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6章 曾經的誓言能否成永遠(15)

發佈時間: 2026-04-25 10:4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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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曾經的誓言能否成永遠(14)
進了辦公室,果然看見沈南章高坐在桌前,沈均誠神色如常,開口喚了他一聲“爸爸”。

沈南章很高興地站起身,“小誠,我在等你。”

“我整理一下手上的工作,辦完交接再走。”沈均誠沒與他欣悅的眼眸對視,脫下外套掛在窗邊的衣架上。

沈南章望著他,沉默了片刻才道:“小誠,不要意氣用事,公司需要你。”

沈均誠聞言笑了笑,“您隨便請個職業經理人來管理都比我強很多。”

“可是沒有人會象你一樣用心,把公司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管。”

沈均誠扶在衣架上的手頓住,他低下頭去,輕聲道:“……那是從前,以後……我未必做得到。”

“你不試怎麽知道?”沈南章走近他,眼裡充滿了鼓勵,“實際上沒有任何東西有改變,我還是以前的我,公司依然是公司,你也一樣,不要想太多。”

“不,爸爸。”沈均誠閉了閉眼睛,重新睜開來時,沈南章從他的眸中讀出了前所未有的隔膜與疏遠,“對我來說,一切都改變了。”

他不想再任由自己陷入沒有意義的感傷,很快收起那一縷不知所措的悵然,疾步走向辦公桌。

他還有很多事沒處理,如果要走,他希望交給繼任者的是個較為乾淨清楚的局面,而他又絕不希望自己的交接期超過一周。

“小誠……”沈南章的口吻裡,無奈多過責備。

“爸,”沈均誠站在桌前,低首望著一份資料,平靜地對父親道:“這些年,我幾乎沒乾過一件自己真心想乾的事……所以這一回,請讓我隨心所欲一次吧。”

沈南章啞然看了他一會兒,不再說什麽,轉身默默地推門出去。

沈均誠猝然抬眸望向父親離去的身影,心裡的愧疚象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然而,多少次,他是被父母的好意“綁架”著往前走的,這怨憤的心理他到現在都記憶猶新,他必需給自己換口氣。

公司的事,沈均誠快馬加鞭地處理,花了三天時間就全部搞定。

這三天裡,有無數個問詢電話打給他,他統一推給曹文昱去處理。

沈南章還是每天都來,換著方式試圖感化他,可最終,依然沒能留住沈均誠。

“不去看看你媽媽?”沈南章已經無計可施了,但他明白自己是不能跟他翻臉的,吳秋月已經唱了紅臉,他如果再暴怒,就沒有一絲回旋的余地了,再說,他對沈均誠也暴怒不起來。

沈均誠正在整理辦公室中的私人物品,聞言還是僵滯了一下,但隨即答道:“等過一陣吧,我現在去看她,她未必高興,等她消了氣我再去也不遲。方便的話,您幫我給她帶個話,請她務必保重身體。”

沈南章唯有苦笑。

黃昏時分,沈均誠回到曉穎的住處,她早已煮好晚飯,正翻看著雜志等他。

沈均誠把公事拎包往地上一拋,一本正經地對她宣布,“韓曉穎,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唯一的雇主了!”

沈均誠沒有急著出去找工作,過去的每一天,他幾乎都是跟著計劃走的,時間寶貴得如同奢侈品,一分一秒都不敢浪費,他的弦也總是繃得緊緊的。

而現在不同了,他的手上忽然擁有了大把時間,他想幹什麽都可以,他舍不得把這個時間自主權立刻交出去,於是決定給自己先痛痛快快放個假再說。

腳步一旦放慢下來,他才發現,除了每天在生意堆裡打轉外,生活似乎也有很多種過法,比如曉宇,白天睡覺,晚上精神抖擻去唱歌,舞台上的風光雖然顯得有些虛幻,但也不失為一種另類的色彩,同樣令沈均誠著迷。

他幾乎每天晚上都帶曉穎出去,看電影,K歌,泡吧,打球,逛夜市……

兩個人好像回到了高中那會兒,拚命要把那時遺失的樂趣找補回來。不,這樣的日子比高中生活有趣多了,因為沒有學業壓力,可以暢快地呼吸自由的空氣。

在這樣甜蜜的時光滋潤下,曉穎也變得活潑開朗起來,她現在非常愛笑,震顫的風鈴聲在沈均誠的耳朵邊回旋,他感到一種久未有過的滿足與幸福。

曉穎也會問他很傻的問題,“你為什麽喜歡我?”

沈均誠把頭枕在她腿上,愜意地閉起眼睛來微笑著思考,“在你面前,我不用裝——不用裝好學生,好兒子,好上司,甚至連‘酷’都不用裝,而且,時不時還能乾點兒小壞事……”

說著,他忽然翻過身來出其不意地撓曉穎癢癢,把她逼得連聲求饒,笑得眼淚水都出來了。

笑過後,她忽然收斂神色,盯著趴在自己身上的沈均誠,緩慢地說:“可是,說不定有一天……你會後悔。”

沈均誠與她四目相對,眼眸裡流淌的神色清澈純淨,“我唯一後悔的,是當年就那麽輕易放你走了。”

漸漸地,笑容重又回到曉穎嘴角,她俏皮地嘟了嘟嘴,“你不放又能怎麽樣,難道你能養我?”

沈均誠恢復了仰面躺下的姿態,笑呵呵道:“我可養不起你,現在是你養我的時候!”

他們的日子過得的確有些顛倒,曉穎每天朝九晚五,沈均誠則在家裡睡到日上三竿,待曉穎下班回來,他已經拖好地,洗好衣服,煮好飯等著她了。

曉穎對他的能乾甚為驚訝,她一直以為他是個只會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公子哥兒。

沈均誠對她的偏見很是不滿,“小姐,我好歹也在國外獨立生活過七年,你以為我是帶著傭人去的?”

他還會用很標準的倫敦腔跟她點頭哈腰,“MayIhelpyou,Ms?”

曉穎於是笑稱他為“田螺先生”。

吃過晚飯,曉穎負責洗碗。

等走出廚房時,她驀地感覺兩肩酸疼,大概是在公司裡打電腦打多了,忍不住伸出手去,自己給自己捶了兩下。

沈均誠正坐在桌邊擺弄剛買回來的榨汁機,他看到雜志上說女人每天喝新鮮果汁對身體有好處。

聽到曉穎的呻吟聲,他抬頭瞥她一眼,“過來,我給你按摩一下。”

曉穎笑著走過去,不相信地盯住他,“你還會給人按摩?”

沈均誠向她擠了擠眼睛,“我會的東西還有很多,你等我一樣樣給你演示吧。”

他把曉穎按坐在椅子裡,兩手在她的左右肩上分別用力,力道由輕至重,曉穎止不住嬌嗔連連。

沈均誠給她捏了會兒,忽然俯下身去,在她耳畔低語,“你這聲音聽得我骨頭都酥了。”

曉穎臉一紅,轉過去要敲他的頭,被他悶笑著避過。

“你跟誰學的?按的穴道到底準不準呀?”曉穎對他的手法始終心存質疑,“哪天我得去找個盲人按摩師比較一下。”

沈均誠樂道:“你想找盲人按摩啊!早說嘛,我把眼睛閉上不就行了?”

曉穎被他逗得咯咯直笑,“沈均誠,你以前好像沒這麽幽默的嘛!”

話音剛落,她的身子就整個嵌進了沈均誠的懷抱,他熱熱的呼吸在她耳後根吹著,攪得她連心裡都癢絲絲的。

“你知道嗎?你笑起來聲音特別好聽,以後,我會給你講很多很多笑話,我想天天聽見你的笑聲。”

她仰起臉,身子還沒來得及反轉過去就與他吻在了一起,甜蜜的氣息隨著他灼熱的呼吸,絲絲縷縷滲透進她的心裡,她有種被幸福擊中的眩暈感。

不出去亂逛的夜晚,他們會選擇很沒出息地早早爬上床,躲在被窩裡肆無忌憚地聊天嬉鬧。

和沈均誠在一起,曉穎感覺到的是前所未有的渾身放松,這種放松自然還遠甚於與郭嘉在一起,因為她和沈均誠之間幾乎沒什麽不可以聊的話題,從年幼時的到長大以後的。

沈均誠偶爾使壞,會給她講一段需要拐幾個彎才能明白的黃色段子,曉穎的遲鈍總是讓他如願發出悲憫,“韓曉穎,你這幾年究竟是在哪裡過的?你不會是被鎖在真空裡了吧!”

曉穎不服氣,從被窩裡伸出手臂去揪他的耳朵,“快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否則你耳朵不保!”

等沈均誠給她解釋清楚了,色迷迷地盯著她看時,曉穎通常會滿面通紅,把臉埋在被子裡發出吃吃的笑聲。

沈均誠則撐著半邊身子對她側目,“韓曉穎,你實在太單純了!單純得讓人發指!”

他忽又感到好奇,“你從上學到開始工作,就從來沒有喜歡過別的人?從來沒想過跟男生……那樣?”

曉穎笑夠了,仰躺在床上,想了想,搖頭道:“沒有,從來沒有。”

她的視野裡驀地出現沈均誠的臉,他炯炯的雙目因為離她太近而被放大了數倍。

“那你想過和我嗎?”他涎著臉繼續逼問她。

曉穎的臉一下子又紅了,“沒有。”

“我不信!”他駁斥得鏗鏘有力。

曉穎知道這種事和他爭也是徒勞,不如以攻為守,於是伸出手去掐住他的脖子,“那你呢?你是不是很早就想那些事了?”

沈均誠也不瞞她,老實作答,“是——那時候特別想你,可是不敢。”

說著,他的眸中充滿了柔色,俯下頭來,憐惜地吻了吻曉穎的鼻尖,接著是她飽滿滋潤的雙唇。

“從十八歲開始,我就做著同一個夢。”他的嗓子忽然有點暗啞,情欲象流水一樣在他眼眸裡湧動。

“什麽樣的夢?”曉穎有些不解。

沈均誠的吻從她的嘴唇漸漸下移,遊走在她的頸脖與胸前,他低聲呢喃,“就像現在這樣……”

曉穎心跳加速,他的唇和手正在她身上攪起風浪,要讓她陷入瘋狂。

她一把抓住他的雙手,今晚,她感到體內有股強烈的氣流在翻湧,她突然不想永遠處於被動的承受狀態。

在沈均誠尚未回過神來之際,她已經翻身上位,臉依然是紅撲撲的,卻不再似從前那樣嬌羞拘謹到手足無措,“我想……試試……”

沈均誠的眸子裡晃過一絲錯愕,繼而變得愈加幽黑深邃,他微眯起眼睛,嘴角含著一點笑,坦然放手,縱容她為所欲為……

然而,她難得的膽大與淘氣卻似一個不懂章法的小孩,隻知一味戲水,卻懵然無知於跋涉者的乾渴。

情不可抑的那一刻,他再也無法忍耐,發出低沉的呻吟,猛然間一個翻身,把倔強的曉穎壓回身下,凶猛索取,直至達到快意的巔峰。

這本就該是屬於男人的征服遊戲。

曉穎不知道沈均誠是怎麽發現那隻被她藏在櫥櫃角落的盒子的。

某天她回到家時,看見那隻象征著她心靈深處最隱秘一塊的盒子靜靜躺在客廳的桌上,沈均誠的手指在上面猶如演奏鋼琴一般彈跳。

她在門口換了鞋,咬著唇走過去,沈均誠的目光始終專注在她臉上。

“幹嘛動我東西呀?”她譴責的語句裡其實沒有一絲生氣的成份,反而顯得有點心虛。

“裡面裝的是什麽?”他好整以暇地偏過頭去,繼續盯住她似要躲閃的眼眸。

“沒什麽。”她輕描淡寫地說著,抱著最後的一絲僥幸,伸手想把盒子擄進懷裡。

沈均誠手指用力一勾,盒子滴溜溜向著他身側滑去,躲過了曉穎的搶奪。

“你還沒回答我。”他的眼眸突然似海一般深邃。

看著那樣的眼神,曉穎忽然氣餒了,“你都看過了,還問我做什麽?”

沈均誠緩緩站起來,與她面對面而立,繼而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慢慢地說:“我一直以為我寄給你的信你都沒收到。我沒想到,你的定力居然這樣強……為什麽從來不告訴我?”

他垂下視線,投向掌心裡握著的一枚小物件——用膠帶小心拚縫起來的一張漫畫像,畫像上的男孩和女孩,臉上因為拚接的細縫太多,如同兩個久經風霜的老人一樣滄桑,還有幾小塊區域,因為碎片丟失,被補上了別的紙張,白色與白色之間也有微妙的顏色差異,但就手工而言,這幾乎稱得上是沈均誠見過的最精妙細致的作品了,他的眼眸在接觸那上面的內容時,無可避免地柔軟下來。

“你生氣了?”曉穎被他駁得無話可說,只能謹慎地這樣問他。

那時候,除了沉默,她確實不知道該怎樣回應沈均誠,從來沒有人指點過她,而她也已經對兩人之間存在的可能性完全死心,她承認自己不是個勇敢的女孩,從來都不是。

“不。”沈均誠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那絲微笑裡卻是陽光意味十足,看得曉穎心生惶惑。

“我一點也不生氣。”他摟住她,臉上的線條柔和得無以複加,“我很高興,韓曉穎,以前我一直覺得我跟你之間,永遠是我在追,你在逃,你從沒明確告訴過我你的真實心意。”

他俯下頭去在她唇上輕輕啜了一口,忽然變得很開心,“但是看到你保留的這些信我就明白了,你是愛我的,一直,對不對?”

曉穎的眼眶霎時也濕潤了,手指點一下他的鼻子,“傻瓜。”

兩人赫然緊緊擁抱在一起,忘情吸吮對方的熱情,那相同的熱度在他們身上同時燃起一把火,熊熊烈焰在心頭燃燒。即使有一天,他們都會被燃成灰燼也在所不惜。

自從沈均誠買了榨汁機後,曉穎每天回家都可以喝到不同口味的果汁,她覺得自己都快成沈均誠的小白鼠了。

“多吃水果有好處。”沈均誠總是這樣說。

“既然這樣,直接吃水果不就行了,為什麽還要榨汁?”曉穎喝著口感並不算佳的果汁反問他。

“那榨汁機不就浪費了?”沈均誠對她眨了眨眼睛。

曉穎撲哧笑起來,知道他又在逗自己。

有天她接過沈均誠遞上來的黃灰色的一杯汁水,才喝了一口就衝進洗手間吐了出來,大聲問他,“這是什麽呀?好苦!”

“木瓜汁。”沈均誠說著,自己端起杯子來嗅了一口,又放到唇邊小心翼翼地舔了一點點品嘗味道,皺眉一思索:“可能靠近籽兒的內膽沒有去除乾淨。”

曉穎漱了口出來,還覺得有點惡心,“為什麽要給我喝這個?好奇怪的東西!”

沈均誠還在研究變味的原因,漫不經心地答道:“當然是因為有好處了,而且據說功效很神奇。”

曉穎好奇起來,“什麽功效?”

沈均誠不說話,目光卻緊盯住她的胸部,臉上慢慢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來,曉穎懵懂了片刻,也回過神來,臉立刻漲紅了,白他一眼,“神經。”

晚上,沈均誠躺在床上看書,曉穎還在為喝木瓜汁的事耿耿於懷,坐到他身邊,悶了一會兒才問:“男人是不是都很在乎那個?”

沈均誠沒反應過來,“哪個?”

曉穎眼神晃動了幾圈,才很不好意思地指指自己的胸。

沈均誠無聲地笑了,“怎麽,你自卑了?”

曉穎瞪起明晃晃的眼睛看著他,“你是說我的很……”她的聲音一下子放低,又不甘心又羞赧地問,“很小嗎?”

沈均誠笑著拋下書,坐了起來,故作正經道:“小不小,要量了才知道。”

說著,他的手就朝曉穎伸了過去,即將碰到時,手背上被曉穎用力拍了一下,她咬著牙笑罵,“沈均誠,你要是再戲弄我,我真生氣啦!”

“我怎麽敢戲弄你呢!”沈均誠一臉冤枉表情,“其實我是不在乎你大小的,不過我在想,等天氣熱起來我要教你游泳呢,到時候一穿比基尼,有那麽多人看,所以……”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向她暗示“面子”的問題。

“我才不去學呢!”曉穎跳上床,爬到沈均誠背後,把腦袋擱在他肩上,“我這麽笨,膽子又小,如果老學不會,肯定會被你笑話的。”

“我有這麽壞嗎?”沈均誠無奈地牽住她的手。

“有!”曉穎振振有詞,“以前沒發現你人品這麽差,是不是出去幾年,學壞了?”

沈均誠嘿嘿笑著,把她拖進懷裡,象抱孩子一樣抱著她,手搭在她臀部,輕輕拍打,一副心滿意足的表情。

“你在國外上學的時候,有沒有教過女孩子游泳?”曉穎忽然又問。

“當然有。”沈均誠面不改色地答。

曉穎嘴巴動了動,剛想說什麽,就聽沈均誠繼續道:“那時候,我們常在一起玩的有五六個國內出去的,男女生都有,一說去游泳,大家興致都很高,不過有兩個女孩子不會遊,就來找我們教。”

曉穎聽得警惕起來,“游泳館裡都穿得那麽少,你們沒使壞吧?”

沈均誠笑起來,“我反正是沒有,我那個關系最鐵的哥們兒就乘教別人的機會偷偷量過人家罩杯,上了岸,還低聲跟我嘀咕,‘靠,才A+,下次不教了’!”

“你們這幫人!”曉穎笑著拿拳頭在他胸前捶了兩下。

沈均誠抓住她的手,表情嚴肅地叮囑她,“咱們可有言在先,你如果學游泳,只能由我來教,否則被鹹豬手揩了油自己都不知道!”

第36章 曾經的誓言能否成永遠(15)
“我不學,可以嗎?反正萬一哪天掉到水裡還有你救我呢!”曉穎拉長了聲調,隨手拾起他剛才在看的書,一瞅名字,居然是星雲大師對佛經的注解,她便學他以前對自己的口吻調侃他,“你怎麽想到看這樣的書,老氣橫秋的!”

沈均誠閑在家裡,沒事就喜歡去附近的書店逛逛,每次回來都會帶上幾本書,因此曉穎住處的藏書不知不覺也在豐富起來。

“塵緣中的人,讀讀方外人的開解,可以對自己的觀念有所啟發。”

“什麽是‘塵緣’?”曉穎故作不解,把腦袋湊近他,笑嘻嘻地與他近距離相對。

沈均誠止不住笑了,眼裡漾滿了柔情,低下頭去,在她唇上輕輕啄了一口,“你就是我的‘塵緣’。”

曉穎心滿意足地重新躺倒在他懷裡,細細咀嚼著這句話,過了許久,才問:“如果有一天,我先你一步離開,你會不會去五台山出家當和尚?”

“不會。”沈均誠飛快地用語言打斷了她浪漫的遐想,他的手指還在她柔軟的耳垂邊輕輕摩挲,嘴上卻道:“我會再去尋覓一個‘塵緣’。”

曉穎愣了一下,待到琢磨出他話裡的涵義,立刻翻過身來與他扭打到一處,“沈均誠,原來你都是花言巧語騙我!”

她趴在沈均誠身上,使勁撓他的癢,直到他大喊“投降”才恨恨地松手,嘴角卻還帶著不解氣的笑意。

其實她的力量那樣小,沈均誠只需稍稍一翻身,就可以反敗為勝,但只要兩個人嬉鬧,他總是讓著她,讓她成為最終的勝利者,隻為看到她歡欣的笑顏。

鬧夠了,他才把她拉進懷裡,緊緊摟著,“小傻瓜,剛才我跟你鬧著玩的。”

曉穎當然也知道,愜意地把頭往他懷裡鑽了鑽,能夠這樣互相擁有的感覺真好。

耳畔,是沈均誠深情的低語,“這輩子,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麽都可以不要。”

曉穎唇邊綻放的笑意微弱了一些,她不止一次聽到沈均誠關於一輩子的誓言,她不懷疑他的誠意,但一輩子太長了,她總有種把握不住的感覺。

“不,不止這輩子,我要你的下輩子也屬於我。”沈均誠卻沒有意識到她的悲觀,他有點霸道地圈住她的身體,虎視眈眈盯著她,向她索要下輩子的承諾。

曉穎只能失笑,“下輩子也許我不會再做人呢!”

“那我也有辦法找到你。”沈均誠笑嘻嘻地,他總是這樣滿懷自信,“如果可以選擇,你下輩子想做什麽?”

曉穎想了一想,“唔,我想做一棵樹,不用顛沛流離,能夠在一個地方安穩呆上一世,即使碰到厄運,也沒有疼痛感。”

她語氣裡無意中流露出來的向往讓沈均誠有點難過,但他沒有安慰她,故作輕松地挑了挑眉毛,“這樣啊!”

旋即,他含笑盯著她道:“那麽我就做一隻鷹好了,等飛累了的時候,可以上你那兒去歇歇腳。”

“可是我們根本語言不通,你怎麽知道哪棵樹是我呢?”曉穎笑著給他出難題。

沈均誠沒有立刻回答她,他的手在她臉上緩慢摩挲了一陣,才柔聲說:“命運會指引我的,我一定能找到你,因為老天知道——我有多愛你!”

曉穎被他的話給震住了,心裡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悲涼,也許是因為察覺到命運的不可測性,也許是因為此刻沈均誠臉上的堅定與執著,可是,這世上有什麽東西是可以光憑滿腔熱忱就保存得久的呢?
她的這份蒼涼之感直到兩人陷入迤儷的纏綿時也未曾消散開去。

“在想什麽?”沈均誠在激烈的律動中喘息著吻住她,含糊不清地嘟噥,“我不許你在這種時候還分神……”

曉穎用力甩掉腦子裡的陰霾,張開雙臂,全心全意摟住了激情中的愛人。

到了周末,曉穎也不用上班了,兩人就去逛公園。

一走進公園就看見有個衣衫襤褸的老太太跪在路邊向行人乞討,模樣實在邋遢,蓬頭垢面,骨瘦如柴,人人都避而遠走。

沈均誠卻沒有。他把口袋裡所有的零錢都掏出來,走過去擱進她那隻同樣肮髒不堪的搪瓷飯盆。

折返身來時,看見曉穎仿佛思量似的盯著自己。

“如果她是騙人的怎麽辦?”

沈均誠回頭重又打量了老太太一眼,繼而聳聳肩,“我寧願被騙,也不想錯過幫助她的機會——你不覺得她很可憐嗎?”

曉穎無語,與他相攜著走入公園深處。然而不久,她忽然緊緊擁住了他,令沈均誠訝然,“怎麽了?”

“沒什麽。”曉穎把臉悶在他胸前,過了會兒,她複又仰起臉來,朝他嫣然一笑,“忽然發現,你原來是個好人。”

沈均誠失笑。

早已到了春暖花開的時節,公園裡姹紫嫣紅,煞是好看。正玩得高興,曉宇突然打電話過來,支支吾吾,似有難言之隱。

“有什麽事你就說嘛!”曉穎從未見過曉宇如今天這般扭捏,心裡覺得奇怪。

“我,那個,我今天能上你那兒湊合一晚嗎?睡沙發或者打個地鋪什麽的都行啊!”

曉穎看看不明就裡的沈均誠,一時難以作答,“你怎麽了?是不是又捅什麽簍子了?”

“當然沒有!你想哪兒去了!”曉宇大聲反駁,繼而又放低嗓音,“你不方便就算了,我再想別的辦法。”

“等等!”曉宇急待掛電話,被曉穎迅疾叫住,“你過來吧。有什麽事等來了再說!”

晚上,曉宇果真上門來了,經不住曉穎再三盤問,吞吞吐吐把實情都給她倒了出來。

原來,他常去唱歌的某間酒吧的老板娘對他很有意思,話裡話外暗示了好幾回,今天上午竟然還借故把他約去直接表白了,嚇得曉宇落荒而逃,連住處都不敢回。

沈均誠在一旁聽得抿嘴直樂,“她喜歡你,你怕什麽呀!大不了拒絕她就得了。”

“哪有那麽簡單!”曉宇作出苦不堪言的表情,“我是借口上洗手間溜出來的,這會兒估計她正發動手下滿世界找我呢!你不知道,老板娘勢力大得很,脾氣又暴,手腕又毒,我只能躲著她點,真要得罪了她,哪天被人剁了都算是白給!”

曉穎頓時擔心起來,嘬著嘴,緊皺眉頭,“那你躲過今晚,明天怎麽辦呀?”

“唉,過一天算一天,明天的事等到明天再想啦!”曉宇的脾氣從小到大就是這樣。

曉穎琢磨了半天,也沒理出個頭緒,私下裡問沈均誠,他倒是沒她那樣緊張,笑呵呵地勸慰她,“沒什麽大不了的,人家再怎麽說也是個老板,不至於為了這種事興師動眾,我看曉宇不好意思拒絕人家才是真的,就讓他躲幾天,等風頭過了就沒事了。”

當晚,曉穎把自己的床讓給了弟弟,她跟沈均誠則在客廳裡一個睡沙發一個打地鋪,曉宇很過意不去,“床還是你們倆睡好了,就當我不存在!”

他說得很是自然流暢,曉穎卻止不住紅了臉,掩飾地訓斥道:“讓你睡哪兒就睡哪兒,哪來那麽多廢話!”

曉宇渾沒在意姐姐的紅臉是怎麽回事,只是朝沈均誠偷偷做了個鬼臉,“沈哥,看見沒有,多少年前我就告訴過你,我姐是個厲害角色,你現在一定見識到了吧?”

沈均誠但笑不語。

一晚上沙發睡下來,曉穎隻覺得腰酸背痛,打地鋪的沈均誠也好不了多少,兩人一大早就醒了,互相大眼瞪小眼,無語凝噎,唯有苦笑。

曉穎進房間把呼呼大睡的弟弟晃醒,“你這樣總不是個辦法,要不然,你回你爸或者你媽那兒去躲兩天呢!”

曉宇翻一個身嘟噥道:“你要我去找他們?我情願被亂刀砍死!”

“那你就沒什麽好朋友之類的,可以給你個地方落落腳?”

曉宇睜開眼睛來,不堪其擾,“哎呀,那些人老板娘基本都認識,嘴巴又不牢靠,幾句話一問就問出來了,我怎麽能相信他們?”

被曉穎這麽一鬧,他的睡意也漸漸褪去,頭枕著胳膊,正兒八經和姐姐商量起來,“你跟沈哥有沒有什麽特鐵的哥們兒可以容我過去住幾日,你這兒的確小了點兒,再說我一住下來,你們倆都不方便。”

他說得挺坦然,曉穎還是禁不住再一次臊紅了臉,繃一繃面龐道:“那你準備躲到什麽時候啊?”

“等老板娘物色上了新的目標就行了!”曉宇笑著道:“她什麽都是來的快去的也快,前不久剛跟我一哥們兒拆了,三十多的人了,心裡空虛,眼這麽一斜就瞄上我了!”

“曉宇,你還是別在這圈子裡混了,怪亂的,正經出來找份工作乾著,作息也都有規律,不是挺好的。我知道你貪玩,可這麽多年玩下來,也該膩了罷?”

曉宇歎了口氣,“我倒是也想啊!可誰要我呀!”

“你慢慢找,總能找著,怕什麽!再說,你還可以重新去念點兒書,你爸你媽不會不管你的,他們要知道你肯回去讀書,一定高興還來不及呢!”

“喲!姐,讀書這事您就饒了我吧,我是真讀怕了,乾點兒別的興許還能考慮考慮……”

正說得熱鬧,沈均誠走了進來,笑問:“談得怎麽樣了?”

曉穎回道:“正在給他找個可以躲一陣的地方呢。”

“我倒是想起一個人來。”沈均誠笑著說。

“誰?”曉穎姐弟倆同時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他。

“郭嘉。”

“郭嘉?”曉穎怔了一下,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但是——

“可她是女孩子啊!”

曉宇也坐直了身子,“你說的郭嘉,是不是上回和你一起去酒吧找我的那個?”

“就是她。”曉穎睨了弟弟一眼,“你還記得她呢!她挺喜歡聽你唱歌的。”

曉宇眯了眯眼睛,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郭嘉雖然是女孩子,”沈均誠繼續道:“不過她很仗義,這個忙,我想她一定肯幫的。而且她又住在北郊,跟曉宇做事的地方剛好在對角線上,既然要躲,當然得躲遠一點了。”

“你怎麽想?”曉穎也沒主意了,看著曉宇問他。

“我怎麽想沒什麽,關鍵是你那同事怎麽想的。”曉宇滿不在乎地道。

半小時後,曉穎跟郭嘉通完電話,走回來曉對宇說:“她同意了,你今晚就可以搬過去。”

“行啊!”曉宇也挺爽快,“把她地址給我吧。還有,她幾點下班,免得我去得早了要乾等。”

地址寫歸寫,曉穎終究有點兒不放心,叮囑弟弟,“郭嘉人是好,不過你也不能在人家那兒亂來,知道嗎?否則將來我跟她連朋友都沒得做!”

“放心!”曉宇把字條卷了卷塞進口袋,“你那同事五大三粗的,她不欺負我,我就已經阿彌陀佛了!”

一頓晚飯吃得心不在焉,沈均誠見曉穎幾乎沒怎麽吃菜,遂給她碗裡夾了塊魚,順口問她,“在想什麽呢?吃飯都走神。”

“你說,”曉穎蹙著眉,心裡的不安開始加劇,“我這麽把曉宇往郭嘉那兒一推,是不是不太好?”

“不會。”沈均誠回答得泰然自若,“他們兩個的脾氣應該能合得來。”

他的眼裡有一絲狡黠的意味讓曉穎心裡起疑,“你怎麽這麽肯定?郭嘉就算再爽朗,到底也是女孩子,曉宇脾氣又不好……”

“你就別操心了,他們即使成不了情侶,最起碼還能成哥們兒。”

“情侶?”曉穎被一口湯嗆得眼淚直流,“你說曉宇跟郭嘉……成情侶?虧你想得出來,郭嘉比曉宇大了三歲呢!”

沈均誠篤然吃著飯,笑呵呵地道:“只要兩人合得來,年齡大小又有什麽關系。你相信我一次,他們一定能處得來,等著瞧吧。”

曉穎本來還只是擔心曉宇給郭嘉添麻煩,被沈均誠這麽一攪合,她簡直惶恐了,忽然腦子清醒過來,追著他又問:“你胡猜的吧?你不是說你對戀愛的事完全沒經驗的麽?”

沈均誠樂不可支地反問她,“我那麽隨便一說,你就信啊?”

“你又騙我!”曉穎撂下飯碗就要起身過去找他算帳。

沈均誠大笑著用手格開她的“欺凌”,很輕松地把她降服,拍著她的背哄她,“好了好了,吃過晚飯,我把我所有的過去都向你招供,總可以抵罪了吧?”

曉穎悻悻地回自己的位子繼續吃飯,嘟噥道:“我還沒無聊到對你的荒誕情史感興趣的一步!”

沈均誠忍著笑偷覷她一眼,明白她嘴上雖這樣說,心裡想必是酸溜溜的,於是殷勤地給她添了碗湯,順勢找了些別的閑話把她的思緒牽引掉了。

終究是不放心,上床之前,曉穎給弟弟打了個電話。

她才剛開了個頭,曉宇輕松自如的話語就從聽筒那頭傳了過來,“我們挺好的。我請你同事在外面吃了頓飯,剛回來。不過她酒量不行,好像喝醉了,哈哈!”

“啊?”曉穎嚇了一跳,“曉宇,你別亂來啊!郭嘉她酒量是不怎麽樣,你不要灌她……”

話沒講完,聽筒裡傳來郭嘉的嚷嚷,“曉穎,你,你別聽他胡說,我根本就沒,沒醉,我呀,我還……能喝!”舌頭明顯大了好幾圈。

曉穎還想問兩句,電話不知道給誰掛斷了,耳邊僅剩下短促的嘟嘟聲。她無奈地撂下手機,卻見沈均誠頭枕雙手躺在床上對著自己吃吃地笑。

“你笑什麽呀!”曉穎皺眉在床沿上坐下,“我怎麽老覺得這件事有點太……”她真後悔自己出於一時的私心把曉宇“趕”出去,這不是擺明了她厚此薄彼麽?

沈均誠坐起來,伸手把她拉進懷中,“你就別擔心了,曉宇又不是小孩子,我看他在待人處事方面的經驗比你還足呢!還有郭嘉,難道你認為她跟人打交道的功力不如你嗎?”

曉穎瞅他一眼,又仔細想想,這才無話可說了。

半夜裡,郭嘉忽然醒了,神清氣爽。她動了動身子,想下床去給自己倒杯水喝,才一起身,後腦杓就象被錘子猛擊了一下似的疼得要命。

摸黑走進客廳,腳下被一堆軟軟的東西絆到,她腳頭不穩,立馬栽了下去,剛好栽倒在席地而睡的曉宇背上。

“哇,好疼!”曉宇早已入了夢鄉,忽然被人重重一搡,氣都喘不過來,頓時驚醒。

“喂!有沙發的,你幹嘛躺地上啊?”郭嘉面紅耳赤地爬起來,借著月光,看清楚了曉宇隻穿著背心和短褲的身軀。

沒有了衣服的遮蓋,郭嘉才發現,原來他一點都不瘦,肌肉象隱藏起來似的,此時發出灼灼的富有彈性的光芒。

“沙發太窄了,一不小心就翻到地上,不舒服。”曉宇嘟噥著爬起來,看看她,“你酒醒了?”

“我壓根就沒醉!”郭嘉口風咬得緊,一轉身進了廚房。

曉宇笑笑,沒跟她爭辯,這麽一折騰,他的睡意頓時了無蹤影。

過不多久,郭嘉從廚房裡出來,端了兩杯水,遞給他一杯。

“謝謝!”

月光很好,兩人也不開燈,就著皎潔的銀暉席地坐在地板上。

“問你個問題。”郭嘉下巴對他揚一揚,“我們第一次見面,你為什麽不肯跟我握手?”

這個問題她想了很久,最終歸因為韓曉宇是個傲慢的家夥。但今天晚上的相處,令她對他的印象大為改觀,撇開兩人的性別年齡等差異,她驚訝地發現,彼此居然挺投合!

曉宇低頭笑了笑道:“我跟你們不一樣,生活在兩個圈子裡的人,還是不要有什麽交集得好,免得將來給你們惹麻煩。就是我姐,也是我去找她的時候多,我不想她跟我的事有什麽牽連。”

郭嘉重重點了點頭,“敢情你還是為我們著想。”

“你明白就好。”曉宇也笑起來。

“你歌唱得那麽好,”郭嘉又道,“有沒有考慮過去參加什麽歌藝表演的海選之類的,你條件不錯,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紅。”

曉宇搖頭,“那些需要有人捧才行。我不習慣讓人牽著鼻子,還是算了。”

“也是。”郭嘉咧了咧嘴,“你連老板娘看上你都不願意委屈自己,更何況去扎那個圈子了。哎,你……”她一半好奇一半戲謔地眯起眼睛來問道:“你就這麽討厭那個老板娘?莫不是,她長得很醜?”

“當然不是。”曉宇斜了她一眼,忽然又笑起來,“她是陪酒小姐出身,模樣怎麽著也差不了,現在年紀雖然大了點兒,但風韻猶存!”

郭嘉一邊聽,一邊上上下下打量他,“聽你這意思,你應該對她不反感啊!那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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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我哥們兒好過。”曉宇截住她的話頭道,“朋友妻,不可欺,做人要有原則!”

郭嘉瞪起的眼睛頓時眯了起來,大笑著說:“是是!”她把手中的水杯高舉起來,“來,為了原則,乾一杯!”

兩隻杯子怦然靠在一起,杯中的水在月光的洗汰下顯得更加晶瑩剔透。

傍晚,沈均誠拎著一袋子食材從超市裡出來,徒步往住處的方向走,他從沈家出來得乾淨,連車都沒開,原封不動交接給曹文昱了。

即將進小區大門時,忽聽一個綿軟溫和的聲音在身後喚他,“均誠!”

沈均誠回頭,看見姨媽吳小芬正向自己款款走來。

“姨媽!”沈均誠停下腳步,也喚了她一聲,不知怎的有點尷尬,他離家出走的事想必姨媽早已知道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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