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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斂起衣袖,替他斟了一盞茶,擱在他跟前,歎聲而回,“東亭過譽了,老朽是苦中作樂,聊以自慰罷了。”

說完也不急著談正事,而是執其茶盞小抿了一口,問裴越,“東亭,茶如何?”

裴越掀開茶蓋,一團氤氳席卷而來,稍稍定睛,隻瞧見小小的雞缸杯中,暈開一盞琥珀色的茶水,裴越嘗了一口,細細品味一番,由衷讚道,“入口清甜,漸而有一股酸澀盤旋,至最後便是柳暗花明的回甘,王公好手藝。”

“哈哈哈。”王顯捋須一笑,望著他目色深深,“東亭,你這話裡有話呀。”

裴越將茶盞擱下,朝他欠身,“不敢。”

“實在是近來王家被推至風口浪尖,裴家與王家同為世族之後,裴某對於王公的處境感同身受,有感而發罷了。”

王顯眸色不變,慢慢頷首,不經意問他,“我聽說都察院今個又收到不少彈劾我的折子?”

“每日層出不窮。”

王顯抿唇不言。

旋即長長一歎,矍鑠的身形略往後靠在憑幾,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東亭,眼下這朝堂可是容不下我了,你給我出出主意,該如何是好?”

裴越不再含糊,而是直言了當,“王公可願為王家謀個前程?”

王顯愕然抬起眸,立即往前傾道,“東亭此話何意,不妨直說。”

裴越道,“從恆王算計肅州軍可窺出,七皇子‘自詡李世民’一事恐也是無稽之談,懷王何許人也,想必王公心中已有數,王公既不願赴懷王之轂,那就必須為王家謀個未來,否則一旦懷王登位,便是王家覆滅之時。”

“我何嘗不這麽想。”王顯神色十分激動,那滿臉的皺紋被銀釭昏暗的光芒映著,越顯深邃,“這不是苦於無投門之處?”

“這難也不難,隻消王公將七皇子救出,這份大恩,七殿下定銘記一世,殿下登基之日,王公當居首功,何愁王家不重振旗鼓,重回巔峰呢?眼下頭頂這把劍遲遲不落,王公也是寢食難安,且不如一鼓作氣,快刀斬亂麻,博出一條康莊大道來。”

王顯深為所動,越聽越來了興致,“東亭細細說來,我該如何做?”

“越有上中下三策,供王公抉擇。”

王顯見他明顯有備而來,半是意外半是欣喜,正色道,“說來聽聽。”

裴越道,“其一,早在除夕那夜江城入獄時,我便查到一些蛛絲馬跡,懷疑恆王與七皇子被圈禁有關,可惜江城被殺,線索切斷,事情不了了之,但如今刑部大牢還關著一人,便是恆王帳下一六十的老幕僚,姓邱。”

“此人我知曉,我與他曾是同窗,那一年我高中狀元,他卻差進士及第一步之遙,可他心性極為堅韌,愣是一步步從九品縣教諭往上爬,可惜實在是時運不濟,始終沒能爬上來,最終於四十五歲那年被恆王招攬,去府上做了文書。”

“沒錯,此人心思縝密且眼界不俗,恆王對他極為信賴,七皇子一事,他定是心知肚明,柳如明審過他好幾回,他以恆王對他有知遇之恩為由,寧死不屈,好幾回絕食求死,我們拿他沒法子,只能將人關著,我的意思是,王公以首告之身,將恆王算計七皇子的陰謀當殿抖出,指認此人,隻消王公開口,世人皆知七皇子是被冤枉的,陛下沒有理由再圏禁他。”

說白了,這個案子關鍵在於造勢,王顯是恆王的嫡親外祖父,有他出面,七皇子的罪名便可不攻自破。

“是個好法子,那中策呢。”

“中策……裴越鳳眸微抬,並不急著開口,此時窗外的月色從紗窗透進,與暈黃的燈芒交織,將他籠在這片晦暗不明的光影裡,襯得他整個人高深莫測。

“上策自然最為穩妥,對王家危害最小。”相對而言,在七皇子那兒分量也沒那麽足。

“中策不然,若王公肯舍車保帥,乾脆將證據做實,舍棄恆王舅舅也就是府內二老爺,那麽王家為了換七皇子出囹圄,付出這般大的代價,七皇子定是銘感五內,不愁他不記王家這份恩情,此外,這位二老爺乃恆王嫡親舅舅,手裡頭不可能乾乾淨淨,隻消他在一日,於王家終是隱患,不如借此機會,斷臂求生。”

說到此處,他話鋒一轉,“不過,我知王公霽月風光,善厚仁達,當做不出舍棄兒子的事,此策不提也罷……”

裴越說完再度拾起茶盞小啜幾口,暗道首輔大人這烹茶的技藝實在不俗。在他看來,這中策實則是上上之策,只可惜他熟知王顯品性,當不會用兒子換取王家榮耀。

王顯果然面露苦澀,含著茶水,不斷地搖頭,似是十分不忍。

“至於下策……”裴越看著他悲苦的面容,已然沒有說下去的打算了,

王顯聽到這裡,豈能不知裴越之計,抬手道,“東亭不必說了,我已知下策是什麽。”

他神色緩過來,目色猶自凝然,“多謝東亭替我出謀劃策,我心中已有定數,只是陛下那頭,拿得準嗎?”

裴越失笑,“王公三朝元老,見過的風浪比吾吃過的鹽還多,豈能不知眼下是救出七皇子的最佳時機,懷王位居長子,佔據天時地利人和,在朝中毫無掣肘,且陛下又已年過半百,精力不似年輕可比,您是陛下,您放心嗎?依我對咱們這位陛下的了解,他定也在琢磨怎麽製衡懷王,王公此舉,無非是給陛下遞個台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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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之有理,東亭看得通透。”隻消他出面,此事十拿九穩,端看他行哪一策而已。

一陣沉默過後,王顯略含笑意看向裴越,“東亭,說來我很好奇,你們裴家從不參與黨爭,這回,你如何敢替我出主意,為七皇子掠陣?”

裴越似乎不意外他這麽問,眸光微動,露出一個深笑,“王公,我非為七殿下,亦非為王家,實則為裴氏一族籌謀耳。”

“哦?”王顯神情十分意外,雙目霍然睜大,“可這裡頭我實在看不出對裴家有何好處?”

“當然有。”只見那年輕的閣老,一張輪廓分明的俊臉,幾乎綻放出縫銳般的神采,指著茶台一簇竹林當中高的那枝,赫聲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倘若王家就此衰敗,往後整個京城能與我裴家齊名的就無人了,上位者那雙眼豈不就盯著我?”

“世家相生相克,相輔相成,各家長盛久安,我裴氏方能屹立不倒。”

“比起堆出於岸,我更願和光同塵。”

“哈哈哈!”王顯聽了他這席話,目露激色,大為讚賞,“東亭呐,難怪裴家屹立數百年而不衰,與掌門人之眼界格局大有關聯,我比起你,看得還是不夠長遠,你能有這等胸懷氣魄,實屬裴家之幸。”

“今日得東亭點撥,老朽感懷在心,不過我尚有一不情之請,還望東亭應下。”不等說完,王顯已扶案起身,裴越見他步伐略有踉蹌,抬手攙了一把,

“王公盡管吩咐。”

王顯立定後,鄭重朝他長長揖下,裴越不解其意,“王公這是作甚,晚輩豈能受您大禮。”

王顯抬眸,看他一眼,肅然道,“東亭,我府上尚有一玄孫,名喚朝哥兒,自少聰穎,甚有天賦,乃我王家之麒麟兒,我懇求東亭收他為徒,讓他於你麾下聽訓受益。”

如此兩家互為掎角,哪怕自個兒出了事,裴越也能對王家照拂一二。

面對老閣老的托付,裴越無拒絕余地,回了一揖,“越領命。”

如此,王顯心中好似去了一塊大石頭,神情也和緩不少,緩緩直起腰身,依如遒勁的老松,目露爍光,“東亭,事不宜遲,我此刻便回去準備,明日文昭殿,我當場給七皇子正名。”

裴越朝他鄭重一拜,“辛苦王閣老。”

“何來辛苦一說,不過險象求生罷了。”王顯用力握了握他手腕,轉身疾步離開。

窗外風聲颯颯,月色如水。

裴越立在窗下,望了他許久,方起身回府。

只有勞動王顯,七皇子這場翻身仗方打得漂亮,也不牽扯裴家零星半點。

老首輔這廂回到府中,立即開始布局,他率先著人將懷王給他遞請帖一事給散播出去,一夜之間,此事傳遍大街小巷,更是被錦衣衛耳目探得,懷王天蒙蒙亮起床,驀地收到這個消息,險些氣吐血。

“不對,王顯不對。”他為何敢去請帖,便是料定王顯即便不買他的帳,也不敢聲張出去,因為王顯不敢得罪他。

王顯驟然將此事鬧得沸沸揚揚,只有一個可能,他找到了退路。

懷王頓時有了不妙的預感,這股不妙一直持續到上朝,方落在了實處。

三月二十這一日,也叫小朝,雖不用去奉天殿參拜,三品以上朝官均要在文昭殿點卯。

皇帝照常過問完政務,打算退朝時,忽見王顯打席位列出,來到大殿正中,緩緩跪下,先將笏板擱在跟前,旋即取下那頂展角烏紗帽,擱在一側,深深伏拜在地,

“臣老邁昏聵,犯下死罪,請陛下治罪。”

這話一落,滿殿皆驚,好幾十雙視線齊齊掃向他,殿內頓時嗡嗡聲一片。

皇帝臉色一變,有些措手不及,“王相三朝元老,便是當年,也是朕老師之一,怎地今日突然發此振聾之詞,叫朕好生不適。”

王顯聞言當即抬起眸,眉目帶著幾分怎麽都揮退不去的風霜,含淚道,

“臣萬死之身,豈敢當陛下一句‘老師’,臣受之有愧,惶惶不安。”應著這話,深深吸了一氣,頗有些老淚縱橫。

皇帝見他失態如此,實在不知何故,便道,“到底何事,速速說來。”

王顯眼眶沁著淚花,一五一十道來,

“自恆王出事,臣夜不能寐,每每思及過去做下那等滔天惡事,深愧聖恩,五內俱焚,輾轉數月,臣終是下定決心,與陛下呈明。”

“當初七皇子自比李世民一事,實則是子虛烏有,是恆王逼迫臣,著人在坊間放的傳言,再暗中收買寧王府一小廝,故意嫁禍七皇子,七皇子被圈禁,臣負不可推卸的責任。”

這話若石破天驚,驚得大家夥呼吸屏住,連眼皮都不敢抬。

王顯可是恆王的外祖父,他出面指認此事,即便不是真相也是真相了,而王顯這麽做,無疑是要將中宮嫡子給救出來,目的便是牽製懷王,給王府將來謀一條出路。

真真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不愧是首輔。

眾人無不佩服。

可裴越眼底卻迭起幾縷驚色,這話與昨夜商議的兩策明顯有出入,王顯顯然是將罪名往自個兒身上攬,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他選了下下之策,誠然換裴越身處此局,亦是不做二想,選第三策,可當出主意的那個人是他時,王顯的抉擇便讓他深感負罪。

懷王何等敏銳,一眼勘破王顯之局,立即拱袖而出,“父皇,王閣老品行高潔,深明大義,他不可能做出謀害七皇弟之事,此事很有蹊蹺,望父皇定要明察,莫要冤枉了好人。”

皇帝深瞥了一眼王顯,臉上沒有明顯的情緒,繼而將視線移向懷王,悠悠問道,“懷王,朕聽說,你給王閣老去了請帖,讓他登門賀你生子之喜。”

懷王心裡早有了準備,從容不迫回道,“回父皇,是有此事,不僅是王閣老,其余幾位閣老兒子也均去了請帖,就是裴閣老,兒子遇見時,還當面邀請了他,只是口頭客氣,並無他意。”

他說的坦然,皇帝反而不好苛責他。

複又看向王顯,神色一凜,“王閣老,誣陷皇子是何等罪名,你很清楚,可要謹慎。”

王顯近乎帶著哭腔,“陛下,臣當時一時糊塗,為了外孫前程,受其蠱惑,豬油蒙了心,害七殿下身陷囹圄達三年之久,每每想起,懊悔不及,臣再這般隱瞞下去,實在是對不住陛下的信任,對不上身上這身朝服,陛下,您就成全了老臣,還七殿下一個清白吧。”

王顯言辭鑿鑿,頓首痛哭,大有皇帝不將他下獄,便要哭死在殿上的架勢。

他主動投案,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事已至此,不將王顯下獄已是不能。

皇帝也沒堅持多久,著侍衛將王顯帶下去,問裴越該由何人主審,裴越道,

“恆王一案,本是臣主審,柳如明和巢遇協理,觀王閣老此事,案情當不複雜,陛下可在柳巢二人當中擇一人審訊。”

裴家不參與黨爭,不想沾邊,大家並不意外。

皇帝最終點了巢遇來查。

這個人選一出來,殿中氛圍就很微妙了,尤其是懷王心跳如鼓,已是大叫不妙。

為何,柳如明八面玲瓏,他來審,案情尚有余地,巢遇忠貞不屈,素來眼裡揉不得沙子,皇帝擇了巢遇,可見他對此案的態度。

正如裴越所料,皇帝顯然也動了牽製懷王之心。

王顯既然敢攬下此事,必定做了周全準備,故而巢遇幾乎不費什麽力氣,便審明白了。

僅僅兩日功夫,七皇子便沉冤昭雪。

第83章 以身證道

三月二十三日午後, 巢遇將所有卷宗奉至奉天殿,交與皇帝過目。依律,王顯當賜死, 王家諸人均被罷官,貶斥出京, 可案頭的皇帝, 捏著這份卷宗,看了又看,撂下, 遲遲未能下達詔令,擺手命巢遇退出。

這一日,天格外的陰沉, 隱約有一絲陰冷的風跟蛇似的在四下盤桓, 一點也不像和煦的盛春, 冷得有些反常。

巢遇前腳離開,以兵部尚書、閣老康季為首的幾位重臣,鍾跡而至, 齊齊跪在禦書房替王顯求情,就連一向萬事不粘鍋的吏部尚書崔序也一把鼻涕一把淚, 率先開口,

“陛下, 王閣老歷經三朝, 海內名望,主持朝務多年,功勳卓著,為人更是慷慨善厚,還請陛下看在他年邁勞苦的份上, 饒了他一命。”

“是啊陛下!”兵部尚書康季雙目早已漲得通紅,現出幾分龜裂之色,痛心道,“真相如何,想必陛下心裡自有論斷,還請您無論如何留他一條性命。”

都察院首座謝禮亦是跪下磕了幾個響頭,拚命求情。

唯獨裴越面色沉靜,沒有吱聲。

王顯一心赴死,誰也攔不住。

皇帝目光往他身上罩了罩,裴越感應到,也適時下跪,只是俯首在地,緘默不言。

可惜國法如山,王顯當庭翻案豈有生路,構陷嫡皇子可不是一般的罪名,皇帝最終還是依照巢遇所擬定了罪行。

消息一經傳出,滿朝如死寂。

裴越收到司禮監發來的批紅,心間如有潮湧,沉默了許久,他交待人將文書發出去,起身出承天門,來到長安左門附近,這裡停了一輛烏木馬車,馬車裡坐著一人,正是明怡。

今個七公主,謝茹韻和長孫陵等人均去寧王府接七皇子去了。

明怡沒去,她一直候在承天門外,等候官署區關於王顯的判定,簾紗掀開,裴越彎腰進來,從他掀簾時那明顯消沉的動作,明怡便知王顯必死無疑。

二人相視一眼,無言對坐。

都是見慣大風大浪之人,旁的廢話也沒多說,明怡沉聲道,“你帶我去見他一面,我去送他一程。”

裴越頷首。

話落,便見明怡已將外衫退下,露出一身雪白的中衣來,這身中衣略顯寬大,卻也隱約勾出她秀逸的身段,裴越立即移開視線,目視前方,余光發覺她抬手取來一條素色綢緞,利索地將衣襟前隆起的輪廓給束縛住,套上一件玄黑素紋長袍,將腳口和袖口均給系好,最後抽出發簪,束上玉冠,便是一玉樹臨風的少公子。

見微知著,裴越目光在她高挑的身影掠過,幽幽一笑,“觀夫人動作輕車熟路,可見女扮男裝也不是一回兩回。”

“這是自然。”明怡很坦然地回,“行走江湖,女子身份多有不便,我與青禾常以男裝示人。”旋即眉峰一斂,神色肅整,“帶我去見王顯。”

裴越將沈奇的令牌給她,明怡也拎起早備好的食盒,二人一前一後出車,往左進官署區,往都察院那間牢獄去,明怡上回夜探蕭鎮便在此處,故而路線她也熟悉,穿過前面三進院落,最後來到地牢入口,迎面一股陰濕冰涼的氣息衝來,拂動衣袂。

二人定了定神,這才沿著台階往下去。

今日天色本不好,地牢光線越加黯淡,原先恆王一案的人犯均轉移至刑部服刑,整座地牢只剩王顯一人,二人沉默地穿過冗長的甬道,來到最裡面一間,

這間牢獄不大不小,靠牆擺著一張木榻,木榻頂端的牆壁破開一扇天窗,灰白的光線滲透進牢獄,照亮這一隅,而王顯負手望著那束光,神情巋然。

他身穿洗舊的白囚衣,窄腿黑褲,灰白的發絲由一烏木簪子挽住,經歷了兩日兩夜的牢獄之災,些許亂發蓬松出,覆在面頰周遭,形容落拓,與養尊處優的內閣首輔自然無可比擬,好在神情卻是極為放松,無半絲懼色,反而一身萬死如歸的從容與坦然。

裴越和明怡望著這樣的他,眉目間不由升起幾分肅敬。

只是下一瞬,王顯察覺腳步聲,視線轉過來時,裴越卻是三步當兩步,排闥而入,對著他便是一聲痛喝,“王公真真可惱,擺了我一道,陷我於不義之地。”

話說的毫不客氣,進門來卻還是恭恭敬敬朝他行了晚輩禮。

王顯目色無半分愧疚,反是一臉無畏的笑,朝裴越還了一揖,“東亭助我,予我三策,可實則上策乃下下策,下策方是上上策,老朽少年輕狂,以狀元之身躋身朝廷,風頭無兩,而後步步高升,叱吒風雲數十載,至暮登高位,攝宰相之尊,門生故吏遍天下,活到這個份上,還有什麽遺憾呢?”

“人,固有一死。”

“以老二之死,可換來王家太平與榮華富貴,可以老夫之死,換來的是中宮正朔,綱正倫清,老夫就是要以這身血肉之軀告訴百官,告訴天下人,扶保中宮嫡子方是正道。”

王顯以內閣首輔之尊,用性命換七皇子歸朝,將會撼動諸多國子監太學生並年輕士子,以及翰林院那幫墨守成規的老臣,號召大家夥為中宮嫡子保駕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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