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仁帝偶爾會與崔太傅提起舊事,歎息悲生白發。
崔太傅每每搖扇不語,看似釋然,可悲痛欲絕往往寡言,為了懷念長女,崔太傅與夫人生下次女崔詩菡,出生即封縣主,定居揚州。
往事如煙,白發翁背著手走出宮門,沒有回頭看一眼巍峨的殿宇,坐進馬車時,被一名值勤的正六品校尉攔下。
追著馬車一路小跑的校尉扶著頭盔,氣喘籲籲道:“末將多次送去兵部的自薦石沉大海,求太傅解惑,是否還有調任的可能啊?”
被稱朝廷百曉生的崔太傅,人脈甚廣,消息靈通,常常為人解惑點睛。想要晉升的校尉守了多日,終於得來當面求解的機會。
崔太傅慢搖羽扇,慢條斯理地笑道:“搏一搏。”
車夫揮鞭,駕著馬車揚長而去,留下在原地喜出望外的校尉。
回到府邸的崔太傅接到來自揚州的家書,沒有急著拆開,瞥了一眼遞信的老夥計,隨口報了一處住所,“此人擅長治療痹症,盡快去問診吧。”
在京城生活近五十年的老夥計竟不知偏僻巷陌的犄角旮旯住著這麽一位名醫。
崔太傅回到書房,拆開次女崔詩菡寄來的信箋。
崔詩菡在信上請示父親,是否要好好招待來自東宮的貴客。
“貴客……”
崔太傅那雙漆黑的細長眉眼泛起歲月的漣漪。
十六年了。
他的長女含恨而終十六年了。
清晨卷簾幕,呵氣成薄煙,江吟月抖了抖灌風的衣袖,被簷下碎雪激得渾身戰栗。
今冬異常寒涼,淮南淮北都在飄雪,連雀鳥都蜷縮在枝頭不願放聲歡唱。
驛工送來早膳時,江吟月已收拾好包袱,準備繼續趕路,誰也不知她的包袱裡何時多出一把火銃,連她自己都不知曉。
被太子收走的火銃,兜兜轉轉又回到她的手裡,銃膛內增了彈丸的分量。
繼續趕赴的迢迢長路上,江吟月扭頭看向馬車後頭的墨綠小轎,忍不住拽了拽魏欽的袖子,無聲地控訴。
抄近路越山野,是為了縮減趕路的時日,嚴竹旖倒好,命兩名侍衛抬轎跟在後頭,是生怕揚州的親友舊鄰不知,這是從二品大員用於巴結她的贈禮嗎?
江吟月有所感,嚴竹旖可不單單是為了省親。今非昔比,她再不是被其父用於攀交的籌碼了。
“你們是鄰居,可曾聽說揚州哪戶人家給過嚴竹旖難堪?”
駕車的魏欽看向從簾子裡探出腦袋的女子,騰出一隻手將她按了回去,“外面冷。”
“我不冷。”江吟月又探出腦袋,等著魏欽的回答。
“知府千金。”
“說來聽聽。”
魏欽平靜地講述起舊日裡旁觀過的一些往事,沒有詢問江吟月為何感興趣,似也預測到了嚴竹旖此番探親,會將當初睥睨她的人一個個踩在腳下。
一撥人走走停停,翻山越嶺,途徑城池,在不知不覺中,朔風漸去,細雨潤冰封,殘雪悄然融化,終於辭別這一年的極寒天氣。
二月東風吹來,柳木萌動。
越往南,天氣越和暖,柳眼梅腮,嵐光花影。
魏欽身上那件苧麻衣衫也終於看起來正常一些。
江吟月從他身上收回視線,手捧地形圖認真識別路線,已因那頂破轎子耽擱了幾日路程,她打算越過前面一座縣城,不做停歇。
女使寒豔直言道:“娘娘昨夜腹痛 ,動則汗出,需要到小城尋醫問診。”
江吟月閉眼調息,不想與嚴竹旖正面衝突。誰讓人家是東宮側妃呢,三日一小虛,五日一大虛,養嬌的身子,不適宜長途跋涉。
小城正值早市,叫賣聲不斷,一行人穿過比肩接踵的人群,沿途尋到一間醫館。
醫館不便有閑雜人等,除了一名女使作陪,其余人皆退了出去。
坐診的女科大夫為嚴竹旖剛剛搭上脈,忽然收起手,下意識地看向眼前的清秀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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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已成婚三載?”
“婚”字稍稍刺耳,嚴竹旖面不改色地點點頭。
女科大夫笑了笑,再次搭脈。市井不乏大隱於市的高人,別說羈旅者就連當地百姓都未必知曉,這位不常坐診的女科大夫乃是杏林遊醫。
一試便診出眼前女子仍是完璧之身。
成婚三年未行房,女子身子又無大礙,多是丈夫的緣故。
女科大夫不便多問,隻交代嚴竹旖道:“娘子肝氣鬱滯,情志抑鬱,還要放寬心才是,我為娘子開些疏肝理氣、化瘀通脈的藥方吧。”
“多謝。”
情志抑鬱嗎?倒是真的。嚴竹旖命女使遞上額外的賞錢,出手闊綽。
等待的工夫裡,江吟月拉著魏欽去往斜對面的香飲鋪子,點了兩碗糖水。
兩人臨窗而坐,江吟月睇一眼窗外踱步的四名侍衛,無意識地攪拌著碗裡的杏仁糊。
“陰魂不散。”
魏欽看向窗外,修長的食指輕輕敲打著杓柄。從太子離開至今,這四人不同於其他侍衛,一直形影不離跟隨在他二人身旁。
是太子特意吩咐的吧。
不想自己虧欠的女子再在途中遇險。
將嚴竹旖托付給他們夫妻,不過是個由頭借口,醉翁之意不在酒。
“由著他們吧。”
江吟月懶得理會,悶頭喝下一整碗杏仁糊,就那麽倚在窗邊百無聊賴地掃過一整條長街。
一間客棧映入眼簾,她的左膝在魏欽的調理下,恢復如初,原本就是輕微的脫臼,處理及時,沒有留下隱患。
“魏欽,我想沐浴。”
二人去往客棧,身後四名侍衛如影隨形。
敲打算盤的掌櫃笑道:“今日天字號房全滿,二位可要一間人字號房?”
沐浴不過幾盞茶的工夫,江吟月要了一間人字號房,邊隨小二上樓邊扭頭去看那四道礙眼的身影。
等小二提來浴湯填滿竹桶,江吟月擋住欲要避嫌的魏欽,反手合上門閂,“他們四個鬼鬼祟祟的,我不放心,你留下來陪我。”
“我去門外守著。”
“不可,你就在這裡。”
有魏欽在,她在滿是陌生氣息的城中才能心安。
人字號房狹小又無隔間,連遮擋視線的屏風都沒有,魏欽勾出一把繡墩落座,背對浴桶淺抿一口小二送來的茶水。
茶水粗質澀口,他渾然不覺,溫淡的面容在聽到背後的水花聲時微微凝滯。
飲茶的速度隨之變緩。
房間寧靜,唯有水聲充斥。
江吟月舒服地掬著浴湯淋灑身體,偶爾覷一眼一動不動穩坐如山的魏欽。
在她心裡,魏欽於情欲上與坐懷不亂的正人君子等同。
三年來也印證了這一事實。
客棧的皂角太過粗糙,她拿起又放下,雙手扒著桶沿,露出一張濕漉漉的小臉,“包袱裡有羊乳皂角,幫我拿一下。”
魏欽的背脊微動,是輕喘的動作。他自包袱裡取出一塊香氣撲鼻的皂角,觸手溫潤,質地奶白,卻不及氤氳水汽中女子的透白膚色。
遞送皂角時,兩人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相觸。
粗糲的老繭無意撫過一抹滑膩。
細膩如瓷。
江吟月接過皂角,縮進水中。
咕嘟咕嘟的水泡向上漂浮。
魏欽沒作停留,轉身背對,可眼前還是不可抑製浮現出剛剛的畫面。
未著寸縷的女子,濕發成綹,搭在前胸後背,圓潤肩頭半隱其中。
他走到窗邊,撐開一條窄縫,捏了捏高挺的鼻骨,忽然聞到指尖殘留的皂角香。
體魄健全的男子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漫不經心,直到身後傳來“嘩啦”一聲。
出浴的聲響。
繼而是窸窸窣窣的布料聲。
“可以了。”
魏欽轉過身時,江吟月換了衣裙,較於冬日更為輕薄的衣料貼在潮濕未乾的肌膚上,襯托出婀娜身形。
她站在浴桶旁絞發,歪頭露出一截白裡透粉的脖頸。
魏欽走過去,拿過布巾替她擦拭長發,動作輕柔細致,連耳廓也沒落下。
耳朵敏感,江吟月覺得癢,縮縮脖子,懶倦的模樣像一隻愜意的尺玉貓,就差倚在魏欽身上尋找支點了。
她揚起腦袋一笑,本想說自己有些餓了,可視線所及,是魏欽凸起的喉結。
異常鋒利。
她好奇地打量,直至視線被布巾遮蓋。
魏欽換了一條潔白的帕子,遮住她的眼睛。
再經歷過情關也是一個在情欲上一竅不懂的女子。
魏欽視線下移,落在女子因沐浴變得殷紅的唇上。
那道鋒利的凸起,輕滾了下。
第11章
後半晌,一行人繼續趕路,沐浴過後的江吟月舒舒服服地靠在車壁上,心想著要如何從寒箋手裡解救逐電。
“寒箋一早就是嚴家的家奴嗎?”
魏欽沒做多想,“嗯。”
“當年護送嚴竹旖入京的人是寒箋,嚴竹旖不願給人做填房,被你拒絕後,為何不求寒箋帶她遠走高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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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箋對嚴竹旖唯命是從,不會拒絕的,可他們還是如期抵達京城。
江吟月也不管魏欽有沒有聽進去亦或生出興趣,繼續分析道:“還是權衡過利弊,寧願做填房也不願與家奴結合。”
這無可厚非,但江吟月清楚記得,嚴竹旖哭求太子收留時,聲淚俱下道:“臣女寧願死,也不會給人做填房。”
嚴竹旖容色算不上姣好,但一雙眼萬種風情,潸潸泣淚時,惹人憐惜。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菟絲花的依附是為了在逆境中共生,江吟月不覺得心機是惡,換做是她,未必有嚴竹旖的機變,她介意的是嚴竹旖的顛倒黑白。
在引開刺客的分叉口上,她忍不住回頭,想要再看太子一眼。刺客來勢洶洶,她怕沒機會再見到心上人了,也是那個回眸,她發現遮擋太子的灌木叢中有一道若隱若現的纖細身影,是名女子。
女子怯生生地縮回腦袋,隱蔽起身形,想來是害怕被刺客誤傷。
事發突然,附近的百姓東躲西藏,她沒工夫細想,報著必死的心,向刺客暴露了蹤跡。
後來東宮初見,她誤以為嚴竹旖是宮女,不承想,正是那日躲在灌木叢中的女子。
所以,她不喜歡嚴竹旖,與太子喜歡誰無關,僅僅是不喜歡嚴竹旖這個人。
又行了幾日,在沿途歇腳時,江吟月拎著麥麩繞到後排去喂雜毛馬,剛巧遇見坐在路邊低頭研究地形圖的寒箋。
也好巧不巧,聽到女使寒豔與寒箋打著商量。
“哥,這裡距離咱家不到十裡,咱們同娘娘求求情,順道回趟家,夜裡就宿在村裡,一舉兩得。”
寒箋悶悶的,顯然是動心了,可身為奴仆,哪敢讓主子遷就。
“算了。”
“咱們五年不曾歸家,難得的機會。”
江吟月不動聲色地越過,等喂完馬匹折回,見寒箋還呆呆坐在那裡,一瞬不瞬地盯著地形圖。
“想家了?”
女子試探的聲音傳入耳畔,寒箋涼颼颼一瞥,卷起地形圖意欲起身。
江吟月盯著男人的背影,隨口丟出交換條件,“我可以想辦法成全你們兄妹。”
寒箋的回頭是在意料之中,胸有成竹的江吟月指向逐電,“人要懂得投桃報李,你說是嗎?”
夕陽傾灑在女子明豔的容顏上,與那身霞色衣裳融為一體,眴煥粲爛,為廣袤山巒再添秀色。
被嚴竹旖呼來喝去的寒箋有些不適應與人談條件,臣服慣了,快要忘記如何拒絕與接受。
風蕭蕭,沙飄零,望不到盡頭的山路上,江吟月扶著魏欽的肩站起身,手張喇叭狀,朝隨行的一眾人喊道:“前有村落,咱們去借宿一夜,諸位也能睡個好覺。”
借宿總比風餐露宿舒服啊,侍衛們當然不會拒絕。
另一輛馬車中的嚴竹旖挑簾望向笑吟吟的女子,不懂她在歡喜個什麽勁兒。
對面的寒豔和寒熏兩姐妹默默無聲,按捺忐忑與竊喜,可她們並不理解,這位自幼錦衣玉食的江府千金為何會奮力爭取一匹非純血統的雜毛馬。
相傳江尚書的馬廄裡圈養著數匹禦賜的汗血寶馬。
被蒙在鼓裡的嚴竹旖直至抵達村落入口,才知這是寒家三兄妹的老家,但她不清楚寒箋與江吟月的交易,隻當是無巧不成書。
抵達農戶時,眾人瞧見一名滿頭花發的老媼正在院子裡劈柴。
寒箋推開柵欄門,未語先哽咽,魁梧的身軀轟然跪地。
“兒不孝!”
寒豔和寒熏亦是抽抽涕涕,泣不成聲。
“娘,女兒回來看您了!”
老媼不可置信地看向突然出現的兒女,淚水模糊了蒼老的眼,她顫顫巍巍上前,不知該先扶起哪個孩子。
常年癱瘓在床的老漢急得不行,隔著房門喚著兒女的乳名。
夜幕拉開,今夜,萬家燈火為這家人點燃了一盞。
江吟月沉浸在成全他人又一舉兩得的欣慰中,沒有注意到一旁默默退離的魏欽。
由老媼作保,侍衛們住進附近的幾戶人家。
嚴竹旖被老媼安排在自家的廂房,不見慍色,還看望了癱瘓的寒老漢,送上隨身攜帶的補品。
“最近村裡不太平,娘娘夜裡一定要上門閂。”
寒豔趕忙道:“奴婢守著娘娘。”
“你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多陪陪二老。”
嚴竹旖是聰明人,知曉收買人心的重要性,這份包容與理解,足夠寒家三兄妹感恩戴德了。
江吟月和魏欽則被安排在隔壁人家的廂房,同樣被提醒夜裡加強警惕,不可外出走動。
鄰家的老伯一邊提來熱水,一邊叮囑道:“周家的媳婦跟人跑了,周家漢子遭不出嘲笑,瘋魔了,時常在夢裡縱火,燒毀他人房屋,醒來後又全然不知。”
江吟月不解,“夢裡如何縱火?”
老伯掩口,“可能招上什麽了,跟行屍走肉似的。”
江吟月合上門,擰乾濕帕想要擦拭身子,“你轉過去。”
“我出去守著。”
魏欽拉開房門,身影出現在孤燈暗澹的小院。血氣方剛的年紀,遭不住那若有似無的體香。
對面的廂房窗前,映出一抹小小身影,搖頭晃腦,朗讀著書卷。
當讀到一個成語時,小童一頓再頓,不清楚釋義,也不認識最後一個字,“陽和啟……啟……”
“啟蟄,又稱驚蟄。”
小童推開窗,詫異地看向借宿的來客,一身書卷清雅氣,貌若潘安俊如畫,卻又給人一種難以親近的疏離感。
小童眨眨眼,“你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
魏欽沒有過多解釋,隻道:“時來運轉。”
“那這個呢?”
他走過去,看向小童戳中的一行字,“靜寧見春,祉猷並茂。”
小童以為魏欽是教書先生,立即恭恭敬敬求教道:“是何意呀?”
魏欽剛要解釋,忽然瞥見一道火光掠過,焦糊味伴著白煙自小院的籬笆牆躥起。
小童驚呼道:“起火了!起火了!”
嘹亮的嗓門響徹深夜,驚醒了附近的村民。
魏欽斂眸看向跑遠的黑影,一躍而出,飛燕矯健。他追著黑影掠過幾戶人家,穿過稀疏樹林,在緊鎖對方的身形後,飛撲向前,將人撂倒在地。
兩團身影扭轉一團。
對方力大驚人,似瘋似癲,說著模糊不清的話,一腳蹬開魏欽,抓起落地的火把燃燒林木。
“都去死。”
“全都去死。”
他披頭散發,胡子拉碴,拎著火把氣勢洶洶走向緩緩站起的魏欽。
力量相搏。
魏欽被那人躬身抱住腰,後背重重砸在樹乾上。
男子壯如熊,身量罕見高大,有天生的力量優勢。
難怪全村人都不敢出面製止。
巨型的怪物。
魏欽被撞得心肺俱顫,咳出血水,又被男子掐住脖子。
“多管閑事,也要死。”
魏欽脖頸後仰,以額砸向對方頭顱。
男子向後退去,眼冒金星,待反應過來,面前直衝來一道暗影,如獵豹襲來,直擊他的面門。
兩道身影倒地,一上一下。
林中火勢轉大,冒起黑煙。
魏欽跨坐男子腰身,一拳拳砸向對方臉龐,眼底淬著不知名的怒火,“還裝瘋賣傻嗎?”
“啊!!!”
“還裝嗎?”
被揍到鼻青臉腫的男子齜牙咧嘴,沒想過會遇到多管閑事的陌生人,“犯得著嗎?!”
魏欽一拳拳砸下,直到對方哭嚷著求饒,才停下手,他見過太多瘋子,裝瘋賣傻的佔大半。
又一拳下去,砸得男子歪頭暈了過去。
遠處依稀傳來村民的腳步聲,魏欽站起身,環顧燃火的樹林,突然湧上一股難言的窒息,他扼住脖頸,挺拔的身軀轟然跪地。
背脊如蝶翅震顫。
他目光發滯,視野模糊,被火燎盡眼底。
“著火了,林子著火了,快取水來!”
“林子裡有人!”
村民們的聲音急切焦躁。
相繼趕來的左鄰右舍手提木桶。
魏欽單手撐地,小臂繃起條條青筋,周遭的炙烤令他難以呼吸,肺部疼痛難忍,可就在身體傾斜時,一雙冰涼的小手攙扶住了他。
“魏欽!”
沒顧村民阻攔的江吟月越過溪流,跑進燃火的林子,曲膝半蹲扶住皮膚滾燙的魏欽。
魏欽聞到一股伴著清涼的熟悉香氣,他無意識地抱住這抹清涼。
江吟月知魏欽畏熱,卻不知是不是童年的經歷留下的烙印被這場大火炙烤得通紅,又一次烙印在魏欽的舊傷上,她只知道不能任他在大火裡消耗。
