簇合,配合著共同完成天女散花的招式動作。

  甚美,甚不俗。

  周嫵搖搖頭,正想自己多疑,可一口氣尚未松下,就見一舞伶眼眸由平轉凶,緊接趁客席不備,越階而上,直衝高位龍椅。

  舞袖輕羅裳,衣落匕鋒現!
  刺客……竟會是伶人,還是模樣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女子。

  四人隊形,除一人僵愣當場,其余三位皆是有備而來。

  周嫵反應過來已經遲了,她座位太靠後,看清的瞬間,前席已然閃過寒凜刀光,現場混亂如麻,滿座驚慌遁避,而刺客明顯受過專業訓練,出手狠準快,哪怕周嫵事先有所心理準備,卻在親眼目睹大監、宮人相繼為護主而身死倒下時,心頭難免震動。

  孤寡終難敵眾,幾番搏鬥廝殺,禦林軍總管趙騰衝首先拿下一人,剩下兩位見同夥被擒,周身殺氣更顯凶戾,她們避過太子,直直朝向屹王和聖上揮刀下死手,千鈞一發之際,屹王挺身而出,即便赤手空拳,依舊不避讓刀劍鋒芒,護聖上於身後。

  最終,刺客被甲士擒住,卻在被拿下瞬間,咬破藏於口舌之中的毒藥藥包,很快七竅流血而亡。

  而剩余那位僵立原地的舞女,見狀立刻摘掉面紗,眾人看清其面目,皆是驚詫,方才主舞伶人竟是貴妃娘娘的親侄女,趙紜霏。

  一人獻舞,三個伴舞都是刺客,這事,古往今來都非一般人能碰不上的,很明顯趙小姐想蒙面出此風頭,卻不料被賊人鑽了空子,此刻她小臉煞白,正慌張看向自己的姑母。

  貴妃趕緊拉上她,和聖上及眾位娘娘退避出殿,剩下文官無措,武將挽袖待命,禦史中丞薑銳薑大人立起表率,幾言安撫,又命兵士將現場團圍住。

  周嫵一直在後注意著屹王的去向,他方才是被手下攙扶下台,衣袍沾血,可見傷勢不輕,他虛弱抬眼間,兩人再次四目相對,不知是否錯覺,她總覺對方眼神似含安撫之意,沒來得及多思,屹王身影很快淡出眾人視野。

  不多時,梁岩趕來身側,因刺客最初現身位置就離她與素素不遠,梁岩不免心有余悸,正聽他關詢素素,周嫵余光一瞥,驚覺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暴露在父親視野范圍內,迎其銳利目光,周嫵無奈,隻好硬著頭皮主動過去,邊走邊在心裡斟酌解釋說辭。

  可不曾料,她走近未及開口,父親卻驟然抓緊她的肩頭,著急為她前後檢查是否安然,見她無恙,這才終於松下一口氣。

  “胡鬧,誰讓你今日進宮的!方才賊人就是從你那邊過來的,若真出了什麽事,我怎麽跟你去世的娘親交代!”聞此言,周嫵鼻頭一酸,眼眶更不忍發紅。

  不管前世今朝,她心中執念便是一家人的和睦安穩。

  她不想覆轍重蹈,可在今日目睹案情發生全過程後,依舊頭緒混亂,她不禁自我懷疑,所行之舉是否如蚍蜉撼大樹,不自量力,也許,僅憑她單人之力尚不能拯救周家。

  周崇禮緊隨而至,他攔住周敬的手,出聲替妹解圍道:“父親,阿嫵無事就好,眼下最重要的還是處理刺客一事,不如你先帶阿嫵回府,我在此留下候命。”

  周敬回過神,沉靜點頭:“此事免不了要徹查到底,禮部首當其衝,檢核伶人身份不嚴雖為罪,卻是末,抓出其幕後主使,才是本。你在刑部任職,聖上自要召你,你且留候此處。”

  周崇禮:“是。”

  得陛下口諭,王公貴族經搜查檢身過後可自行離開,周嫵與素素簡單告別,便同周敬一起上了自家馬車。

  回了府,她面色沉肅,一副惴惴心事的模樣,周敬當她受了驚嚇,並無再多的責怪。

  獨身回了自己的蕪蘭苑,周嫵煎熬等待兄長回來,若所料不錯,按前世原軌,他會被禦史中丞調派隨州,率刑部眾吏,與當地官署一同協辦。

  只是關乎線索緣由,以及為何矛頭指向隨州,周嫵並不知曉更多細節,也無法輕易打探清晰。

  晚間,過了用膳的時間,周崇禮方才趕至家中。

  周嫵立刻派霜露去朝椿閣探查動靜,可等了半個多時辰,也沒見裡面有收拾細軟的動響。

  一連三日,皆是如此。

  周嫵搖歎,心想自己可能過於心急了些,就算線索已出,可等聖上裁決,三司審理,再下放到刑部,命令一道道下落,最後到達兄長這裡,難免要耽誤不少功夫。

  或許,她可以先走一步呢?

  隨州,距京百余裡,說近不近,說遠不遠,一趟路途下來大概要花費整兩日。

  周嫵腦筋轉了轉,忽的想到青淮山,青淮山在襄裕界內,此地正與隨州接壤,若她能尋得理由去青淮山一趟,便能提前做些準備,如此,也可以暗中對兄長審案進度作阻。

  她把思路梳理清晰,心想,反正若查案順利,兄長費力不討好,不僅會被打成太子黨羽,屈遭誣陷,還會被指假案陳情,直至受東宮沒落殃及,一路貶謫荒涼,可是若查不出什麽呢,兄長最多只能算瀆職,算能力不足。

  雖是無功,但若論過錯,也遠遠好過被判參與黨政,還是站錯隊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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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嫵不想在太子與屹王之間選擇戰隊,仁慈之主,未必善治國家,而狠厲之君,焉知不是興邦之始。

  國家命運,歷史車輪,非她一人涉力便可乾預。

  她隻想護住周家,僅此而已。

  既做決,她行動也快,第二日便尋上父親,在書房,她一番痛哭流涕,把自己數落得罄竹難書,隻想表達自己痛定思痛,今非昔比,大徹大悟。

  然後直言,為了贖罪,她心甘情願再赴青淮山,這次,她定要照顧容與哥哥眼疾痊愈,方能安心自贖。

  周敬聞聽,隻淡淡掀了下眼皮,問道:“非去不可?”

  周嫵堅決表態:“非去不可!”

  她來前已做好和父親一番周旋的準備,也猜知到父親為顧及她的名聲體面,定不會輕易應允放行,可即便困難再大,她去意已決。

  周敬放下手中狼毫筆,置於,平靜語道:“若你堅持想去,也不是一定不行。”

  “父親,我保證再不任性,一定本本分分,不會給你惹禍……”沒說完,她一愣,反應過來後驚訝抬眼,不可置信問道,“真的,真的可以?”

  她自沒想到會這般順利。

  周敬看著她,言簡意賅:“但你不能就這麽沒名沒分地上山,除非……”

  “除非什麽?”

  “嫁過去。”

  周嫵一怔,始料不及父親話鋒一轉竟提婚事,她錯愕不已。

  “……不是,我不是不願,只是這不是我們一家能單獨做決的事,容與哥哥和宿師父,他們……”

  “你不必考慮那些,容宿親自傳信,添油加醋告知說,與兒整天茶飯不思,就抱著幾封信發呆,他這次放出狠話來,不管你嫁是不嫁都給個準話,若再推脫,他便給與兒另謀親事了。”

  周嫵語氣一急:“不行,宿師父怎麽能這樣!”

  周敬順水推舟,搖歎開口:“容宿話糙理不糙,你若不想嫁,就不要耽擱人家,答不答應的,你也給爹個準話。”

  周嫵不成想事情這麽快就發展到這一步,成婚之事,她原本想等一切風平冷靜之後再作打算,現在驟然推前,她未有心理準備,於是難免陷入沉默思吟。

  周敬盯了她片刻,不動聲色,故意退一步講,“也罷,你若依舊不願,那爹也不為難,我現在就給青淮山回信,實情言明。只是此信一旦寄出,便意味著你二人從今天開始,再無任何乾系,彼此婚嫁自由……”

  “我嫁,我嫁!”

  她以為父親是來真的,於是想也不想直直急阻,她怎麽可能接受得了和容與哥哥一刀兩斷,哪怕隻為權宜。

  周敬看向她,確認再問一遍:“嫁?當真願意?”

  周嫵瞥過眼,臉頰微赧:“我才不會拿這種事說笑。”

  周敬微不可察地勾起唇角,“好,那此言說定,我即刻回信,讓他們青淮山早做準備!”

  周嫵捏攥衣角,垂頭輕“嗯”應聲。

  她從未計劃將婚事提期,原本更是打算孤身到底,獨面多舛命途,可如今,父親與宿師父突然介入,她才從固定思維脫離,意識到自己從未孑然。

  容與哥哥,一直是她身後最維.穩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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